莊凱悅
(上海師范大學 音樂學院,上海 200235)
古箏是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中國傳統民族樂器,其音色多樣,韻味十足,極具中國特色。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古箏在其創作、演奏等方面有所創新,涌現出一大批優秀的新作品。古詩詞包含著我國濃濃的文化底蘊,許多作曲家在創作作品時嘗試將詩詞和箏曲融合。如何利用好演奏技法將古詩詞所要表現的情緒在表達出來,如何實現詩境和樂境的完美融合,本文通過探究古箏《如夢令》的演奏技巧和藝術表現幫助古箏學習者更好地了解這部作品。
古箏作品《如夢令》由謝凱創作于2018 年,取材于宋代詞人楊冠卿的同名作品。該樂曲描述的是古時候文人雅士飲酒作詩,憂愁傷懷的無力感,以及醉后神游太虛的精神釋放之情態。
這首作品分為五個部分,以“散板-慢板-快板-慢板-快板”的順序呈現,其曲式結構圖如下:

引子部分由古箏以f 強力度在低音區奏響,為全曲拉開序幕。接著奏響從高到低的小撮與一系列琶音,其中#5 音的出現確立了引子的基調,為D 宮系統的雅樂調式。雙手琶音與刮奏將樂曲情緒進行推進,并用搖指技法進行一個突出的表現,此處為全段的高潮部分,在本段結尾以泛音和實音結合的作曲手法結束引子部分。虛就是泛音,實就是正常觸弦發出的聲音,虛實結合的作曲手法給聽眾一定的聽覺沖擊,使整首作品有一種朦朧之感,亦虛亦實,仿佛應了詩中“落花”點點飄落的場景,給人留下無限的想象,耐人尋味。慢板部分呈現ABA 的單三部曲式結構,皆采用b 羽雅樂調式。雅樂調式常常會讓人產生哀怨的情緒,正好貼合了詩中“落花”“春寂”“斜日”“無力”的意境,渲染清冷的氛圍,使樂曲表現力大大增強。
接著三小節的連接句由左右手刮奏、柱式和弦以及滑音組成。此部分雖短,但卻使用了許多不同的新材料,由此顯得該連接句是宣泄情緒不可缺少的一個部分,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承接上段文人雅士飲酒之后情緒高漲,啟下段盡情宣泄神游太虛的部分。該曲從54 小節開始進入快板部分,這一段其調性也從七聲雅樂轉為了七聲清樂,速度發生了明顯變化,旋律也比較零碎,以十六分音符的節奏為主,富于動感。上下跳動的旋律與慢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較好地表現文人雅士們神游太虛的一種精神狀態。
慢板再現這一部分調性回歸,右手采用大量的搖指,左手配以三連音、琶音以及刮奏等技法,左手技法的豐富變化,將樂曲的情緒也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推進,使音樂表達更為細膩。前十六后八分附點音符的節奏型,展現了文人雅士們喝醉酒搖搖晃晃的動作。結尾處再現慢板的素材,情緒黯淡平靜,好似之前的吶喊、釋放都在這一刻夢醒,留下的只有深深的無力之感,是本段的點睛之筆,契合了詩中的“獨倚秋千無力”。樂曲進入到尾聲,運用了前面快板的素材,最后由三個柱式和弦收尾,仿佛是文人雅士們最后的吶喊,是對命運的不服氣,卻又像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對于古箏曲《如夢令》而言,作曲者為了能更好地與詩詞進行相互貫通,在樂曲中運用了多種演奏技法。這些演奏技法皆為樂曲的韻味、詩詞的意境和主旨做了一個很好的表達。
“快速指序”是基于解剖學和運動力學建立的一種技法體系,它在傳統的八度對稱演奏模式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使食指、中指、無名指甚至小指脫離了對大指的依附而獲得了獨立活動的彈奏能力。
《如夢令》的快板部分使用了快速指序,使旋律更加靈巧、輕盈。在演奏快速指序時需要用小關節發力,觸弦時要具有爆發力和顆粒感,盡量避免雜音,并且演奏者的氣息和身體要跟著手指來進行移動,保持流暢感。快速指序因其速度較快,在強弱變化上需要多加練習,這對演奏者的基本功有一個較高的要求。
樂曲在快板部分使用了小撮的演奏技法,小撮是用食指和大指在一定音程關系下同時觸弦發出的。在演奏小撮技法時,用小關節發力,需要注意扎實利落,有一定的爆發力。同時,在演奏時需要避免義甲在相互碰撞時產生的雜音,而在連續演奏小撮技法時,何時觸弦也需要注意,不可以過早地接觸琴弦,因為在琴弦快速振動時觸弦,義甲和琴弦碰撞難免會出現雜音。
小撮技法的運用在樂曲進行、情緒推進上都產生了一定的作用,《如夢令》快板部分多為連續的小撮,需要注意強弱,靠近岳山邊的音色較為明亮,適合在強力度時候演奏,而在琴弦中間部分的音色較為柔和,適合在弱力度時演奏。因此,在演奏由弱變強進行情緒推進時候的小撮,就可以從琴弦中間部分開始,慢慢地向岳山邊移動,移動的同時注意力度的控制。需要注意的是,不可過分靠近岳山邊,離一寸左右較好,太過靠近岳山邊的音色會非常死板,不利于情緒的表達。處理得當,方能展現韻律之美。
搖指是古箏的重要演奏技巧,演奏時甲片快速來回撥彈同一琴弦,造成密集的音響效果。它是一種能使音符線條化的演奏技法,彌補了古箏這種彈撥樂器缺乏線條型表現的缺憾。運用搖指演奏技法時需要注意手腕處放松,隨著旋律的推進和情緒的不同,搖指的力度也要有所改變。在輕柔細膩的旋律處,用手腕關節發力,這樣發出來的聲音比較柔和。在彈奏力度較大的旋律時,則使用小臂的力量來帶動指尖,發出的聲音較大,具有一定的氣勢。在部分需要非常磅礴氣勢的旋律中,有時會使用到大臂來發力帶動指尖。
《如夢令》中有一段用了長篇幅的搖指來表達文人不得志的悲情和無力,大大渲染了樂曲的情緒。因篇幅較長,所以在進行搖指的彈奏時一定要注意強弱變化,搖指的強弱跟著旋律走向來進行改變。同時,在運用長篇幅的搖指時要注意氣息的正確運用,氣息對搖指的強弱快慢甚至是旋律的情感宣泄都有著密不可分的作用。具體來講,要以“氣息”為支撐,配合演奏時的“力度”,再加上腹部和腰部的力量,帶動整個上半身的運動。搖指的力度和氣息都會對作品的表現力產生重要的影響,因此演奏者需要對作品進行深入研究,把握好作品的情感,正確地處理好作品的各個音樂要素,使音樂的演奏直入聽眾心底,引起共鳴。
此曲取材于宋代詞人楊冠卿的同名作品《如夢令》,短短的六句詩將詩人的所見所感描繪得淋漓盡致。“滿院落花春寂”,全詩第一句定下了一個憂愁寂寥的基調。春天是萬物生長的季節,詩人卻只看到了滿院的落花,想起自己不得志的境遇,覺得自己就像是這落花一樣,別人都在生長,唯我落敗。在古箏曲《如夢令》中,引子部分使用了雅樂音階,奠定了一個低落的情緒氛圍,連續使用了琶音和搖指,為綿綿愁思的展開做鋪墊,拉開全曲序幕。接著泛音與低音區的實音相呼應,描繪了花朵在空中飄散,最后掉落在地上的景象,讓我們感受到詞人的滿腹憂愁。
“風絮一簾斜日”,風卷殘陽,柳絮點點,無限愁思飄飄。這一句在此曲的慢板中得到很好的展現。慢板包含兩個主題,第一個主題情緒較為平和,描述了在一卷殘陽的照射下,詞人內心有所感觸,將內心故事娓娓道來。第二個主題情緒較為波動,情感表達比第一主題強烈一些,仿佛詞人講到動情處,不能自已。在本曲的快板部分,作曲者根據自己的想象,塑造詞人吐露真心釋放自我的形象。古時常會有軍法條約壓制,詞人時刻保持著小心翼翼,很難有釋放自我的機會。作曲家在此進行了一個“醉酒”形象的描寫,帶我們領略文人的風采與壯志豪言。快板部分使用的清樂音階,將旋律色彩推向明朗的方位。運用等多種演奏技法,表現激昂的情緒,在高潮時展現了詞人神游太虛,向往沖破束縛,實現自己理想抱負的畫面。
“翠鈿曉寒輕,獨倚秋千無力。無力。無力。”在詞人的眼里,這一刻看不到翠玉首飾的珍貴,只摸到了一絲輕寒。自己獨自坐在秋千上,滿是無力。快板結束之后,過渡到一個速度較慢的段落,右手大篇幅在高音區使用搖指,左手配以三連音、琶音、刮奏技法等進行不同層次的情感宣泄。旋律雖在高音區為主但還是下行進行,整體以憂愁無力為主旋律,力度在此段全為強,形象地體現了詩人不甘心的吶喊。在本段最后八小節速度變為36,再現了慢板部分旋律,力度由強變弱,力度與速度的變化直觀體現了詩人的無力感,內心仍然懷有遠大抱負,但現實終究無法改變,應了反復強調的“無力。無力。”
“蹙破遠山愁碧”,這一句對應著全曲的結尾,速度變為142,與前面的36 速度形成強烈的對比。本段再現了快板部分的素材,以雙手快速托抹與和弦為主,力度較強,以右手柱式和弦左手刮奏強收結束。最后三個音的柱式和弦意味深長,將情感進行了徹底的宣泄,可以看作是滿懷抱負的文人雅士最后的吶喊;可以看作是悲憤到極點“破罐子破摔”的認命感;亦可看作是一腳踢破了無限的愁,有一種“撥開云霧見光明”之感。結尾處的強收,蘊含著無限情韻,與“蹙破遠山愁碧”完美融合。音樂與古詩詞互相通達,深刻地表現了情景交融的藝術。
音樂與詩詞都是用來描寫社會生活,反映、表達人們的思想感情的。無論是在音樂演奏還是詩詞創作,情感始終伴隨著創作的全過程,這是二者創作的本質特征。音樂用音符來引起人的共鳴,詩人則以文字為載體進行情感的表達。詩詞與箏樂的融合,可以很好地幫助人們了解歷史文化,體會背后的人文價值。在學習一首箏樂作品前,先要了解所取材的古詩詞,對其進行深刻研習,了解它深厚的文化脈絡,再用古箏表達出來。古詩詞可以看作是一個靜態化的作品,而古箏的演奏就是與之相反的動態化,動靜結合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幫助人們更好地想象古詩詞用文字所描繪的景物,音樂旋律也能更好地直擊人心。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說過:“國際社會對中國的關注度越來越高,他們想了解中國,想知道中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文藝是最好的交流方式,在這方面可以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京劇、民樂、書法、國畫等都是我國文化瑰寶,都是外國人了解中國的重要途徑。”因此,古詩詞與古箏的結合可以說是對弘揚民族文化號召的響應,是一個讓大家了解中國文化精神的很好的方式,讓人們在音樂中體會這些詩詞名句,深刻感受中華傳統的人文精神。
《如夢令》這首古箏作品將古詩詞和音樂進行結合,跟上了時代的發展,具有中國韻味,體現了中國文化精神的獨特情懷。本文對其樂曲結構進行分析,并結合自身的演奏經歷對樂曲中富有特點的演奏技巧和藝術表現進行剖析,了解樂曲本身的內在含義,感受了詩詞與古箏融合之美,是對更好地學習現代作品的一次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