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徙的人》：歷史的足痕

崔均鳴

作為一名現實主義作家，連諫筆下的故事幾乎都立足于當下。作為“當下”生活的目擊者與參與者，連諫擁有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長篇小說《遷徙的人》更是清楚地表明，她不僅要為當下的生活立傳，還要為一個民族的過往，探尋歷史的足痕和精神的軌跡。

《遷徙的人》所截取的時間片斷大致是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由一個歷經坎坷的女人金送子的命運起伏所貫穿的故事，以及由金送子相關聯的人與事一一鋪陳開來。

那些被時代大潮裹挾下的蕓蕓眾生漸次亮相，他們或自覺，或被迫，或陰差陽錯，都成了那個時代洪流里“遷徙的人”。

在遷徙的路上走著走著，有的人丟了性命，有的人走上了岔路。比如金送子的初戀情人德生，本來是想與金送子一起私奔的，卻因為一場洪水的干擾，生活的軌跡完全發生了改變，一步步做了漢奸。最后，落得個尸橫河灘。

當然，有的人在遷徙的路上始終是被幸運之星照耀著的。比如吃不了農活之苦的少爺葛晉天，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當飽讀詩書的鄉紳了。他的夢想是去北平去上海，娶一個念過書的洋學生做老婆。他從起風鎮出走后，意外成了一名響當當的革命者。至于油條王，因為手刃國民黨師長魏世瑤，成了名噪一時的英雄，更是具有一種時代的幽默。

遷徙的路上，有太多的磕磕絆絆，也有許多不可預料的岔路口。一些人的選擇是自覺的，更多的人是在亂世中被生活所選擇。

小說《遷徙的人》講述的是一個大時代背景下的故事，出現人物中最大的官員也就是師長魏世瑤了。其他的諸如副官龐報國（六子）、偽鎮長唐立成和他的兒子偽警備隊隊長唐華山、甩手掌柜葛佑安和他那嘴不饒人的老婆何桂枝、窩窩囊囊了一輩子的長工老浦等等，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在時代的大潮面前逃脫不了命運的折騰和翻轉。沉沉浮浮之間，卑微與崇高，妥協與據守，脆弱與堅強，人性的光輝與瑕疵統統暴露了出來。這像是一群小人物的人生悲歌，更像是一個大時代的絕唱。連諫向讀者奉獻出的長篇小說《遷徙的人》，其實就是中國近代史上一段必須給予正視的足痕。沿著那深淺不一的痕跡，你會發現：中華民族綿延至今的歷史脈絡中包含著的強大的文化基因。

必須承認，連諫是一位很會講故事的作家。她的文章自有機杼，情節生動，令人不忍釋手。這也是她擁有眾多讀者的重要原因之一，“暢銷書作家”的標簽已經跟隨她很久。也有人把她的作品與嚴肅文學分置在不同的場域來討論。在我看來，這既不準確，也不公道。觀照其以往的作品，在人性剖析與靈魂追問方面，她是一位極其嚴肅的作家。當下，她已經用《遷徙的人》向我們作出了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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