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惜別申城回“娘家”

鐘同福 楊溢

1931年12月上旬的一天清晨，從黃浦江上襲來濕漉漉的寒霧，籠罩著上海城區。周恩來早早起了床，并輕輕喚醒了妻子鄧穎超。為了革命事業，為了全中國人民的翻身解放，這一對革命伴侶一直兢兢業業、一絲不茍地工作著。

周恩來推開窗戶，只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整座城市都隱沒在一片濃霧中。他轉過身來，對鄧穎超說：“今天倒是一個好機會，我們趁此機會離開這兒，你看怎么樣？”

“今天這大霧是散不了的，但你還是要化裝，一定得化裝！”鄧穎超望著略顯消瘦的周恩來，略帶不安地說。

“化裝，也許是有必要的，你打算把我打扮成什么樣的人物呢？”周恩來風趣地問。

“打扮成一個廣東工人好嗎？”

“好的！”周恩來點頭說道。由于周恩來要經秘密交通線取道廣東赴中央蘇區，打扮成廣東工人模樣再適合不過了。

快到出發的時間了，大霧還沒有散盡。周恩來從容不迫地做好了動身的準備，鄧穎超已經為他整理好了行裝。

周恩來對著鏡子，上下打量著自己，對鄧穎超說：“從外表上很難看出我這個廣東工人的破綻，唯有一件事保不住，我不會說廣東話，一開口不免要露出馬腳。”

“其實這也不難，我告訴你一個好辦法，在船上不說話，當啞巴最妥……”說到這里，鄧穎超和周恩來一齊朗聲大笑起來。

從周恩來化裝后的外表看，的確像一位廣東工人。只見他頭戴鴨舌帽，身穿藏青中式對襟上裝，下著深藍色中式褲，配上他那滿臉胡須，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齡大了近10歲，好像四十開外的人。

此時的上海，政治風云變幻無常。長期在上海領導黨的地下工作的周恩來在險惡的環境里，始終滿懷信心地工作著、戰斗著。許多同志當時雖然未曾見過周恩來，可是他領導上海工人運動和三次武裝起義時的機智果斷、英勇無畏的事跡，卻早已被大家傳為佳話。

1931年4月，中央中共特科負責人顧順章被捕叛變，供出了周恩來和中央機關的地址。敵人密電特務頭子陳果夫、陳立夫立即組織搜捕，情況危急、時間緊迫。幸而密電被隱蔽在敵人心臟里的錢壯飛獲悉，他立即通過秘密聯絡員搶先一步，向周恩來報了警。在極端危急的時刻，周恩來沉著果斷地組織機關轉移，他指揮大家焚毀文件，在確保同志們安全轉移走后，自己才從容離開。這種為黨的利益而把個人安危置之度外的崇高精神，深深感動了每一位戰友。

由于上海的白色恐怖日益嚴重，周恩來在上海已難以堅持工作。根據黨中央的決定，他惜別戰斗了整整4個年頭的上海，豪情激蕩地踏上千里征途，前往中央蘇區的首府瑞金，去參加蘇區中央局的領導工作。

濃霧中的夜晚，周恩來告別了妻子，在一位交通員的護送下，乘坐一輛三輪人力車趕往十六鋪碼頭，登上了一艘停泊在江邊的英國小火輪。在船上接應周恩來的交通員是一位“小廣東”。

周恩來站在甲板上，望著停泊在黃浦江上的各種外國輪船和破爛不堪的中國民船，不禁凝神聚思起來：為了拯救民族于危亡之際，振興祖國于世界之東，現在又要開始新的生活和戰斗了。“小廣東”凝望著周恩來站在甲板上從容鎮定的身影，心間漾起了深深的敬意。他輕輕地拉了拉周恩來的衣袖，周恩來會意地微笑著說：“是的，我們該進艙去了。”

當時我黨在敵人統治區設立了許多地下交通站，這些交通站大多是以開設商號或旅社為掩護進行活動，從而構建起從敵人的統治區到中央蘇區的一條條秘密通道。

當時在廣東汕頭的“富春旅社”、廣東大埔的“大同酒家”“萬豐布莊”等都是我黨重要的交通站。這些交通站不但負責傳遞情報和文件，護送往來國民黨統治區和蘇區的革命同志，還負責物資采購和運輸，任務非常危險和艱巨。周恩來這一次從上海前往瑞金，就是沿著他自己親自指揮開辟的交通線，由上海經廣東汕頭到廣東的大埔，然后到永定，再經上杭到長汀，最后抵達江西瑞金。“小廣東”是這次負責護送周恩來從上海到廣東汕頭的交通員，一路上，他和周恩來以甥舅相稱。他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雖然臉上露出天真的氣息，但處事風格卻沉著冷靜。

經過幾天的航程，小火輪在一個晨光初露的早晨到達了汕頭。

“舅舅，上碼頭后您要多多保重身體，防止感冒了。”小交通員一語雙關地對周恩來說。

“我有預防感冒的方子，你放心好了！”周恩來會意，微笑著回答。

“小廣東”與前來接應的當地秘密交通員接上頭，領著周恩來到達事先安排好的住處。在這里，周恩來又重新化了裝。他換上了灰色的長袍，頭戴一頂大禮帽，腳穿布鞋，裝扮成一副相命先生的模樣。從汕頭到大埔，當時都是國民黨統治區，敵人設了不少明碉暗堡，關卡重重、哨兵林立，走大路顯然很不安全。我秘密交通站負責人立即派了6名交通員，護送周恩來。他們選擇山間小道，穿溪涉水，翻山越嶺，周恩來又從大埔經永定、上杭到了長汀。看著一路上的名川勝跡，他不禁感嘆，這不是南昌起義時率領部隊南下的路線么！那時沒有心思欣賞這一路的山川景色，這一次細心觀察才發現，那城鎮、村落、溪澗、山頭，處處都留有革命戰士的足跡。周恩來眺望晚秋的群山，只見層層山林一片火紅，深感那蓬勃發展的革命群眾運動，就如霜打楓葉紅似火！

歷盡艱辛，周恩來終于平安到達了蘇區長汀縣。他正在長汀縣委辦公室稍事休息，這時，突然有一位腰系武裝帶、橫插手槍的青年婦女興沖沖地推門進來。看到屋里坐著一位濃眉大眼、滿臉胡須的中年人，她愣了一下，便敏捷地準備返身出門。周恩來站了起來，親切地問道：“這位女同志忙著干什么去啊？”聽到問話，這位青年婦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視著周恩來，清脆地回答說：“抓反革命分子。”

“抓反革命好哇！你們這里誰是反革命呀？”

“這……”對周恩來的問話，青年婦女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周恩來見她有點忐忑不安的樣子，不覺笑了起來。青年婦女看到這位陌生“客人”發笑，顯得有點尷尬，就低下了頭，羞紅了臉，心里想到他是誰呢？此時，從外面進來了一位福建省委的領導同志，見他倆在屋里，就向那位婦女同志說：

“李堅真同志，你已經認識了周恩來同志？”

“誰？”青年婦女驚愕地問。

“你還不認識？這就是周恩來同志呀！”

“周……恩……來同志！”“我是周恩來。”周恩來向李堅真伸過手去，李堅真忙用雙手緊緊地握住周恩來的大手，激動得熱淚盈眶。

“周恩來同志，您好呀，大家都盼著你來呢！今天總算盼到了！”

“你就是長江縣委書記李堅真同志吧。聽省委同志說你很勇敢，很有膽略。”

“首長過獎了。”

接著，周恩來和李堅真談笑風生，詳細詢問了縣里工作的情況。李堅真像拉家常似的與周恩來熱情攀談。最后，周恩來勉勵李堅真說：團結人民大眾，孤立極少數敵人這一條很重要。我們的革命要取得勝利，政策和策略就一定要對頭，要充分依靠群眾，多做調查研究。打土豪分田地好得很，反革命分子也一定要抓，但誰是真正的反革命一定要分清楚。我們不放過一個真正的敵人，但也不要冤枉一個好人。要重證據，要做分化瓦解敵人的工作，孤立最頑固的敵人……李堅真認真聽著，句句都印刻在自己的心坎上，受到了極大的教育和鼓舞。

第二天一早，周恩來辭別了福建省委和長汀縣委的同志們，出發前往江西瑞金。到達瑞金后，周恩來隨即給上海黨組織發了一份電報：“一路順風，平安到達娘家。”之后，他會見了已在蘇區的毛澤東、朱德等人，并就任中共蘇區中央局書記。

（責任編輯：孔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