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城宗
(梧州學院,廣西 梧州 543002)
互聯網時代伴生的信息爆炸不可避免地沖擊著傳統教育模式,導致如今中國社會對傳統文化的群體性缺失,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面臨艱巨的挑戰。大學生是傳統文化傳承的主要力量。作為高校中文專業教師,應注重培養學生對傳統文化的興趣,教好學生漢語的各類課程,才可能使他們勝任傳承傳統文化的歷史重任,進而培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者。而學好語言學課程是認識和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途徑和工具。
當前漢語言文學等中國語言文學學科下的專業語言學類課程主要開設有現代漢語、古代漢語、語言學概論等學科基礎課,開設專業必修或選修課有文字學、音韻學、訓詁學、地方文獻整理、語法研究專題、語言調查、語言學名著導讀、詞匯學等課程。在遵循專業建設發展規律的同時,高校應利用好地理位置上的地方文化優勢資源特別是民間文獻輔助教學,實現專業內涵式建設和特色發展。
吸收地方特色文化資源融入語言學課程教學的研究目前在學界研究成果較少,已有地方文化資源融入課程教學的成果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地方文化資源融入思想政治理論課,二是地方文化資源應用到旅游、歷史、大學英語類等課程。而語言學課程吸收地方語言文化資源僅有少數成果,如呂嵩崧探討桂西南語言資源用于語音特點的判斷與教學[1];加曉昕利用巴山作家作品進行語言學教學研究及語料庫建設[2];唐七元認為現代漢語語法教學應重視運用方言語料[3]。地方民間文獻融入語言學課程的研究目前未發現學界有研究。
在新升本科高校向應用型人才培養模式轉型的背景下,在專業課程向應用型轉型的過程中,文科類課程的實用與應用對教學提出新的挑戰。對于漢語語言學課程來說,學生學習目標模糊、能力獲得環節較為隱性、學生自學能力較弱、生源整體上參差不齊等問題仍然存在,人文學科在綜合性高校中逐漸被邊緣化,這就需要高校從認清學校辦學定位和學生層次水平、拓展教師知識面、端正學生學習思想態度出發,借助明確教學目標、調整教學內容、改進教學方法手段等,較好地體現漢語言教學的工具性,提升語言學課程的教學質量,更好地還原其在中文相關專業人才培養中的重要基礎作用。
首先,就中國語言文學課程內部來說,相較于文學,學生對語言學課程有枯燥、晦澀難懂、單一的刻板印象,特別是大一新生經歷了中學文言文的考試,對文字學、音韻學等課程有畏難情緒,進而直接影響他們對大學語言課程的學習態度和學習的效果。
其次,教學方法有待改進。大學專業學習乃高深學問的艱苦探索過程,語言學曾被比喻為“文科中的理工科”,不踏踏實實沉下心去學一回,恐怕難以成為合格的學生。由于地方本科高校生源素養整體低于重點大學,而學生對填鴨式的教學和學理性不強的講課提不起興趣,接受新知識過程慢,容易喪失學習信心,降低學習期望和標準,故在繼承傳統學習方式和標準的情況下,語言學課程也要多方面多渠道改進教學方法,培養學生的興趣,引導學生主動學,方能達到教學目的。
再次,第二課堂教學資源開發不足。中文專業課程教學多放在教室中進行,以理論講授為主,實踐環節中教師很少或不知道如何有效開發課外資源。如西江流域反映兩廣地區的商品經濟聯系、人民生產生活的民間文獻散落于各處,搜集、整理文獻應成為開展課外教學實踐、專業教育的重要手段。然而,教師時常感覺課程實踐環節出現難點,不懂如何安排;另外,承擔教學任務的教師同時也是民間文獻的研究人員,但從事搜集整理工作的教師力量有限,單份或多份文獻,并不像正統文獻保存于名樓、名館、名校那樣較為容易獲得,民間文獻一般為私人所藏或散見于市場,從各地搜集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和時間。如文獻發現后要及時購買、掃描、拍攝、復印,否則可能面臨被他人購走而失去珍稀文本的窘境;文獻收購回來后,面臨著清點、修復、掃描、錄入等大量基礎工作,才能用于研究。
最后,漢語語言學課程思政元素滲入路徑探索不平衡。在推進高校專業課程思政的大背景下,許多課程還未形成成熟的教學滲入路徑。自媒體時代,相較于漢語專業知識的深奧難懂,年輕人更傾向于瀏覽短視頻、網絡游戲產品,而且學生獨立自學的定力、韌勁參差不齊,學習目的不明確,以致喪失學習興趣,難以掌握扎實的漢語專業知識,育人效果也大打折扣。
地方本科高校搜集的西江流域民間文獻是應用于語言學課程教學的可行性資源。地處西江流域的梧州學院,擁有廣西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研究中心。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研究中心研究團隊收集和整理了西江流域上城市、鄉鎮、鄉村的各類民間文獻,數量可觀,主要有四類:一是實用紙質文本,包括碑刻、契約、蒙學讀物、宗教經文、賬本、票據、信札;二是文化娛樂紙質文本,主要有民歌唱本、木魚書、牛哥戲、牛娘戲、小說;三是健康養生類紙質文本,有醫藥書、性理書;四是說史牒譜,有地方志、族譜。整理收集雜字文獻,公開出版了《清至民國嶺南雜字文獻集刊》(15冊),尋訪拓印、整理了兩廣交界地區的存世碑刻,出版《粵桂毗連地區傳世碑銘匯集初編》(2卷)等成果,并依托建成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特藏館和西江商貿文化博物館。深挖這些存量豐富的民間文獻中文字使用、語言接觸、語音演變、借詞、漢語演變、方言詞匯、俗字應用等語言文字規律現象,將可以為區域語言學、民俗學、歷史學、教育學、社會學等提供研究材料,同時也為大學本科語言學教學提供資源融入課堂的可能。
誠然,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習必須以正統文獻編寫的教材為主,西江流域民間文獻僅作為輔助學習材料。專業深入學習過程是難以做到輕松省力的,很多學生初時接觸興趣十足,而后遇難則放棄鉆研。只有為數不多的學生經過堅持、扎實學習登堂入室,故而“夫夷以近,則游者眾;險以遠,則至者少”。民間文獻的教學價值在于激發學習動力,是課堂教學和學以致用、課后訓練的第二課堂專業學習資源,使用得好可以實現課堂知識學習與課外實踐訓練相結合,更好地讓學生學好語言學類課程。以下談談用西江流域民間文獻融入語言學課程教學的若干思考和實踐途徑。
興趣是學生主動學習的關鍵要素。如何提升學生對語言學課程的興趣和熱情是首要解決的問題。開發好第二課堂,激發學習動機,布置學生游歷文化設施,關注語言文化,由感性認識到解釋文獻現象,促使學生自行尋求答案,逐步引人入勝。
以兩廣毗連地區為例,梧州及其周邊現已發掘保護的文獻資源,這些遺跡載體上的民間文獻有俗字、繁體字、方言詞、雜字、訛誤字等漢語在民間中多種多樣的語音、文字、詞匯使用現象,可引導學生掃除語言文字障礙,去讀懂文獻,深入了解西江歷史文化。就梧州來說,有梧州歷史文化長廊、騎樓城戲臺“粵韻風華”、龍母廟中的《總府題名記》,白鶴觀的龜馱石碑文字、碑石牌匾題字;珠山博物館上的《重建呂仙亭記》及散落幾處的對聯石制牌匾文字;中山公園晨鐘亭旁的《重建冰井禪寺記》《合建雙賢祠》《奉督憲印府憲出示嚴行求遠禁革纖夫等務碑記》;允升塔所在錦屏山上的碑林,有清代阮元所作“云山郁蒸,江水澄凝。得此高塔,勢欲上騰。梧岡吉士,從此其興”,題有匾額“秀發梧江”;圣文園的記述孔門七十二弟子事跡的碑文;白云山上的古墓碑銘;龍圩區粵東會館的《避水樓碑記》《鼎建通埠行宮碑記》。還有梧州各縣鄉鎮的古墓、文化遺跡等載體記錄的各類文字,如蒼梧縣京南鎮江邊的“尚書義學”、石橋鎮天后宮廟內石碑文字等;毗鄰周邊有封開博物館存的碑石拓片、古封州城墻上矗立石碑的《肇慶府封川縣修城碑記》,云浮市蘭寨古建筑群中的對聯等文化記載。利用好這些記錄著文字、歷史文獻的載體,任課教師可安排帶隊集體游覽,或要求學生利用課余時間、節假日結伴游玩,拍攝、抄錄文字成集,激發學生好奇心和實踐檢驗課上所學,寓教于樂,定會獲得良好的效果。
大學本科的語言學課程教學多以教材為主,采取課堂講授的方式開展教學。由于語言學課程學科比較嚴密,講授需嚴謹,學生處于被動接受知識狀態,內容深奧而吸引力不強,以致學習動力缺乏,難以達到預期教學效果,更遑論今后深造。
為做出改變,可修訂漢語言文學培養方案,在設計教學大綱時,把契約文書中方言詞、雜字文獻的押韻用字、木魚書劇本,民間文獻手寫體中內含繁簡字、異體字等用字現象,碑刻詞匯摻雜梧州白話用詞等融入教案。在學生課前游歷了相關歷史文化遺跡的基礎上,融入知識點的講授,進而在教學中更容易引起學生的共鳴。還可嘗試科研反哺教學,將教師科研項目已有的研究成果放入課堂進行講解,以圖片、論文、故事等形式嵌入課堂,內容以浸入式為主,不用太難,以免在本科階段就打擊年輕學生的積極性和信心。教學內容設計上要區別于科研,介紹性的、淺顯的、趣味性的教學內容更容易吸引學生注意力,引導他們投入更多精力,就會學有所得。課后,布置民間文獻作業,要求學生練習,可以是文獻中文言文翻譯為現代漢語字句,做好句子中字詞的解釋,還可以是文獻蘊含的時代故事、背景和古代文化常識的銜接關系;學有余力的學生,可以布置他們翻譯契約文書、雜字文獻,通過識別手寫體文本,整理出現代漢語文本,達到鍛煉他們閱讀古代漢語文獻的能力。
當前,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的搜集、整理、研究力量還比較單薄,拓展區域文獻搜集、整理的力度、范圍、效率有待提高。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研究團隊成員基本都主持在研有省部級及以上項目,這些項目基本都是主持人根據專業出身選取題目,成果產出情況不理想。為此,可以謀劃教學與科研相向同行,在課程中培養學生的興趣,待大二學期學生掌握一定語言文字專業能力后,吸收優秀學生加入教師的科研項目,幫助老師完成一些基礎工作。如整理篇目、掃描等工作,把從事研究的教師從繁復的基礎整理工作中解放出來,擴大視野,提高文獻搜集、整理、研究的效率,更好地實現科研成果的產出。
自2017年暑假開始,梧州學院已經組織多批學生深入廣東和廣西毗連地區拓印傳世碑銘。學生通過學習拓碑、讀碑、登記等工作,耳濡目染,鍛煉了耐性和掌握了拓碑技能,語言文字功底打下了扎實基礎。目前已有多位參與拓碑的學生選取碑刻銘文的整理為畢業論文選題、申報創新創業訓練項目、考取語言文字專業研究生,實踐成果初顯效應。未來,梧州學院將繼續選拔學習好、對語言文字感興趣、基礎好的學生深度參與到教師的科研項目中,指導學生進行掃描、轉寫、錄入和整理,培養學生的研究能力,鼓勵學生發表學術論文,提升語言學人才培養質量,為今后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研究儲備好繼承力量,形成持續傳承培養梯隊、后繼有人的教學培養長效機制。
民間文獻對提升語言學課程教學效果,推動課程思政深度融合有極其重要的作用?!秶鴦赵恨k公廳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語言文字工作的意見》(國辦發〔2020〕30號)指出,語言文字事業“事關歷史文化傳承和經濟社會發展”,“在黨和國家工作大局中具有重要地位和作用”。課程思政融入專業課程要達到引導學生愛國、愛社會、愛校、愛家,教會他們責任與擔當、做人與做事的良好效果,讓學生自然接受,產生感情共鳴,激發學習內驅力。豐富生動的文獻展示實物材料,比空洞說教更具有吸引力和黏著力,進而達到潛移默化的效果。碑刻、契約、蒙學讀物、民歌唱本、木魚書、牛哥戲、牛娘戲、醫藥書、性理書、地方志、族譜等大量民間文獻,是展現璀璨的嶺南文化的極為寶貴的紙質材料。民間文獻不僅可應用于語言學課程,還可探索融入其他學科課程的教學設計,發揮文化資源在思想政治教育方面的潤物細無聲的重要作用,將其內涵落實到課堂教學,真正實現教書育人。
民間文獻不僅可用于教學科研,還應發揮其教育功能。通過打造平臺載體,向更多學生和社會大眾展覽,吸引社會關心、關注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的挖掘、傳承、保護、研究。當前梧州學院建設開放有西江商貿文化博物館、西江流域民間文獻陳列館、西江流域傳世碑銘展示博物館,精心設計了展示和解說,適當融入體驗測試等趣味環節,提高全體學生的人文素養。此外,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或其他專業學生通過參觀體驗、參與發掘等形式,傳承、學習西江流域的民間文獻等親近地方文化文獻資源,可以增強學生的自信心、自豪感,達到愛梧州、愛廣西、愛祖國的良好愿景。
西江流域的民間文獻,以使用需要而產生、存在,應用性極強。其使用對象大多受教育程度不高,所以,使用的敘述文字簡單易懂,方便使用;許多詞匯飽含著嶺南語言文化特色的濃厚色彩;編排體例文字對仗工整,文采斐然而不落俗套;字里行間教化人們要勤勞、向善,透露著西江流域人民的智慧光芒。如蒙學讀物,其具備文化知識教育作用,又兼具詩歌的韻律美,讀來朗朗上口,用詞富于趣味性,也方便孩童初學識字。由此可延伸到古代漢語、現代漢語、文字學、音韻學、訓詁學、地方文獻整理等語言學課程教學中,民間文獻可為學生學習教材的漢語專業知識提供參考,激發他們的好奇和興趣。
如玉林的《四言雜字》一書,篇目有天文類、地輿類、人品類、官品類、農夫類、客商類、器用類、衣服類、谷果兩類、蟲/蛇類、漁事類、花草/竹木兩類、藥材類等等,該本子可用于詞類、方言文獻的材料印證。從《四言雜字》可得出詞匯研究的啟示——屬性相同或相近歸為一類。這對現代漢語詞類的劃分,特別是名詞的劃分有直接啟發作用。在講授現代漢語語法章節時,可以把《四言雜字》放入教學內容,幫助學生理解詞類與詞性的區別。《四言雜字》對事物的分類描寫,是典型的語言本體描寫,在講授理論語言學、語言學史時,可用此材料作為中國傳統描寫語言學的舉例,以此對比西歐語言學偏重于理論總結的不同。此外,該書具有嶺南語言文化特色的濃厚色彩,特別是玉林地區方言詞匯,如“嶺、嶺光”“墟場”“溷水”“塘幾”“坭塵”“腩坭”“禾塘”“亞公、亞婆、亞爸、亞嬭、舅婆、姑隆”“斬竹”“割禾”“看雞曬谷”“績/緝蔴”“破篾”“滑賊”等等。《四言雜字》還體現了古代漢語的演變軌跡,如單音節向雙音節演變的特點,“宮—室”“禽—獸”“園—圃”;同偏旁的方言同類字,如地輿類里的“埉垻塝垌墩?埠埓墈埂塖埈”,農夫類里的“批挖挿擔摥搲抔揤撥扌毛挌扼拺扌翁”。
文言文向白話文演變,帶來人們在詞匯使用習慣的改變,某種程度也反映了詞匯使用的規律。詞匯的文言用法,逐步演變為白話文口語稱法,從某種角度可以發現地區方言詞匯進入普通話詞匯的痕跡和趨向。
首先,需具備句讀能力,理出通順的句子。其次,掃清字詞理解障礙。在此過程中可實際運用古代漢語通論對漢字字形的認識,了解漢字字體在民間手寫的多種形式,解析字義。如“住”,可理解為某村某自然村屯人;“商議”在行文中手寫為“謫議”;“中”即“中人”。在讀契約文書時,要不斷歸納、認識其中繁體字簡體字混用現象,整理常寫的方言俗字、錯別字、同音字、訛誤字,教導學生要遵守現代漢字的使用規范,從而提高年輕一代大學生的漢字規范使用意識。
西江流域民間文獻的搜集、整理在數量上逐步豐富,研究經驗不斷成熟,成果不斷產生,也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關注和支持。通過時間和實踐檢驗,西江流域民間文獻融入語言學課程教學,必將改進和提升語言學課程的教學質量,有力提高漢語言文學專業人才培養質量,為我國語言文字事業發展培養合格人才,樹立各民族共享的中華文化符號和中華民族形象,夯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同時,高校語言學課程教師必須努力提高文字學、訓詁學、語音學方面的知識修養[4],讀懂文獻,加深對漢字字音、字形、字義的理解,將西江流域民間文獻有效融入語言學各門課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