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同發展視角下商業對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分析
——以泉州為例

龔春英， 朱云平

（泉州師范學院1.商學院； 2.馬克思主義學院，福建 泉州 362000）

一、引言

國家十四五規劃提出:“貫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1]要實現這個目標，一方面要加快能貫通上述四環節的商業的發展，另一方面要加快商業與制造業的協同發展，以助推制造業高質量發展，使“供給結構適應需求結構變化”[1]。商業發展需要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地選擇商業模式。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就要把過去主要依靠勞動力、資本等生產要素規模投入以實現數量增加的發展方式，改變為主要依靠技術進步與創新以實現質量提高的發展方式。對于制造業而言，技術進步能促進生產效率的提高，創新能促進生產要素配置效率的提高，二者結合可以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如果某地區商業實現了與制造業的協同發展，又對制造業的技術進步與創新產生正向影響，就能助推制造業高質量發展。

本文以2014年被中國工程院選定為“中國制造2025”（中國實施制造強國戰略的第一個十年行動綱領） 唯一地方樣板和實踐范例城市——泉州為研究對象，分析商業與制造業協同發展的同時如何影響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以期為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

二、泉州商業與制造業協同發展的同時，制造業呈現了高質量發展趨勢

（一） 泉州商業與制造業實現了協同發展

已連續22年GDP 位居福建省第一的泉州市，2020年制造業占GDP 比重在50%以上。承擔為制造業商品流通及服務的泉州商業，近年來與泉州制造業在增長速度上，實現了協同發展。在商業體系指標中，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是反映地區銷售業的重要指標，進出口總額是反映地區貿易的重要指標，貨物運輸量總額是反映地區流通產業的重要指標。泉州2010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是1234.4 億元，2019年是3761.8 億元（因新冠肺炎疫情影響，2020年的各項數據不能真實反映商業發展情況，所以不納入統計，下文工業數據也如此），9年增長約300%。泉州2010年進出口總額是750.7 億元，2019年是2111.8 億元，9年增長約280%。泉州2010年貨物運輸量是11843 萬噸，2019年是35827 萬噸，9年增長約300%。泉州2010年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是6260 億元，2019年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是18251 億元，9年增長約290%。這些數據顯示，2019年泉州各項商業數值與工業總產值，對比2010年，都是三倍左右的增長。正是泉州商業緊密服務于制造業，2019年在國家發改委與交通運輸部共同發布的《國家物流樞紐布局和建設規劃》中，并不具備交通地理優勢的泉州，成為國家“商貿服務型國家物流樞紐承載城市”。

商業的發展是商業體系內多種商業模式共同作用的結果。主要從事批發業務的專業市場，主要從事零售業務的電子商務，是泉州輸出制造業產品的重要途徑。專業市場和電子商務，既是泉州商業與制造業協同發展的骨干力量，也是泉州商業模式中助推關聯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典型代表。

（二） 泉州制造業呈現了高質量發展趨勢

泉州的主要制造業，之前通過勞動力、資本等生產要素的大規模投入，實現了高速增長。如1978年到2012年，泉州工業總產值年均增速為18%左右。但自2013年以來，由于勞動力成本的上升，之前生產要素的大規模投入已難以持續，泉州工業總產值年增速逐漸放緩，從2013年的13.5%放緩到2019年的7%。雖然年增速放緩，但作為泉州經濟支柱的制造業，由于產業規模大，且容納了大量就業人口，不可能坐視不管。如果投入與產出實現了良性循環，就能使產業持續發展。實現良性循環的核心是成本的控制與增加值的獲得。在勞動力成本上升的背景下，成本控制的重要路徑是技術進步下的生產效率提高，增加值獲得的重要路徑是創新下的生產要素配置效率提高。兩者融合的標志之一，就是同一時期的工業增加值除以從業人員平均數，即工業企業的全員勞動生產率。核對2010年到2019年的泉州工業投資年增速相關數據，在2010年達改革開放以來的最高值后，泉州工業投資年增速逐漸放緩，但工業增加值年增速并沒有同比對等放緩，工業企業的全員勞動生產率增速卻逐年緩步增長，如圖1 所示。

圖1 泉州近年工業相關數據（%）

上述情況表明：近年來的技術進步與創新，在泉州制造業中的全部生產要素投入中的比重不斷提升，這是泉州制造業呈現了高質量發展趨勢的表現。

三、泉州專業市場的商業模式對關聯制造業技術進步與創新的影響

（一） 泉州專業市場對關聯制造業技術進步與創新影響的理論分析

專業市場是泉州輸出制造業產品的重要商業平臺。泉州的專業市場是依托制造業而成立，制造業優勢又是通過產業集群方式而確立，并與關聯制造業實現逐步壯大的協同發展。當前在國內市場占有率位居前列的泉州幾大制造業，同時也擁有國家性的專業市場。2020年，泉州擁有“紡織服裝、鞋業、建材家居、工藝制品、紙業印刷等八大千億產業集群，占泉州市規模以上工業產值九成以上，在全國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2]。專業市場是把專門類別的產業鏈產品匯聚到一起進行交易，這使產業集群企業能與專業市場直接貫通。專業市場能加大技術進步與創新在產業集群的擴散廣度。由于無縫對接專業市場，產業集群企業能在第一時間獲得本產業技術進步與創新的有效信息。這些信息有助于企業采取精準的技術進步與創新策略，有效降低了失誤概率，從而提高技術進步與創新成果轉化成生產力的效率。如果產業集群形成了完善的產業鏈，當產業鏈某企業完成其產品的技術進步與創新后，會要求產業鏈關聯企業進行對應的技術進步與創新，使產業鏈產品達到質量與功能的匹配。在產業集群的動態分工合作體系下，企業間是合作共生的關系。如果某企業不能跟從產業鏈的技術進步與創新，就會被產業集群淘汰。由此，依托產業集群式制造業而形成的專業市場，能加大技術進步與創新在關聯制造業的擴散廣度。

（二） 泉州運動鞋專業市場對泉州運動鞋制造業技術進步與創新影響的實證分析

泉州能成為中國最大的運動鞋制造基地，下轄的晉江市是中堅力量。僅晉江的運動鞋產業集群，十年前就已經“有著全球最完善的運動鞋產業鏈”[3]。泉州運動鞋產業從最初分散的家庭作坊發展到產業集群，位于晉江的運動鞋業專業市場發揮了協同作用。早期零星分布在晉江陳埭鎮的一些運動鞋業集市，促進了當時1000 多家晉江小鞋企的逐步分工合作。2006年，當時中國最大的運動鞋專業市場——“中國鞋都”在陳埭鎮開業，幾乎所有運動鞋產業鏈產品都能在這里采購到。“中國鞋都”還引進中國鞋業權威的專業機構——中國皮革制鞋工業研究院入駐。為“立足泉州企業需求，中國皮革制鞋工業研究院牽頭組建了國家級制鞋產業技術創新戰略聯盟，為制鞋關鍵技術和節點創新保駕護航”[4]。受“中國鞋都”專業市場的助力，晉江及泉州鞋企開始在中國運動鞋市場崛起。近年來，泉州的安踏、特步、匹克、361°、喬丹、鴻星爾克等企業，一直占據國內運動鞋企銷售總額前10 名。2010年安踏超過李寧，奪得了國內運動鞋銷售總額第一，并一直保持到現在。2017年，晉江又一鞋業專業市場——“晉江國際鞋紡城”開業，“晉江鞋紡城將被打造為中國乃至亞太地區規模最大、品種最全、產品最新的鞋服原輔材料、鞋服機械等鞋服業相關產業的貿易集散地，……能把更多新材料、新技術、新設備、新視野帶給供應商和采購商，對產業的發展升級帶來促進作用”[5]。“晉江國際鞋紡城”與“中國鞋都”這兩個專業市場，現在已經是世界性的、以運動鞋為主的鞋產業鏈產品交易中心，同時也成為運動鞋技術進步與創新的前沿。

運動鞋產業鏈主要包括研發設計類、鞋機類、鞋材類、成品鞋加工類。早期的泉州運動鞋產業集群企業大多處于成品鞋加工鏈條中，非加工鏈條主要集中在模仿設計、低端鞋材等方面。但近年在專業市場的助推下，企業在產業鏈上的布局逐漸合理，技術進步與創新的擴散效應在產業集群內顯現。如鞋材企業占比逐步上升，一些成品鞋加工企業轉化為“專、精、特”的鞋材企業，并逐漸成為某細分鏈條的領軍者。如信泰公司的鞋面網布、成昌公司的鞋底、三盛公司的橡塑等鞋材，已經成為耐克、阿迪達斯、安踏等國內外高端鞋企的供應商。近十年來，泉州運動鞋企獲得體現技術進步與創新成果的國家專利數量每年都在增長，如圖2 所示。

圖2 泉州鞋企獲批專利增速（年）、鞋材企業、成品鞋企業占行業比數據（單位：%）

泉州運動鞋業專業市場借助掌握的信息優勢，加大了技術進步與創新在關聯的集群式制造業的擴散。泉州其他幾個國家性專業市場也同樣如此，從而助推關聯產業占領了市場優勢地位，如表1 所示。

表1 泉州三大制造業占全國市場份額情況與對應的國家性專業市場

四、泉州電子商務的商業模式對關聯制造業技術進步與創新的影響

（一） 泉州電子商務對關聯制造業技術進步與創新的理論分析

近年來，電子商務是泉州商業模式的亮點。“2020年泉州市網絡零售額突破2500 億元，居全省首位”[6]，泉州GDP 總量、制造業總產值，同樣位居福建省首位，這是協同發展的結果。泉州電子商務與泉州制造業密切關聯。“2020年泉州市網絡零售，從行業分布看，泉州市傳統行業服裝鞋帽及針紡織品零售額占比最高，其次是日用品和家具，分別占65.1%、12.4%、5.7%。”[6]電子商務提高了制造企業對以技術進步與創新為代表的先進生產要素的應用效率，拓展了制造企業在供應鏈上的選擇空間，建構了新型的生產要素商業生態系統。該系統打破企業和組織邊界，跨地理地域把產業范圍內先進生產要素的相關資源映射到電子商務平臺，實現了虛擬層面與現實層面的互聯互通。因此，電子商務順暢了制造業供應鏈的橫向端與縱向端的合作通道，使制造企業個體能以更高搜尋效率與更低搜尋成本，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技術進步與創新相關資源。企業個體匯總到產業整體層面，就是制造業加快了產業范圍內以技術進步與創新為代表的先進生產要素的利用效率。此外，電子商務還加快了技術進步與創新在制造業中的應用速度。電子商務，拓展了消費者選擇商品的空間，使制造企業之間的競爭，在市場范圍方面從有限地理區域擴大到全球區域，在產品特性方面從質量或價格的單維屬性拓展為性價比、服務等多維屬性。電子商務中瞬息萬變的市場環境，要求制造企業具有快速應對市場的能力，其中技術進步與創新能力尤為關鍵。電子商務中消費者多元化、個性化、細分化的需求，要求制造企業采用以技術進步與創新為核心的柔性設計與生產系統，能適應商品外形、質量、功能的動態轉變。所以，面對電子商務中更為激烈的競爭，制造業必須加快技術進步與創新的應用速度。

（二） 泉州石獅電子商務對石獅紡織服裝業技術進步與創新的實證分析

泉州紡織服裝業能占全國總產值的10%左右，下轄石獅市是中堅力量。“全國每10 米的紡織品中就有1 米產自石獅，每年有11 億件服裝從石獅銷往世界各地，覆蓋全球163 個國家和地區。”[7]在近年全國紡織服裝業發展緩慢的狀態下，石獅紡織服裝業已經連續8年保持7%左右的年均增長速度，其中電子商務的助推作用突出。石獅電子商務形成了與石獅紡織服裝業的協同發展。石獅先后獲得“中國電子商務百佳縣”“中國電商綜合百強縣”“中國網供百強縣”等國家級榮譽。石獅電子商務的最大品類是紡織服裝，“服裝板塊是石獅快遞業務量的‘壓艙石’，每年通過快遞渠道發出的服裝類快件高達1.3 億件，日均35 萬件”[8]。紡織服裝能成為石獅電子商務的最大品類，依托的是本地的紡織服裝產業。“石獅擁有8000 多家紡織服裝上下游企業，全市九成以上紡織服裝企業均已對接電子商務銷售渠道。”[9]“2020年石獅市全網網絡零售額突破57.83億元，……網絡銷售商品主要集中在服裝鞋帽、針紡織品，占比達84.7%。”[10]

2012年前，石獅紡織服裝業通過生產要素的規模投入實現了增長，從業人員不斷增加。2012年后，石獅紡織服裝業從業人數開始下降，但人均利潤不斷上升，如圖3 所示。

圖3 石獅紡織服裝產業數據

這種態勢的形成，一方面是從業人員中智力型員工數占比不斷上升的結果，另一方面是技術進步與創新投入在生產要素投入中占比不斷提升的結果。以2012年石獅市成立全省第一個縣級電子商務協會為標志，石獅從官方到民間開始發力電子商務，提高了技術進步與創新在紡織服裝業中的應用效率，加快了應用速度。每年在石獅國際時裝周上展示的最潮服裝和最前沿科技布料，幾天后便會出現在雙奇電商城、海西電商園等石獅電商市場中。在電子商務紡織服裝消費者多元化、個性化、細分化的需求引導下，泉州紡織服裝企業應用CAD/CAM 電子系統以實現動態化創新設計，建成了智能化生產車間。如九牧王在拳頭產品“西褲實現智能化生產車間后，形成了智能化、數字化、柔性化、個性化的單件生產作業模式，生產效率平均提升10%，還提高了生產快速反應能力”[11]。

在網絡經濟時代，轉型是很多企業必然要面對的問題[12]。泉州石獅紡織服裝產業積極利用電子商務商業模式，加快了企業的轉型升級，使產業呈現高質量發展趨勢。這既使電子商務得到發展，又使產業通過高質量發展占據了市場優勢地位。泉州微波通信產業和安溪藤鐵工藝產業也是如此，如表2所示。

表2 泉州三大產業占市場份額與電商數據

五、結論

當前我國正在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這需要商業發揮協同作用。泉州作為中國重要的制造業基地，實現了商業與制造業1+1＞2 的協同發展效應。泉州選擇了契合泉州制造業特性的專業市場和電子商務，作為協同關聯制造業的主要商業模式，對關聯制造業的技術進步與創新產生了正向影響，助推了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這為我國區域經濟發展做出了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