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晉

四條街道的“密碼”
問:讀懂中國,人們最先想要弄清楚的,是中國人到底想要什么,追求什么;是什么樣的驅動力,讓中國人如此發奮地改變自己的面貌。
答:了解中國想要什么,先要知道中國不想要什么。人們要回答的不是一道邏輯題,而是一道歷史題。中國人今天想要什么,是因為近代歷史曾經告訴中國,不能有什么,應該避免什么,在走向未來的行程中應該追求什么。
問:我知道你要說什么。西方人常常談自己的今天和明天,中國人總喜歡從昨天開始,從近代以來的遭遇說起。
答:中國人很敬畏歷史。許多時候,他不是從理念來推導未來,而是習慣于從曾經經歷的事情和陷入的處境中來推導未來。今天會怎樣,不是因為“昨天之后注定會有個今天”,而是靠你在昨天經歷了什么遭遇,積累了什么經驗來決定的。
中國人不是無緣無故地喜歡談論近代歷史,而是因為近代以來的遭遇,在相當程度上已經沉淀為中國人認識世界、認識自己的基本參照,成為他們“不想要什么”的理由,“想要什么”的動力。
就說說中國共產黨成立前,人們是怎樣夢想中國的。
直到今天,人們還習慣把中華人民共和國稱為新中國。“新中國”這個稱謂是怎樣來的呢?1888年,康有為慨嘆:中國看來是要亡了,既救之不得,又不忍坐視不顧,怎么辦呢?我真想乘船去海外居住發展,比如,去“經營殖民地巴西,以為新中國。”
“新中國”畢竟只能建在自己的土地上,而且,很早就有人充滿熱情地去想象和描繪。康有為的學生,著名政論家梁啟超在1902年發表了一篇政治幻想小說,叫《新中國未來記》,里面描述了60年后的中國模樣。
對“新中國”構想得更加仔細的,是一位叫陸士諤的上海老中醫。他在1910年也發表一篇幻想小說,名字就叫《新中國》。小說的主人公酒醉后夢游未來,發現未來的新中國收回了帝國列強設立的“租界”,上海的工人們過上小康日子,不少有錢人把自己的金銀細軟搬到船上運往外國投資。作者還寫到上海有了地鐵,有一座鐵橋跨過黃浦江通向浦東,而浦東到處都在“辟地造屋”。
這些在今天做到的事情,竟然在100多年前就被這位小說家“夢想”到了,無意中,把“新中國”想象成為實現歷史愿望的應許之地。
小說家為什么會在一百多年前“夢想”新中國?因為當時的中國實在是跌落到了谷底。他們看到的和遭遇的,是1900年的八國聯軍打入北京,是清王朝政府的統治危機四伏,無藥可救。為擺脫舊中國的厄運,他們要夢想未來。
這些夢想的本質,就是中國共產黨主要創始人李大釗在當時提出的訴求:實現“中華民族之復活”,今天我們稱之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受李大釗影響的毛澤東,當時提出一個氣魄更大的訴求:“改變中國和世界”。果然,今天的中國,迎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問:這些訴求,或許就是中國“想要什么”的愿望,但還不是很具體。
答:如果沒有具體的步驟,再宏大的愿望也實現不了。我們還可以從今天司空見慣的一些現象中,來體會一下中國人具體想要什么。你到過中國不少城市,想必你會發現許多城市都有一些相同名稱的街道。
問:倒也是的。我在好幾個城市里都碰到叫“北京路”的街道。有一次,我在上海順著西藏中路走著,一拐彎,就到了北京西路,當時感到很好奇,也很困惑,上海的街道為什么叫“北京路”。
答:這還不是最典型的。中國城市的街道名稱,重復率最高的有四個:中山路、解放路、人民路和建設路。為什么這四種路名的存在感最強?它們潛藏著中國人想要什么的“密碼”。
“中山路”,是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后,一些城市為紀念中國革命的先行者孫中山設立的,有告慰中華民國“國父”的意思。
“解放路”,主要指代1949年左右人民解放軍攻占各個城市的時候,部隊入城經過的街道,它們大多處于比較繁華的市區。
“建設路”,大多源于新中國成立初期,各個城市大搞工業化建設的時代風氣。像四川成都、河南洛陽的建設路,便得名于一些大型工程項目與工廠企業沿路而建。
“人民路”,表達的是摒棄舊的社會風俗,迎接人民當家作主的新時代。
江蘇蘇州的人民路最有意思。這條街道先后叫“三元坊”“護龍街”“中正街”。叫“三元坊”,是為了紀念蘇州在清朝出現的第一位“連中三元”的大才子。叫“護龍街”,是因為清朝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時候,巡視蘇州,蘇州的官員曾經在這條街上集體拜迎。抗日戰爭勝利后,“護龍街”改名為“中正街”,因為當時的國民黨最高領導人蔣介石,字“中正”。1952年,蘇州這條重要的南北大動脈,決定與封建社會、民國時期的社會元素說再見,改名為“人民路”,宣告城市的主人是人民。
這些街道名稱,沉淀著幾代人的歷史愿望和價值訴求。
“中山路”要表達的,是對孫中山領導民主革命,推翻封建王朝,創建共和國的紀念。“解放路”要表達的是,1949年的巨變,讓中國人民從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的壓迫下解放出來了。“建設路”則表達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主要歷史任務,就是搞現代化建設。“人民路”表達的是,人民是新中國的主人。
問:從普通的街道名稱,讀出這些內涵,聽起來確實有趣。但西方國家似乎并不習慣這樣來閱讀。
答:這樣閱讀,屬于回到歷史常識。只有了解中國的近代歷史,才能真正理解今天的中國,最不想要什么,最想要什么。
中國曾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國家,在以自我為中心的狀態中生存了幾千年。1840年走入近代歷史,突然遭遇由強而弱的巨大落差。
西方近代的歷史是從兩件事情開始的:文藝復興和地理大發現。前者把人從神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后者是讓解放出來的人通過環球航行,把自己的愿望和意志擴張到整個世界。為此,西方創造了征服世界的先進工具——工業文明。這就奠定了近代西方“想要什么”的心態:我想要的,能夠得到;按我的模樣塑造世界,可以做到。
中國比歐洲晚了幾百年才走進近代歷史,也是從兩件事情開始的。
一件事叫“花瓶的碎落”。盡管19世紀前期中國創造的財富仍然占到整個世界的20%以上,但封建社會的統治方式和社會生產方式,已經遠遠落后于世界發展潮流。當時的中國,就像一個古老易碎的青瓷花瓶,看起來碩大精美,卻經不起外部世界哪怕輕輕的一擊。從1840年中英第一次鴉片戰爭開始,遠道而來的西方“客人”,毫不客氣地對中國實行野心勃勃的征服和掠奪。
再一件事叫“悲情地追趕”。過去中國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帝國的衰落,突然把它推向一個茫然不知所措的世界洼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追趕世界發展潮流。于是,充滿悲情地向西方學習,不斷交出昂貴的學費,希望能換取“真經”。
“花瓶的碎落”,讓中國人經歷了各種苦難,從而明白他們最不想要的東西是什么。
“悲情地追趕”,讓中國人竭力奮起,從而明白他們最想要的東西是什么。
從“最不想要的”到“最想要的”
問:近代中國,到底告訴你們不想要什么和想要什么?
答:最不想要的有三樣東西:混亂失序、屈辱壓迫、貧窮愚昧。與此相應,最想要的也是三樣東西:統一穩定、平等自主、富裕文明。
擺脫“最不想要”的,實現“最想要的”,合起來,就是“中國愿望”。
這三大愿望,像是昨天發來的三個“通知”,每一個“通知”既是訴求,又是使命。由于近代以來中西方發展水平落差太大,人們對這三個訴求,比任何一個國家都要敏感和強烈;實現使命的過程,也顯得格外曲折和劇烈。
問:先說說擺脫混亂失序,追求統一穩定的愿望。
答:從1840年到1949年,在一百多年的時間中,中國長期處于戰亂之中。看起來是大一統的國家,實際上已經是一盤散沙。人口雖然多達4.5億,比當時歐洲的人口總和還要多,但控制中央政權的統治者缺少社會動員和組織能力,全社會缺少凝聚力,極度混亂,由此讓國家失去許多尊嚴和自信。
1911年推翻清王朝政府,建立中華民國。但各地卻由軍閥把持,沒法統一和穩定,人們看不到扭轉混亂局面的希望。
從1912年到1949年,中華民國這個國號在大陸叫了38年。1928年之前的17年間,控制北京中央政權的軍閥首領,像走馬燈一樣不停地變換。出任過總統或國家首腦的有7個人,當過政府總理的有26個人。政府內閣變動次數就更多了,據不完全統計有47次,其中最長的存在17個月,最短的只有兩天。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便是草頭王。地方政權,經常是大大小小的“土皇帝”之間紛爭不已,都是靠槍桿子說話。
國民黨1928年在形式上統一了中國。從中央到地方,卻分成許多派系,相互之間時常兵戎相見。統治山西近30年的軍閥閻錫山,特意把山西境內的火車鐵軌修得窄一些,為的是防止外省勢力的侵入。四川軍閥多如牛毛,大的占一二十個縣,小的占幾個縣。每個“占地為王”的軍閥,為了證明自己的勢力,都要各搞一套“大而全”的東西。比如,除了中央政府有自己的海陸空三軍體系外,割據東北、廣東的軍閥,也有自成體系的海陸空部隊,連只擁有四川十幾個縣的一個軍閥,也自稱海陸空三軍司令,只是因為他購買了幾架飛機。
亂局帶來的,不光是國家政治、經濟秩序和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無法維持穩定,無數老百姓更不得安身立命,到處流離失所。打了14年的抗日戰爭,導致3000多萬人的死亡,其間,黃河決口,就有幾十萬人葬身魚腹,480多萬人傾家蕩產,上千萬人無家可歸。
民國時期,通貨膨脹到什么程度?說出來都嚇人一跳。100元法幣,在1937年能買兩頭牛,1941年能買一頭豬,1943年能買一只雞,1945年能買一條魚,1946年能買一個雞蛋,到1949年5月,只能買0.00245粒大米。
也就是說,如果以1937年為標準,國民政府印發的紙幣,到1945年6月上漲了2133倍,1948年8月是725萬倍,新中國成立前夕是31667萬倍。有個形象的說法,在1949年初的上海,你需要挑一擔鈔票才能到飯館里去買一碗面條來吃。
問:這樣的亂局,很有些像今天人們說的“失敗國家”。
答:為了扭轉混亂局面,中國人做了很多努力。前面說的那位政論家梁啟超,1902年夢想“新中國”的時候,還提出“中華民族”這個概念,意在增強社會的凝聚力,走出自在散亂的狀態,聯合成一個自覺群體,進而形成一個命運共同體。
打個比方。人們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在倫敦的白金漢宮、紐約的時代廣場、巴黎的凱旋門,悠閑散步、匆匆路過或漫無目的地參觀,這時候,他們是同一個空間下各有心事的“自在體”。如果有人突然大喊一聲,“地震了”“有炸彈”,這些各有心事的“自在體”,便成為一個有心理共振的“自覺群體”,他們接受的信息和奪路逃生的反應,便趨于一致。
形成“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的愿望,對解決一盤散沙的亂局,就起了這種猛喝一聲的作用,從而使統一和穩定,成為人們最想要的東西。
1949年,中國共產黨實現大陸地區的統一。20世紀末以“一國兩制”的和平方式,讓香港和澳門跨過漫漫長夜,回到祖國的懷抱。現在,就只剩下臺灣了。今天的中國人覺得,將來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會是實現中華民族復興大業的重大標志。
近代亂局還“通知”中國人,沒有穩定,就沒有一切。所以,新中國不搞聯邦制,而是統一的單一制國家,強調中國共產黨在政治上的集中統一領導,把國家的統一、民族的團結、社會的和諧、人民的安居樂業,看得格外重要。
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甚至還說過一句名言:“穩定壓倒一切”。中國政府的治國理政,由此形成改革、發展、穩定這樣一個“三腳架”。沒有穩定,再好的改革思路,再好的發展思路,都無從談起。
問:談談擺脫屈辱壓迫,追求平等自主的愿望。
答:近代中國人所受的屈辱壓迫,主要有內外兩個方面。來自外部的,有近代以來帝國主義列強的侵略壓迫;來自內部的,有封建和半封建統治者對人民大眾的剝削壓迫。
追求平等自主的愿望,相應的也有兩個方面,一是建立獨立自主的國家,同世界各國平等相處;二是實現國內各種人群在經濟、政治、社會等方面的平等關系。
問:有些像政治宣傳,能說得具體一些嗎?
答:先說來自外部的屈辱和壓迫。
至今,人們還能從一些老照片中,看到這樣一些中國人形象:穿著長袍馬褂,腦后拖著辮子;或斜躺在床上,手里捧著長長的煙槍;或拉著洋車奔跑,雙眼卻顯得迷茫。
西方人還用電影攝影機拍下一段“大變活人”的魔術資料。在這影像中,“變”出來的西方人,個個威武雄壯;最后“變”出來的是一個留著小辮子的中國侏儒,剛一出現在舞臺上,就受到此前“變”出來的那些西方人戲弄和毆打。
毛澤東同志說過,在近代以來的一個世紀的時間里,“全世界幾乎一切大中小帝國主義國家都侵略過我國,都打過我們”,除了最后一次抗日戰爭外,“沒有一次戰爭不是以我國失敗、簽訂喪權辱國條約而告終”。
八國聯軍打進北京后,迫使中國和他們簽訂的條約中,要中國向八個國家賠償白銀4.5億兩,理由是這個國家有4.5億人口,必須人人有份。所有中國人在屈辱和壓迫面前,都不能置身事外。
除了香港、澳門被長期租占外,一些國家在北京、天津、上海、武漢、青島等地,建立起脫離中國主權的“租界”,甚至長期駐扎軍隊,其軍艦或商船享有中國內河航運的特權。
讓人驚訝的是,從1853年起,連最直接體現國家主權的中國海關大權,也一直掌握在外國人手中。一個叫赫德的英國人擔任中國海關的總稅務司長達48年。1927年,擔任上海江海關稅務司的英國人梅樂和,搬到上海海關大樓辦公時,曾用他戴的鉆石戒指在窗戶玻璃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以示“不朽”。
中國已經不是一個真正獨立的國家,1949年以前,是一個半殖民地國家,就是說,主權是不完整的。
中國一直嘗試著收回喪失掉的國家主權、廢除不平等條約。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屬于戰勝國陣營的中國,提出把戰敗國德國在山東半島的權益收回來。這個可憐的訴求,被英、美、法三國主導的“巴黎和會”拒絕了,山東半島的權益反而被轉給了日本。人們的痛苦和絕望,真是到了頂點。
你知道中國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去世時的臨終愿望是什么嗎?“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斗。”訴求是多么的樸實,希望世界上有“平等待我之民族”,希望國家不分強弱、大小能夠平等相處,希望中國能夠成為國際大家庭中的平等成員。
講述這些過去的事情,不是“記仇”,而是說,中國人對恃強凌弱的不平等國家關系,有著非同一般的經歷和感受。
中國人終于明白一個道理,只有自己站起來,才可能有平等地位。這就可以理解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時候,毛澤東同志為什么要說“中國人從此站立起來了”。這句話,在人們心靈深處,喚起強烈共鳴。“站立起來”,不是說高人一頭,其實質是平等地“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1949年以后,新中國的內政外交,始終把獨立、自主、安全、尊嚴擺在突出位置,始終把“和平”“主權”“平等”這些理所應當的交往原則,作為處理國際關系的“生命線”。70多年來,中國和西方之間發生的許多故事,中國對外部勢力干預自己的內部事務那樣敏感、那樣反感,都與維護這條“生命線”有關。
問:你的意思是,中國人想要的,就是獨立自主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對別人指手畫腳,也希望別人不要對自己做的事情指手畫腳?
答:平等的國際關系,確實應該這樣。
問:再談談近代中國人遭遇的來自內部的壓迫和不平等。
答:毛澤東同志說“中國人從此站立起來了”,既指消除外部壓迫,實現民族獨立,也指擺脫內部壓迫,實現人民解放。
我們把舊中國看成是一個半封建國家,意思是近代以來,中國社會的資本主義因素有所發展,1911年還推倒了封建制度,建立起亞洲的第一個共和國。完全意義上的封建社會是不存在了。但是,民族資本一直受到外國資本和國內封建經濟的雙重擠壓,發展緩慢。在政治上形成的人數不多的民族資產階級,也受到擠壓,始終成不了大氣候。
更主要的是,處于社會底層的人,包括受地主盤剝的農民,在工廠里做工的工人,在封建軍閥隊伍里討生活的下層士兵,在傳統禮教壓迫下掙扎著過日子的女性等,在政治上受壓迫、經濟上受剝削、社會關系上受歧視,他們占人口的絕大多數。
農民在經濟上受剝削,政治上受壓迫,有一個典型例子。
20世紀20、30年代,四川省擁有一個軍以上的實力的軍閥有8股。他們各自向其管轄的地區收稅,收稅之多到了什么程度?田頌堯的二十九軍,1935年已預征田賦到1978年;鄧錫侯的二十八軍,1935年已預征田賦到1991年。更匪夷所思的是,湖南省慈利縣,1931年,田賦已預征到2017年。這樣的盤剝和欺壓,可謂是天下奇聞。
如此境遇,自然成為中國人最不想要的東西。
新中國成立后,結束了這種壓迫狀態,重建了社會秩序。主張官員和群眾之間,不同社會職業之間,男人和女人之間,社會地位一律平等。
平等,也就意味著民主。
費孝通教授在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發表文章說:“我很早就聽見過這民主兩個字……但是究竟怎樣才算是一個民主的社會呢?我不明白。”他參加了北京召開的各界代表會議,一進會場,看到的是“穿制服的,穿工裝的,穿短衫的,穿旗袍的,穿西服的,穿長袍的,還有一位戴瓜皮帽的——這許多一望而知不同的人物”,大家聚集在一起發表政治意見。費孝通由衷感慨:“最近這6天,我上了一課民主課,所得到的多過于過去的5年,甚至30多年。”
不光是費孝通有如此感慨。民主建國會的領導人黃炎培,在1949年最后一天發表文章說:“一九四九年是每一個人抬頭的第一年,是群眾抬頭的第一年,今后我們做人,不可以不認識人,不可以不認識群眾。”“從這里起,人的生命寶貴起來了,人的生活被重視起來了。”
“抬頭”和“人的生活被重視起來”,就是當時人們理解的“中國人從此站立起來了”的含義。
平等和民主,目的是讓國家成為人民的國家。
什么叫人民的國家?新中國的名稱叫“人民共和國”,國體叫“人民民主專政”,政體即國家權力機構是“人民代表大會”,政權叫“人民政府”,軍隊叫“人民解放軍”,國家機器叫“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人民公安”,公共部門叫“人民鐵道”“人民郵政”,學校老師叫“人民教師”,看病的地方叫“人民醫院”,作家們辦的刊物叫“人民文學”,中央銀行叫“人民銀行”,連使用的貨幣,也叫“人民幣”。
為什么都有“人民”二字?那是真心實意地要實現社會關系的平等,并且在經濟、政治、社會、文化各方面,讓“人的生活被重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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