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曉芳 謝翌
技術影響并決定著人與勞動對象的關系,人們借助甚至依賴技術與勞動對象發生聯系。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們困惑并好奇:在人工智能(以下簡稱“AI”)的時代,勞動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中小學勞動教育該如何應對?AI時代需要什么樣的勞動者形象設計,AI時代究竟需要什么樣的勞動教育,AI時代需要什么樣的勞動教育內容,還需要基于出力流汗的體力勞動或直接體驗的生產勞動教育嗎?我們應該如何處理傳統勞動與新型勞動之間的關系?
2021年12月25日,“人工智能(AI)情景下勞動教育的理論與實踐研討會”在廣州市番禺區華創芯智能教育基地召開。會議探討了AI時代,我們應該如何開展勞動教育。
勞動教育旨在培養人,不只是“培養某種勞動技術”或“勞動素養”,而是作為培養全面發展的人,即培養“勞動者的素養”的路徑。
基于“人—AI—勞動對象”,對“勞動者的素養應該是怎樣的呢?”這個話題,研討會做了相關探討。廣州大學謝翌教授認為勞動者形象設計的邏輯基點應該從德、智、體、美四個維度來展開思考。首先,針對人性中的“懶惰”提出了以勞動樹德的思路、深入人性的角度去設計勞動教育課程,充分體現勞動教育的關鍵在于發展勞動者的人性。其次,為了契合勞動的智能化發展,以勞增智的時代理應指向未來技術形態的發展,教育應該關注勞動者的素養。再者,以勞強體是為了解決勞動文化的身心分離的問題,勞動不能僅停留在強身健體,而應該認識到“勞力”“勞心”分離的消極作用以及身體在個體發展中的重要價值。最后,為了化解技術理性對情感的遮蔽,用“以勞育美”提升學生創造美、感悟美的需求、意識與能力,完成主體對自身的確證。
《課程教育研究》主編黃春青對《大中小學勞動教育指導綱要(試行)》(以下簡稱《綱要》)和《義務教育勞動課程標準(2022年版)》(以下簡稱《課程標準》)進行比較,從基本理念到課程目標,從課程內容到設計、組織與實施以及最后的勞動教育的評價這六個方面逐一比較。黃春青指出,《課程標準》在育人價值的取向方面比《綱要》更加明確。《課程標準》在理念上,對育人價值進行拆分與重塑,升華為勞動教育課程的理念與設計思路。《課程標準》將勞動教育總體目標確立為培養學生勞動核心素養,并從勞動能力、勞動觀念、勞動精神以及勞動習慣和品質四個方面對勞動課程目標進行了細化。《課程標準》針對《綱要》提出的三大類勞動內容進一步細化,設計了十大任務群;將《綱要》提出的勞動周(月)修改為勞動周(日),并從設計、組織與實施等方面提出了詳細建議。《課程標準》明確提出學業質量的內涵和描述以及課程評價建議,對勞動教育的評價提供了較為具體的實踐指導;在勞動實踐項目的開發、課程資源的開發與利用等方面,提出了具體的指導建議。
廣東省國基教育發展研究院駱龍衍院長對教育整體的反思性批判以及勞動教育課程之于學生綜合素養發展的實踐探索兩個方面進行探討。他指出,在當今時代,教師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教育也從賣方市場走到了買方市場,國家就此提供了兩個改革方向:一是供給側改革,提倡專注、極致、創新的工匠精神;二是需求側改革,從生態上通過系統的整合需求實現精準供給。他以主題課程《“稻”走好時光》為例,分享了勞動教育與學科滲透的思路,強調了勞動課程的設計應該從使用說明、過程建議、資源鏈接等方面助力課程實施,最大限度發揮勞動教育課程的作用。
基于“人—AI—勞動對象”的關系情境,催生了新的勞動教育樣態。課程是學校教育的心臟,新的勞動情境需要有新的勞動課程支持。
廣州大學楊志平博士后與謝翌教授共同研討了“新時代勞動課程研制的邏輯前提”,他們認為勞動者素養是對勞動素養的超越。勞動素養的提法將指向人的素養“嫁接”在了某一特定的領域或學科上,它把面向人的素養拆分成具體的勞動技能與勞動知識,也就讓“通過勞動進行教育”異化成了“為了勞動的教育”,其實質還是一種技能本位或學科本位。這樣一來,勞動教育就窄化成了勞動課,而勞動課又相應地窄化成了勞動技能與知識的學習。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下,從勞動育人的立場來看,我們應該基于生命本位探討勞動者素養,培育勞動者素養而非勞動素養才能更為全面、合理地表達勞動教育的內涵。與勞動素養相比,勞動者素養是一種“大勞育觀”,是實現人生命發展的載體和通道,其終極目標是促進人的身心發展。勞動者素養可以化解德育立場與智育立場的沖突。“勞動者素養”這一字之差的大視野,更加契合國家提出的樹德、增智、強體與育美的綜合育人價值目標。
建設新時代勞動教育課程已成為迫切的教育任務,但因為缺乏課程組織原理的支持,勞動教育課程內容不成體系,實施整體成效較低。廣州大學博士后曾瑤提出了“勞動課程的組織邏輯問題”,指出勞動課程應該學習化、活動化。但基于知識中心的勞動、課程研制,難免會存在以下三個問題:①“形式化”;②忽視學習者主體立場;③局限在知識領域、學科領域。為此,我們需要基于“學習化活動”進行課程的組織,以學習者為主體,以學習活動為中心,建立超越知識中心的組織邏輯和梯度化的課程體系,強調“課程實施與運作”的學習化體驗。“學習化”課程組織原理主張勞動教育課程目標、學習者、學習活動、任務和學習環境等課程要素的整合編織,促進勞動教育課程未來走向勞動者、學習者本位。將學習者以及學習者經驗的轉化作為課程建議主要考慮因素。勞動課程可以以泰勒課程原理為基礎進行五步驟的擴展,最終呈現為“設定目標—選擇經驗—基于經驗研制學習活動—課程運行—課程評價”的組織邏輯。
廣州大學李俊堂博士從內涵分析、確立依據、體系構成三個方面對新時代勞動教育課程評價進行研究,從性質定位、評價對象、評價目的的角度對勞動教育本身的評價和勞動教育課程的評價進行了概念的區分,也對勞動教育課程評價與綜合素質評價進行了概念辨析。勞動教育的評價要明確目的——新時代教育中的評價關切,內容挖掘其內涵,方法——立足課程評價的基本理論。評價體系構成須以新時代評價為基準對應地劃入到布魯姆目標分類中,形成橫向勞動素養體系。該體系是圍繞培育勞動素養來實現的,表現為勞動認知、勞動情感、勞動習慣、勞動能力、勞動精神五個維度,每一個維度都對應著二級指標,以及具體可以生成的三級指標。根據勞動教育在不同的學段所體現出不同的要求,李俊堂構建了縱向的分階段表現評價體系,從小學階段側重傳統式體力勞動發展到后來的學段跟科學技術、人工智能有愈發緊密的聯系,根據不同學段、指向目標,評價內容自然也有所改變。
廣州市回民小學潘倩影副校長分享了以“五育”并舉為導向、以勞動與心理為特色的融心勞動教育體系。該學校以勞動課程為載體,讓學生在勞動中更進一步地感受團結、教育、友愛和尊重。學校將綜合化的勞動教育課程融入日常教育生活當中,滋養了 “和美文化”校本文化,培養“身心健康,互惠承擔,和美少年”,讓學生掌握勞動技能,培養思維、審美能力、設計能力,在勞動過程中懂得勞動的艱辛,從而提升學生的綜合素養。該校的種植勞動課程開展了較長時間,學校擁有融園、和園兩個種植園。學校開設的勞動課程包括日常勞動、藝術勞動、種植課程,結合每周的綜合實踐課程與校本課程,通過項目式學習讓學校、家庭、社會共同參與。學校采取在期末為學生提供“換購”獎品的機制來鼓勵學生積極參與到勞動過程中。新冠肺炎疫情期間,該校采取網絡授課的形式組織學生進行以家庭勞動為主題的項目式學習。
教育科普基地基于人工智能設計了研學式勞動課程——自動駕駛汽車模型研制。通過AI模型讓學生參與訓練,了解AI模型的設計過程以及自動駕駛的搜集信息能力。研學式勞動課程集勞動創造與游戲于一體,讓學生駕駛模型車體驗真人司機與自動駕駛AI同檔對決,在趣味游戲中將AI的基本知識滲透給學生。
廣州花卉研究中心以研究花卉的新品種為主,打造花卉應用的體驗式勞動教育研學課程。該花卉研究中心已為多所學校的學生提供了勞動體驗課,并將傳統文化、傳統節日的理念滲透在勞動課程中,讓學生在勞動實踐中感受勞動美、欣賞勞動美、創造勞動美。
課程研制的核心是將各種資源融入學習活動。這需要課程意識、課程能力與資源環境,更需要教師的課程智慧。
深圳大學師范學院副院長李臣教授認為,在人工智能時代,隨著勞動形態的變化,勞動教育社會資源的層次也應該做出相應的改變,從社會生產勞動資源、社會服務勞動資源、日常生活勞動資源上升到智能勞動教育資源、智能勞動的社會資源。社會勞動資源應該理解為社會化的自然資源與人文環境資源,來源于學校與周圍環境的對話互動。從內涵上,勞動教育的社會資源可分為條件性和素材性兩種。勞動教育社會資源的開發要考慮目標參照,因地制宜、因校制宜、因生制宜,與社會資源進行“對話”以實現轉化。勞動教育的社會資源一定要形成體系,資源與資源之間要相互聯系,既要有獨立的資源體系,又注重“五育”資源融合中發展勞動教育。李臣教授給教師提了三個方面的建議:第一,尋找資源與課程教學的相似性;第二,在轉化過程中,教師應有理論的思考和覺悟,時時處處洞察到社會資源的教學價值;第三,在勞動教育過程中,會積累、反思、提煉并上升為課程實踐智慧。
廣州大學李育球博士聚焦家庭勞動資源,從“何為家庭勞動教育資源,為什么要開發與利用以及如何開發與利用”三個方面進行探討。李育球博士指出,勞動教育家庭資源指蘊含在家庭中對勞動教育具有價值的可供開發與利用的一切存在,根據物質形態可以分為衣、食、住、行、娛方面的物質資源,家庭成員等人力資源,親子關系等心理資源,家庭勞動價值觀、家庭勞動氛圍等文化資源以及家務勞動等活動資源。家庭具有勞動教育生活化與習慣化的最佳資源,是勞動習慣養成的最佳場域,是勞動價值培育的最深根基。家庭勞動教育可以與學校勞動教育與社會勞動教育形成合力,家庭勞動教育資源的開發可以促進家庭勞動教育的升級與轉型。可以從教育性、審美性、適切性三個原則考察資源的量、質和結構,利用豐富、提煉、優化“三部曲”開發家庭勞動教育資源。
新時代的勞動課程需要與其他教育進行聯結、統整。研學可以成為勞動教育實施的重要載體或者協作介質。
新時代勞動教育可以打通勞動教育、研學實踐教育、綜合實踐活動的界限,回歸教育育人的本義。廬山國際研學研究院名譽院長林水洲從新時代勞動教育的內涵為起點,分析了當下新時代勞動教育的功能,闡述了新時代勞動教育與研學旅行融合的可能性、必要性和實施樣式。他提出,研學實踐教育與勞動教育在概念的內涵和外延上有眾多相似之處,可以以研學為載體,開展勞動課程、勞動教育。新時代勞動教育要體現時代特征,適應科技發展和產業變革,針對勞動新形態,注重新興技術支撐和社會服務新變化。勞動教育的內容構成決定著它的實踐性特點,據此林院長提出了“農戶+”模式、“村鎮+”模式等教學方法。
2016年11月,教育部等十一個部門印發了《關于推進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游有所學,學有所獲”是研學旅行課程實施的重要導向。廣東技術師范大學史麗晶副教授以《意見》中研學旅行政策為依據,以研學旅行的實施全過程為評價對象,從課程分析的整體視角構建研學旅行課程實施評價指標框架。她從課程設計、實施到改進的全過程構建了研學旅行課程評價的基本框架,包括準備要素、設計要素、過程要素、結果要素以及反饋要素。
校外勞動教育基地中的勞動教育是學校勞動教育的重要延伸和補充,很多省市都以勞動教育為主題打造了研學基地。《廣州市推進大中小學新時代勞動教育三年行動方案(2021—2023)》提出,各區多途徑推進區域校外勞動教育基地建設,認定一批勞動教育基地學校,爭創一區一勞動實踐基地。
AI情境下的勞動教育“不止于技術”“無限于素養”,勞動教育要“超越技術本位,轉向生命本位”。現階段勞動教育變革具有迫切性,我們可以從新時代勞動教育價值選擇與未來發展、AI情境下勞動教育課程的研發實施與管理、勞動教育課程的編制理論與策略、基于勞動教育的研學旅行四個方面尋找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