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興無

1941年,美國飛行教官陳納德率美國志愿援華航空隊參與中國抗戰,因其“插翅飛虎”的隊徽和“鯊魚頭形”的機首涂裝而名聞天下,被中國百姓稱為“飛虎隊”。1943年,志愿航空隊被改編為第十四航空隊(但習慣上仍稱之為飛虎隊)。
1944年5月6日,格倫·本尼達等10多名飛行員駕機從湖南芷江機場起飛,掩護轟炸機執行轟炸漢口日軍基地的任務。在返航途中,飛虎隊戰機遭到多架日軍飛機截擊,本尼達駕駛的P-51戰機在與日機格斗中不幸被擊中,機身很快下墜。年僅20歲的本尼達在座艙內一邊努力控制飛機,一邊移開座艙蓋為跳傘做準備。在跳傘過程中,本尼達的右腿撞到機尾受了傷。
這一天,在湖北監利周老嘴鎮羅家村,村民羅甫世與兒子羅必書正在地里干活,突然從空中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兩人一抬頭,只見一架冒著濃煙的飛機,一頭栽進附近的下鳳湖里,接著渾身包裹著降落傘的飛行員也墜落在一塊稻田里。羅甫世父子倆和鄉親們都圍了過去。面露恐懼的本尼達忙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面美國國旗,以及一張標志美國飛虎隊員身份的“血符”,上面印著“來華助戰洋人,軍民一體救護”中文字樣,并用他唯一會說的一句漢語大聲喊:“美國!美國!”村民們明白了,這名“大鼻子天兵”是美國大兵。
于是,幾個村民把本尼達架到了村里,給他換了衣服,準備了雞蛋飯,同時通知在附近活動的新四軍游擊隊。由于美機墜落地點離日軍控制區不遠,為防止被日軍發現,村民們將飛機掛上重石沉入湖中,同時設法盡快把本尼達轉移到安全地帶。鑒于他腿部受傷無法行走,游擊隊員就用簡易的擔架,把他抬往位于周老嘴的中共監利縣委。監利縣委書記李秉范派工作人員和一名醫生護送他到達位于潛江孫家橋的新四軍第五師第三軍分區襄南指揮部。指揮部秘書夏夔會幾句英語,通過和本尼達交談了解到了他的基本情況。
與此同時,另一名被擊中座機的美國飛行員白勞德也在這一區域跳傘降落,他擔心被日軍俘虜,四處躲藏,拒絕與人接近。畢業于燕京大學的襄河行署專員童世光用英文寫了幾句話給他,表示對“從天而降”的美國朋友的歡迎,如有困難,愿意幫助。這位美國飛行員讀信后,高興地跳起來,馬上隨送信人來到襄南指揮部,并豎起大拇指,表達獲救后的喜悅。在這里,白勞德還高興地與本尼達會合了。
在收到關于營救美軍飛行員的情況報告后,新四軍第五師師長兼政委、鄂豫邊區黨委書記李先念非常高興,多次指示各地要護送友軍飛行員安全抵達第五師師部。
襄南指揮部立即派十五旅第四十三團政治處主任崔星權帶領一支50人的精干隊伍,護送本尼達和白勞德前往新四軍第五師師部,由童世光任隨行翻譯。兩名美軍飛行員都換上中式衣服,本尼達因腿傷未愈,一路上坐著滑竿行軍。為了躲避日軍,他們晝伏夜行,順利到達第五師師部駐地。李先念馬上會見了本尼達和白勞德,并與他們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談話內容涉及很廣,從歐洲戰局到東方戰場,從中共堅持敵后抗戰情況到國民黨的經濟與軍事封鎖……許多年后,本尼達仍記得會見時的不少細節。
5月17日,李先念與第五師政治部主任任質斌致電中共中央軍委并新四軍軍部:“職部本月上旬于監利營救一美籍飛行師,名白勞德……現該機師返回心甚切,可否請轉告重慶辦事處,說明此事,由職部派部護送或重慶派人來接,如何,請賜示。”5月30日,李先念與華中局代表鄭位三等致電毛澤東、朱德,請示關于美國飛行師護送問題:“(一)我襄河區部隊近營救出5月6日監沔空戰失事美國飛機師兩名,現已先后抵師部,我們擬稍加招待后,即送五戰區。(二)我們提議由延安電重慶大使館,由美大使請蔣令五戰區派隊至我師來接,以擴大影響及保障安全,如何,請即示。”毛澤東閱后批示:“(葉)劍英即辦。”
為接待好獲救美軍飛行員,李先念指示撥出幾間房子,建立了“國際招待所”。根據地條件雖然艱苦,但招待美國友人的宴會上擺出了繳獲來的日本啤酒、罐頭,簡陋的屋子里充滿了歡聲笑語。李先念派隨從參謀肖健章找來一位會做西餐的廚師,專門為飛行員做西餐,想方設法為他們增加營養。為了幫助受傷的本尼達恢復體力,招待所還用兩塊門板拼成簡易的乒乓球球臺,供他打乒乓球。白勞德過生日時,廚師還為他特制了蛋糕。
1944年6月22日,鄂豫邊區第一屆臨時參議會召開。會議聽取了鄭位三、李先念以及鄂豫邊區黨委副書記兼邊區臨時參議會議長陳少敏的報告,其間還穿插了歡迎美國友人的議程。
白勞德代表被營救的美軍飛行員向李先念和邊區軍民表示衷心感謝,他真誠地談到了他們在邊區的所見所聞和所感,他說中國有句古話叫“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在邊區生活的一個多月時間里,他們看到的新四軍第五師,并不是國民黨宣傳的“游而不擊”的“土匪”,而是真正抗日的、與民眾關系融洽的、部隊內部官兵平等的民主軍隊,是重知識有文化的文明軍隊。他表示,回到后方之后,他們一定會把邊區的真實情況告訴美國政府與朋友們,共同推進抗日事業。
最后,白勞德拉起翻譯童世光的手,一起高舉過頭,高呼“向堅持抗戰的邊區軍民致敬!”“友誼萬歲!抗戰必勝!”會場頓時響起一片掌聲和歡呼聲。

在美國飛行員一行離開邊區時,第五師為他們設宴餞行,并向他們贈送了禮品。李先念送給本尼達一把繳獲來的日本手槍,并題贈了自己的一張照片。李先念還委托他們向陳納德將軍轉交了一封親筆信,稱贊第十四航空隊幫助中國抗戰的功績,表示第五師隨時準備對盟軍作戰提供支援,還將繳獲的一把日本軍官指揮刀贈送給陳納德。
在第五師師部逗留的近兩個月中,本尼達、白勞德與第五師官兵結下了深厚友誼。他們依依不舍地告別新四軍,安全抵達老河口空軍基地。6月29日,李先念、任質斌向毛澤東、朱德報告說:“在監沔降落之第十四航空隊中尉飛行員柏納達(本尼達)、格雷格(白勞德)已于卯號經我二軍分區護送去國民黨應山縣政府轉五戰區第一縱隊,經該縣自衛隊王楚卿接收。”
本尼達、白勞德歸隊后,都熱情地宣傳鄂豫邊區軍民的友好情誼,積極宣傳新四軍第五師在敵后戰場對日作戰的功績。陳納德對新四軍第五師護送被營救美軍飛行員安全歸隊一事,曾這樣寫道:“兩名戰斗機駕駛員,在漢口上空一次大戰中被擊下來,60天毫無消息,我們認為他們已經死了,便把他們的名字從名冊中畫(劃)掉。4個月后,他倆竟走進我們的前進基地來,滿臉絡腮(胡),腰圍瘦損,兩個都在空中受過焚傷,一個還斷了一條腿,他們在日軍防線內被農民救起,送到共產黨新四軍那里。那里新四軍的活動范圍直達漢口市郊。他們在新四軍陣地后方醫院里住了兩個月,然后被匿藏在舢板內,經長江支流偷過日軍的防線。”
7月3日,陳納德致函八路軍總
司令朱德:“飛行員格林·本尼達中尉與白勞德中尉,此次獲得中國游擊隊諸戰士營救,納德對彼等之光榮工作,尤深感奮,彼等見義勇為,敝軍全體官兵均欽佩之至。為此懇請將此欽佩感奮之情代為轉達,不勝感荷!”
在這期間,監沔、天漢、陂安南等地軍民,又救助了數名美軍飛行員。一個名叫萊威士的美軍飛行員駕駛的戰斗機被擊落后,棄機跳傘落到一片泥沼里。當地群眾把他從泥沼里救出來,用小木船送到新四軍襄南指揮部。另一個名叫福特的美軍飛行員,跳傘降落在沙湖地區,被當地群眾找到后,因語言不通而不辨敵友,拒絕進食,被餓得奄奄一息。童世光趕來與福特溝通,福特了解真實情況后,立即吃了點東西,高高興興地隨童世光來到襄南指揮部,最后被送到第五師師部。
此外,邊區軍民還先后營救了美軍飛行員麥卡美、道爾,并把他們安全護送到第五師師部與其戰友們會合。這時,童世光被任命為新四軍第五師聯絡部部長兼國際招待所所長,專門負責接待這些飛行員,處理善后事宜。經醫治和療養,這些飛行員恢復了健康,安全歸隊。
由新四軍第五師控制的鄂豫邊區緊貼正面戰場,其上空是美日空戰的重要戰場,亦是美軍十四航空隊出擊返航的咽喉要道。鄂豫邊區軍民多次營救美軍飛行員,并安全護送其歸隊,這引起駐重慶美軍人士對此地戰略地位的重視。第十四航空隊請求派聯絡組到邊區,處理此類事宜并搜集日偽軍事情報。在征得美國駐中印緬戰區司令史迪威同意后,陳納德向中共駐重慶辦事處代表周恩來正式提出,擬派盟軍情報組進駐第五師,要求第五師提供由武漢至九江沿江各城市軍事要塞設施、日軍駐防動態等情報。
經中共中央批準同意,1944年8月,陳納德派出歐高士少校、包德勝中士作為正式代表,攜帶15瓦電臺一部,到達大悟山新四軍第五師師部,具體商談第十四航空隊在武漢外圍地區設立無線電通信網等合作事宜。
李先念等熱情接待了歐高士一行。歐高士面交了陳納德致李先念的親筆信,感謝新四軍第五師對美軍飛行員的營救。8月14、15日,第五師情報處處長吳若巖與歐高士進行了友好的協商。

因與新四軍軍部聯系不便,此時第五師屬中央軍委直接指揮。8月18日,李先念、任質斌等致電毛澤東、朱德等,報告與美軍聯絡組會談情況:“據初步談話,知其來五師任務有三:一、商談以漢口、上海、廣州為中心建立無線電通訊(信)網。在目前主要是建立漢口附近之無線電網。其辦法,在師部設總站,邊區通敵據點、鐵路設若干分站,總站與樊城聯絡。二、要求我們供給敵軍情報,凡有電臺站均設專人一人,專門接收譯發我之情報,俾能隨時與轟炸敵人后方補給線聯絡。三、初步磋商在中國沿海各地,美國海陸軍登陸,新四軍與美軍的協同配合作戰問題。他表示可以幫助我們資材,看我們怎樣幫助他們。”
8月21日,毛澤東復電李先
念、任質斌等:“關于美軍十四航空隊陳納德將軍派炮兵少校歐高士到新四軍五師,他們所提三項問題,已得延安批準,均可合作辦理。第一,可先在五師范圍設無線電網,將來再在長江下游及廣州附近設置,惟均須得到延安批準。第二,可供給敵軍情報。第三,美海陸軍登陸協同作戰問題,我們正在與駐延美軍觀察組人員協商,準備一切。”
據此,李先念、任質斌正式與美軍代表作深入商談,并于8月25日向毛澤東、朱德等作了詳細匯報。毛澤東和中央軍委亦多次來電指示。
經過進一步協商,9月1日,雙方達成三項初步協議:一、同意第十四航空隊在第五師范圍內設立無線電網,在九江、蘄春、漢口、鄂城、天門、新堤附近設6部支臺,在第五師師部駐地大悟山設一部中文總臺、一部英文聯絡臺。英文聯絡臺有第十四航空隊美籍情報參謀、報務員、機務員各一人,除英文聯絡臺外,其余電臺均由第五師自行處理。二、南京、上海、香港附近的電報網不在第五師范圍內,請派人與軍部、中央、華南分別接洽。三、第五師范圍以外(華東、華南)盟軍之間作戰配合問題,需由其與延安中共中央、新四軍軍部、華南縱隊接洽。
上述初步協議由第五師與歐高士分別致電延安和昆明請示。9月7日,毛澤東、朱德批準了該協議:“你們對歐高士所承諾事項及對他所采取態度均是對的,即照來電所說施行。”美方也表示同意,歐高士在第五師先后停留了一個多月時間,于9月底離開大悟山去昆明。
不久,美軍第十四航空隊情報組正式到達大悟山第五師師部。歐高士帶來了4名情報人員:比格勒、索爾斯、埃爾默、帕特森。第五師為美軍情報組的到來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大會。
李先念在師部會議上說:“過去我們在敵后,消息閉塞。由于國民黨的封鎖,我們對大后方、對前方情況不了解。現在前后方消息通了,給國民黨封鎖打了個洞,中美直接建立情報關系,有利于共同抗日事業。”
利用美軍提供的電臺,第五師訓練了一批電臺人員,并加強了大城市及交通要道的地下工作,建立漢口附近電臺及情報網的工作迅速得到了落實。美軍情報組還向第五師提供了一些大范圍內的日軍調動情報。
第五師也十分支持美軍情報組的工作。情報科科長張克生帶著電臺在孝感鎮、應山附近潛伏,為美機轟炸武漢、平漢線提供情報與校正目標。參謀黃亞帶兩部電臺到黃梅、廣濟(今武穴)一帶活動,設立了長江沿線從小池口到九江一線的情報聯絡站,向美軍提供了準確的轟炸目標。各軍分區、旅、團的電臺,均向師部發來情報。每天或隔天向美軍情報組提供一次準確的情報,由歐高士用電臺發往后方。美軍總部不止一次贊揚第五師情報的準確及時。

與此同時,第五師師部的電臺為在武漢上空作戰的美軍飛行員提供了及時的幫助。1944年10月27日,美軍飛行員劉易斯駕駛P-40戰斗機在執行任務時被日軍炮火擊中,欲飛往大悟山地區迫降。劉易斯邊飛邊緊急呼叫情報聯絡站的電臺,電臺引導著這架冒著濃煙的飛機飛至招待所以西2公里的山區上空,飛行員于此處跳傘,飛機墜毀。由于降落傘隨著西北風飄至東南方日軍占領區附近,第五師立即派出一個團,擊潰了日軍搜索部隊,成功營救出劉易斯,把他安置在招待所醫治休養了十幾天,之后護送他安全返回老河口空軍基地。
抗日戰爭勝利后,美軍情報組于1945年8月中旬離開了第五師。臨別前,美軍情報組向李先念、鄭位三、任質斌、陳少敏等贈送了卡賓槍、小手槍等紀念品。李先念贈給歐高士一幅蘇繡壽幛,贈給聯絡官比格勒一匹他自己騎的日本戰馬。
鄂豫邊區軍民營救美國飛行員的行動,成為珍藏在中美兩國人民心底的美好記憶。中美建交后,中國曾邀請許多飛虎隊老隊員陸續來到中國展開懷舊之旅。
2001年9月,由華夏文化紐帶工程組委會和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簡稱對外友協)共同主辦的美國飛虎隊援華抗日60周年座談會在北京舉行。當年救助過本尼達的羅必書應邀出席會議。他在發言中說:“我們救過一個美國飛虎隊隊員。當年參加營救的很多人都已去世,我們很希望知道那位美國飛行員如今在哪里。”座談會主辦方負責人當即表態,一定要幫老人達成心愿。
當時資訊不像現在這么發達,工作人員查找了很長時間也沒找到有關本尼達的任何信息,他們最終把目光聚焦在那架墜毀的飛機上。2004年,通過對墜機上的3挺機槍進行研究,專家們根據依稀可辨的機槍編號查到作戰時與之匹配的飛機編號,最終查到飛行員是格倫·本尼達。
2005年的一天,美國華文報紙《美中晚報》發表了一條尋人啟事《中國監利人民尋找格倫·本尼達》。這張報紙被本尼達的一位朋友看見后,他馬上聯系了本尼達。年過八旬的本尼達當場激動地落淚:“監利人民沒有忘記我,希望有生之年能再見救命恩人!”他不止一次地對家人說:“我一直和中國人民有著難舍難離的感情……任何東西都無法回報他們的救命之恩。”
2005年9月,對外友協受中國政府委托,邀請美國二戰援華老兵及其親屬共110多人訪華,參加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紀念活動,本尼達和夫人在被邀請之列。
闊別60年,本尼達再次踏上中國這片土地。訪問中,他雖無緣再見到李先念,但卻見到了李先念的女兒、時任中國對外友協副會長的李小林。9月5日,在李小林的陪同下,本尼達重返監利這片令他魂牽夢繞的地方,再次見到了許多當年營救過他的人及其后代。他激動得難以自已,拿出十幾頂飛虎隊的棒球帽分發給鄉親們,并與當年的救命恩人羅必書緊緊擁抱在一起。
本尼達提出要到墜機現場去看看,但那里還有一段2公里土路,剛下過大雨,道路泥濘難走。熱情的村民們就用竹椅抬著他前往。佇立在下鳳湖畔,本尼達感慨萬千,同時略有遺憾:沒能看到他當年駕駛的戰機殘骸。

為了了卻老人的心愿,監利縣有關部門組織村民從下鳳湖深處打撈起飛機的部分殘骸:兩個飛機起落架、一個外輪胎和其他一些殘片,用卡車送到本尼達下榻的賓館。本尼達蹲在地上,細細查看。本尼達夫人埃莉諾小心翼翼地撿起飛機上的兩塊玻璃碎片,用手絹包好,說:“我們把它帶回美國,作為永久的紀念。”
目睹這一跨世紀情緣的再續,李小林頓生感慨,萌發了拍攝一部講述本尼達援華故事和中美二戰合作歷史紀錄片的念頭,這就成就了后來對外友協民間外交的—大亮點——紀錄片《飛虎情緣》。
2010年10月,86歲的本尼達決定在有生之年再訪中國,進行一次“感恩之旅”,再一次看望那些救助過自己的中國老朋友,同時協助完成《飛虎情緣》的拍攝工作。此時的本尼達已做過2次心臟手術,血管搭了9個支架,心臟還裝了起搏器,但他寧可忍受13個小時越洋飛機的勞累,及隨時可能發作的心絞痛,仍執著地前往中國。
此次隨本尼達訪華的有他的夫人、兒子、兒媳、孫子、弟弟、弟媳、侄女共11人。本尼達夫人埃莉諾非常動情地說:“沒有當年中國人民的救助,我就不會擁有他,也就不會有我們現在這個家。我們一家人一起來完成這次‘感恩之旅’。”
考慮到本尼達的身體狀況,對外友協特意安排北京醫院的醫生全程陪同。本尼達一家在訪問北京之后,又一次來到湖北。本尼達及夫人重訪了他曾經住了一個多月的新四軍第五師師部舊址,接著又訪問了紅安縣李先念紀念館。計劃中他還要去監利完成這次的“感恩之旅”,由于身體不適,只好由其兒孫代勞前往監利。
得知本尼達再次來訪的消息后,羅必書也專程趕到紅安與之相會。本尼達動情地對羅必書說:“希望我的子孫能與你的子孫成為朋友,把這段緣分世代延續下去!”本尼達經上海回到美國后突發心臟病,在加州與世長辭。
2011年4月12日,對外友協在中國駐美大使館舉辦了紀錄片《飛虎情緣》首映式。該片真實生動地記錄了本尼達與中國人民之間的“60天情,60年緣”。正在美國訪問的國務委員劉延東、對外友協副會長李小林、原美國飛虎隊隊長陳納德遺孀陳香梅及部分飛虎隊隊員共170多人出席了首映式。劉延東向本尼達夫人埃莉諾頒發了“人民友好使者”證書,以表彰她不顧年事已高,積極協助該片拍攝所作的貢獻。
2011年5月,埃莉諾遵照丈夫的遺愿,攜兩個兒子將本尼達的部分骨灰帶到中國,安放在紅安李先念故居紀念園,以永遠陪伴他終身感懷的中國人民。
2011年12月,紀錄片《飛虎情緣》在中央電視臺播出。著名導演管虎被這個跨國故事打動了,他便以格倫·本尼達的經歷為藍本,拍攝了36集電視劇《生死血符》。2015年9月,在抗戰勝利70周年之際,《生死血符》在各大電視臺播出。

2016年6月,本尼達的長子愛德華·本尼達攜子約書華·本尼達再次訪華。愛德華像他父親一樣,對中國人民充滿了感恩之情,他說:“中國人民給了我父親最珍貴的禮物:生命。如果沒有英勇的、慷慨的、友好的中國人民伸出援手救援,也就沒有我今天站在這兒。我要把我父親的愛獻給中國人民。”約書華接著說:“下次我要把我的兩個孩子帶到中國,讓他們感受中國人民的勇敢、智慧和深情厚誼。”他還表達了他一個心愿:希望能看到以爺爺為主人公的電視劇《生死血符》的英文版,讓更多的美國人知道中國軍民是怎樣舍身救護爺爺的。
(題圖為本尼達在有鯊魚嘴標志的P-40戰斗機前留影)(責任編輯:章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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