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鄉村建設背景下的古建筑保護研究
——以瀘溪縣浦市鎮新堡村為例

游思宏 郝慶云

（東北大學民族學研究院 河北秦皇島 066004）

新堡村在地理上位于浦市西南方向的交通要地，歷史上岳飛部將譚子興曾被朝廷分派到此，“子興文化”不僅是新堡當地文化的重中之重，也是整個浦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所以，對新堡村古建筑展開價值分析與保護的同時，也能夠對“子興文化”進行發展與弘揚，而這些古建筑本身也是“子興文化”的物質載體，發展“子興文化”的同時，也能夠對這些建筑的保護工作找到資金來源以及其他的資源。

新堡村的古建筑剛好處于消亡的前夕，處于大部分消亡但仍有少數建筑殘片保留的階段，因此，對它們進行價值分析，可以讓我們更加清楚地看到古建筑面對現代文明沖擊時的最真實的一面，同時也能為其他地方的古建筑價值分析與保護給以借鑒與啟示。

一、古建筑的文化研究價值——美麗鄉村建設中的文化內涵建設

（一）當地歷史的見證。

1.桂花井：為子興文化研究提供依據。譚子興，岳飛部將，浦口生寶（今浦市新堡）人士，自南宋紹興五年（公元1135年）跟隨岳飛平定洞庭湖楊幺叛亂有功，被宋高宗加封千戶與“傜洞正將”，移鎮浦口（現浦市）。譚子興的后代遍布湘、川、黔、鄂一帶，至今這些地區的譚氏后裔仍對譚子興的故事耳熟能詳，津津樂道。

據新堡村村民介紹，當年新堡譚氏共五房兄弟，而二房譚子興的本宅，就在桂花園附近。據家住桂花園旁邊的Y先生回憶，90年代時他在桂花園除草，偶然間挖出一條暗溝，隱隱似有水聲。順著水聲挖去，便是一口古井，井沿雕龍畫鳳，華美異常。于是Y先生請了五六個人，將古井周圍清挖干凈——這便是我們所見的桂花井。后世譚子興一脈的子孫，最終都能追溯到此，或者說，桂花井就是子興文化的歷史原點。

2.七井八園：為地方發展研究提供參照。譚子興獲封千戶之后，新堡的發展似乎進入了一個高潮期，從之前的桂花園桂花井逐漸擴展成了七井八園。常言道改邑不改井，井的數量是衡量一個地區人口規模與發展程度的重要參照物之一，而作為娛樂或功能性建筑的園，則在另一方面反映了曾經的新堡村于經濟文化領域的繁榮。很可惜，這些園現如今或是已經改建成了民居，或是已經被拆毀，或是干脆被開辟成了農田，基本已經無跡可尋，只剩下諸如“李子園”“柑子園”等地名仍在村民的日常生活中口頭沿用。

井是人們生產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飲用水來源，或許井的流變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口重心的流變，井的擴張也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聚落邊界的擴張？無論怎么說，這些古建筑的歷史與當地的歷史交織在一起，通過它們，我們能夠更好地窺見新堡村曾經的歷史狀況，也為以后的調查研究帶來新的思路與啟示。

3.運兵涵洞：為當地歷史研究提供材料。譚子興鎮守浦口后，新堡村曾長時間作為屯兵駐地，為整個浦口提供軍事保障。在新堡村發現的運兵涵洞，就能夠為此提供有力證據。

據住在周圍的幾個老人說，這個涵洞具有軍事作用。譚千戶時期巖坪組附近駐有部隊，這個涵洞可用作快速調兵，從而能夠對敵情做出迅速的反應。另外，這個涵洞還可以用作排水。有一年發大水，因為洞里往外泄洪，使得巖坪沒被洪水淹沒。

4.李子園與新堡人的“李子情結”：為民間文化研究提供線索。在大多數新堡人看來，李子與其后的李子園代表著財富、慷慨以及某種與生俱來的驕傲與優越。作為譚子興的大本營，李子與李子園也和譚子興及背后的子興文化一樣，成為了新堡人為自己尋找的身份標簽之一，它們共同構成了新堡這個地域語境下人們區域性的集體無意識。就這點而言，建筑體內所蘊含的能量其實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它們不單單只是所謂社會歷史的承載者，在某種層面上，它們還是人們個體記憶的構建者與創造者，是貫穿人類歷史廣闊無垠的無意識之海的基石之一。

（二）傳說故事的承載。

1.楊柳廟與“楊柳顯靈”傳說。楊柳廟在建立初叫尹公廟，供奉的主神為“尹公元帥”。當然，關于這位主神還有其他很多種說法，暫且按下不表。后來尹公廟遭遇一次大水，整個建筑幾乎全被沖垮，只剩下廟門口的一棵楊柳樹，奇跡般地存活了下來。隨后，這棵楊柳樹幻化成一個長須老者，托夢給村民們，說自己有幾百年修為，故能免于水患。村民們嘖嘖稱奇，便將重建后的尹公廟改名為楊柳廟，而里面供奉的神像也自然而然地稱為“楊柳公公”了。

2.真武殿、“史王”傳說與“雷火煉殿”。相傳譚子興被封為千戶公后，皇帝體恤其勞苦，下令不必時時進京朝見，又在新堡北部山上修建一座金鑾殿，代為朝拜，這座金鑾殿后來被稱為真武殿，而這座山也因此被稱為代朝山。

現在的真武殿是經過了整修的，從細節上反倒體現出明清的風格。據村里的老人家說，當年的真武殿高三丈寬五間，黛瓦青磚，很難想象這樣一座龐大的建筑矗立在代朝山頂是一番怎樣的景象。每當雷雨天氣，真武殿四周便會電光流動，整個大殿如浴火中，新堡人稱“雷火煉殿”。據說后來翻修真武殿時，在墻壁中發現兩根手臂粗細的鐵鏈，連接著屋頂，或許這就是“雷火煉殿”的真正原因，不由得佩服古代人的智慧。

3.溫洞亭與相關的傳說。溫洞亭位于巖坪巖坡兩個組的交界處，于清代整修，主梁上仍有文字記錄，可以說是新堡村保存最完好的古建筑之一。溫洞亭得名于其西北方向不遠處的溫洞，洞內即使是夏天也涼風習習，是村里消暑避熱的好去處。相傳，溫洞之前并不叫溫洞，而叫“瘟洞”。當年石達開在浦市駐留，他的一位姨太太染上瘟疫，便乘著軟轎去湖北醫治。無奈病魔糾纏，剛好在行至新堡村溫洞亭時香消玉殞。當時的人頗信風水秘術，覺得是上面的洞沖撞了病人，于是將其命名為“瘟洞”，后覺這兩個字不雅，便改成了“溫洞”，而這位姨太太最終葬于何處，則不得而知。后來，據說新堡村只要有家里貧困辦不起喪事的人家，都可以去溫洞亭“借東西”，凡燭臺碗筷，木架銅燈洞里是一應具備。為什么洞里會有現成的喪事用具？會不會溫洞就是當年石達開姨太太的墳冢所在？我們不得而知。歷史的煙塵波譎云詭，各種傳說，猜測交織其中，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

二、古建筑的審美價值——美麗鄉村建設中的外部景觀建設

（一）古建筑的形制——八字門。

1.八字門是官宦人家的標識。據浦市鎮上的老人家說，八字門只能是當官的人家才能修建，是高門顯貴的身份象征。但我們了解到，很多八字門主人回憶，自己的祖上并沒有做過官。比如新堡村后寨11號的主人譚老先生，據他回憶自己祖上直到祖父一輩，家里經濟狀況一直不太寬裕，也沒有人入仕。另外，設在浦市鎮上的鏢局也是八字開門，這不由得讓我們對這種說法產生疑惑。

2.八字門是出于風水考慮。《門向辯論三十篇》曰：陽宅首重大門者，以大門為氣口也，氣口如同人之口，人之口正，則財丁興旺。可見大門對于一棟建筑的重要性。風水講究的是藏風聚氣，八字門從形態上具有聚集的作用，或許這些宅邸的主人是出于聚集風水的目的從而修建的八字門？這需要進一步的探尋。

3.八字門是徽派建筑的特征。徽派建筑在總體布局上，依山就勢，自然得體，在空間結構和利用上，造型豐富，講究韻律美，以馬頭墻、小青瓦最有特色，融石雕、木雕、磚雕為一體，大門多為“凹”字形結構。新堡村的古建筑多為八字開門，是否是受到了徽派建筑的影響？同樣，這也需要進一步的探尋。

（二）古建筑的格局——“舊墻新建”現象。新堡村一些村民的小洋樓門口也呈八字開門的形制，究其原因是以前老房子的大門就是如此形制，后來建新房的時候，則沿著老房子的墻基修建，形成了現在所看到的這種“舊墻新建”現象。

三、古建筑的實用價值——美麗鄉村建設中的日常功用建設

（一）民間信仰的場所——楊柳廟還愿儀式。楊柳廟在建立初叫尹公廟，供奉的主神為“尹公元帥”。當然，關于這位主神還有其他很多種說法，暫且按下不表。后來尹公廟遭遇一次大水，整個建筑幾乎全被沖垮，只剩下廟門口的一棵楊柳樹奇跡般地存活了下來。隨后，這棵楊柳樹幻化成一個長須老者，托夢給村民們，說自己有幾百年修為，故能免于水患。村民們嘖嘖稱奇，便將重建后的尹公廟改名為楊柳廟，而里面供奉的神像也自然而然地稱為“楊柳公公”了。新堡村還愿儀式一般就選擇這里進行。

（二）日常休閑的去處——黔王廟。黔王廟主體部分整修過很多次，雖然外部裝飾已經完全是現代油彩與浮雕，但是從整體形制上，還是能看出過去這座廟宇的大體結構。

關于黔王是誰的說法很多，大致可歸類為三種。其一是說黔王為譚子興部將，鎮守新堡有功，于是給他塑像建廟，享受香火。其二是說黔王就是鄭成功，新堡村以前有跟隨鄭成功外出征戰的將士，回鄉后感其英勇抗敵，于是給他修建了這座廟。其三則頗有浪漫主義色彩。據說黔王是清末的一位將領，姓名已不可考。其本是新堡人士，由于帶兵去沿海抗擊洋人，受到炮擊而陣亡，據說尸身屹立城墻三天不倒，賊寇莫敢近前，而臉被硝煙熏得焦黑，故稱黔王。

另一方面，黔王廟本身也是新堡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無論是日常休閑，還是商量村里的各種事宜，以至于請戲班唱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來到黔王廟。對于巖坪、巖坡的村民們來說，黔王廟相比于遠在公路對面的村部大樓，是即便利又寬敞，黔王廟也就成為了這兩個組村民真正意義上的“村鎮大廳”。

（三）基礎建設的基石——新堡村古官道。新堡村古官道不僅能走人，馬騾、摩托車、甚至拖拉機都能從上面經過。雖然經過了百年的風吹日曬，且保存有限，但古官道仍然在在如今新堡村村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

四、如何保護的問題：新堡村古建筑價值的運用

（一）文化研究價值的運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雖然古建筑其作為一種物質文化遺產，在保護與維持層面難度要遠遠大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但依靠非遺項目對古建筑進行保護，在現階段無疑不是一個可行的方法。一方面，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發生地與承載體，古建筑本身能夠體現出其承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某些特性與內涵；另一方面，古建筑自身的研究價值也是值得保護的對象。無論怎么說，物質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相輔相成，互為表里的，古建筑完全可以通過非遺保護的資金，繼續得以維持周轉，從而發揮其價值。

（二）審美價值的運用——美麗鄉村建設與旅游業發展。每一個來到新堡村的人對這里的第一印象，想必都是村口的巨幅壁畫。事實上，作為現在為止新堡村唯一的美麗鄉村建設成果，巨幅壁畫所帶來的美觀性與現實性都極為有限。古建筑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如果能夠借用美麗鄉村建設的東風，利用政府撥劃的資金，既能夠解決古建筑保護問題又能夠給村子帶來一些文化底蘊深厚的景觀，可謂是一石二鳥。

（三）實用價值的運用——繼續融入日常生活。對于那些仍具有實用價值的古建筑，首要任務是讓他們繼續發揮效用，從而在當代社會中找到一席之地。與村民集資保護古建筑的傳統方案不同，此時的古建筑是村民生產生活中的一部分，修繕維護古建筑的費用雖然也來自于村民自發，但其實質是村基礎設施的維護，和“花錢養沒用的古建筑”有本質區別。

總結

人們從新堡村回來，走到村口時，回頭望去，就能看到一排排建筑默默地佇立在寂靜的天空下，像一個個無言的巨人，把寬闊而堅實的背影留給我們。去過的人們有時會想，如果這些建筑會說話，它們會告訴我什么？是隱匿在時間灰燼中的歷史密辛？還是彷徨在現今社會里的時代挽歌？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低語已經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之中——正如馬克思所說，事物的發展是階段性與連續性的統一，或許消亡，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但古建筑的價值不會消亡，它們或許在結構上千瘡百孔，或許在表現形式上一改三換，但它們始終沒有離我們遠去。事實上，古建筑保護的關鍵，就是充分利用它們在現今社會仍然具有且一以貫之的巨大價值。我們有理由相信，只要激發潛藏在古建筑體內奔騰澎湃的文化能量，就能使他們浴火重生，在新的世界里繼續高歌著延自無垠歷史之中的輝煌之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