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的男人和女人

我來常州十幾年了，十幾年來，我與常州現在的男人和女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和常州過去的男人女人也結下了不解之緣。十幾年來，我讀了常州男人或女人寫的很多書，也在各種場合講述常州男人女人的市井八卦故事，講述常州的男人和女人與中國文化的愛恨情仇。經過我多年的觀察思考研究，我發現常州的男人女人都很有意思。

常州男人是誠實守信的。常州歷史上的男人還是講誠信的，至于現在怎么樣，我沒有調查，自然沒有發言權。常州人文始祖季札的故事大家應該不陌生，季札是誠實守信的。季札當初出國訪問經過徐國，徐國國君喜歡季札身上佩戴的一把寶劍，但是不好意思開口。季札也看出徐君的心思了，心想等出訪回來后贈送給徐君。可是等到季札出訪返回徐國時，徐君已經去世。季札傷心不已，只有將寶劍掛在徐君墳墓邊的一棵樹上。后來，季札掛劍成為千古傳誦的美談，季札也因此成為常州的誠信人物的代表。季札是古人，古人如此，現代人也亦然。

祖籍常州的紅色名人惲代英出生在湖北武昌，讀書在中華大學（現在的華中師范大學），和我是校友，他是華中師范大學杰出校友。惲代英的前妻沈葆秀因難產去世，惲代英發誓要為去世的妻子守節，自己做一個“永鰥癡郎”。直到十年后他的姨妹長大成人，姨妹被自己的姐夫這種“誠信守節”的精神所感動，主動向自己的姐夫發起愛情攻勢。他們婚后育有一個男孩，叫惲希仲，惲希仲長大后成為新中國航空航天事業的領軍人物之一。

常州紅色名人馮仲云，是東北地區抗日的領導人之一。馮仲云在東北期間和武進同鄉薛雯結婚。結婚后馮仲云繼續在東北抗戰，妻子薛雯則回到南方參加了新四軍的抗戰活動。從此，馮仲云與愛妻薛雯離別整整12年。直到抗戰勝利后，馮仲云和薛雯才團聚。馮仲云和薛雯的堅貞不渝的愛情故事在東北民主聯軍中廣泛流傳。

常州男人是有血性擔當的。常州男人的血性擔當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不畏懼，不怕死；二是不逢迎，有操守。比如當年伯顏率領20萬大軍進攻常州城，常州城2萬人誓死抵抗。后元軍攻入城內后常州遭到元軍屠城。今天常州城區青果巷周邊有個地名叫古村，據說就是當年少數幸存者聚居的地方。這場戰爭后來也留下了一個成語叫“紙城鐵人”。唐朝被常州人稱為“武烈大帝”的陳果仁也是能征善戰、威名遠揚的英雄；宋朝的胡宿是不畏權勢，敢于直言進諫，不考慮自己進退得失的大臣；宋朝的鄒浩更是直臣，對于朝廷大事，不斷上書發表尖銳的觀點，無所畏懼。這樣的人在明清時就更多了。唐荊川、毛憲、薛應旂、洪亮吉等很多人都是這樣有血性有擔當的。

這里我要重點強調一下的就是清朝嘉慶皇帝的第一大案“洪亮吉大案”。嘉慶皇帝即位之初，廣開言路，這個可能不一定是真心的，可能僅僅是做一個樣子讓人看看的，皇帝嘛，樣子還是要做做的。沒有想到常州的讀書人書呆子的洪亮吉果然上當了。洪亮吉上書千言，直陳當朝利弊，直至當朝官員甚至當今皇上，字字見血，句句戳心。嘉慶皇帝看后勃然大怒，先是“斬立決”，后來有人提醒嘉慶皇帝不能這樣做，因為是你皇帝要人家提意見的，人家提意見了，你就將提意見的人殺掉，以后誰敢提意見呢？于是將洪亮吉改為“流刑”，流放到新疆伊犁。后來北方大旱持續很長時間，滴雨未下。嘉慶皇帝知道自己得罪了上天，上天在懲罰自己，于是非常委屈地一邊流淚一邊為洪亮吉寫平反詔書。果然詔書一下，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緊接著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古代常州有血性有擔當的男人很多，古代如此，現代亦然，常州三杰瞿秋白、惲代英和張太雷，又何嘗不是如此有血性擔當的常州男人！

常州男人適合科舉考試。細數常州歷史上的男人，名人眾多，尤其是科舉人才眾多，這些人一旦考上舉人進士甚至狀元，就會光宗耀祖，有機會成為達官顯貴。宋代皇帝宋真宗趙恒的《勸學詩》“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思想深入到常州人骨髓里，滲透到常州人血液里。

常州歷史上科舉人才很多，僅僅一個常州府武進縣就有1500多名進士。這些人考上進士之后就有機會升官，做各級官員。比如，宋朝就有朝廷大臣胡宿、胡宗愈、鄒浩、張守等；明朝就有孫慎行、吳宗達、吳中行、陸完學等大臣；清朝就有呂宮、吳光悅、管干貞、劉綸、史貽直、惲毓鼎等大臣。這些人都是很有影響的大臣，也都是科舉考試的受益者。晚清時期有余保純、余光倬和余思詒祖孫三代，也是常州余氏后人值得驕傲的人物。

常州男人適合做幕僚工作。歷史上常州讀書人多，這些讀書人在考上舉人進士之前往往有一段從幕的經歷，這些經歷一方面可以暫時解決很多讀書人的衣食問題，另一方面也可以讓這些讀書人提前進入官場實習，接受熏陶，這也成為常州男人的一大特色。茲列舉二三。

盛宣懷雖然不是讀書的料子，一輩子就是一個秀才的功名，但是這并不妨礙他成為洋務運動的先驅。他一生創造了十一個第一，成為“處非常之世走非常之路做非常之事的非常之人”。他先是在李鴻章幕府做幕僚，后又到張之洞幕府歷練，終于修成正果，成為洋務運動方面領軍人物，也因此獲得“中國實業之父”“中國高等教育之父”和“中國商父”等榮譽稱號。

常州人趙烈文曾在兩江總督曾國藩幕府做幕僚，趙烈文曾對曾國藩說：“以烈（趙烈文）度之，異日之禍，必先根本顛仆（中央政府垮臺），而后方州無主，人自為政，殆不出五十年矣。”歷史完全應驗了趙烈文的預言。四十四年后的1911年，槍聲響徹武昌城，辛亥革命爆發，大清帝國一夜間土崩瓦解。

趙鳳昌早年當過曾國荃的幕僚，后輔佐張之洞。由于張之洞對趙鳳昌過分倚重，當時有人作聯嘲諷：“兩廣總督張之洞，一品夫人趙竹君。”上海南陽路10號，有一座名為“惜陰堂”的小洋樓，這是趙鳳昌的宅邸。辛亥革命前一段時間，無數大佬在此聚首密會。有人說，惜陰堂是民國的“產房”，趙鳳昌就是“民國產婆”。

常州男人適合做教育事業。根據我們的研究，常州的男人適合做教育，排列一下常州近現代史上常州男人的表現，常州的男人在教育上貢獻很大。很多大學都是常州男人開創的，這些人要么是大學的首任校長，要么是大學的開創者。

常州人盛宣懷1895年創辦北洋大學堂（今天津大學），并擔任首任校長。盛宣懷嚴格選聘教師和嚴格挑選學生，確保了北洋大學堂的教育質量。

1896年盛宣懷在上海開辦南洋公學（今上海交大），邀請老鄉何嗣焜擔任首任總理（即校長）。作為南洋公學的首任校長，何嗣焜以其執著和勤奮，為學校做了許多開創性的工作。

1912年常州人劉海粟創辦上海圖畫美術院，后改為上海美術專科學校，1919年7月始任校長，1959年更名為南京藝術學院，劉海粟繼續擔任院長。

上海華東師范大學首任校長是常州人孟憲承。孟憲承早年畢業于南洋公學中院和圣約翰大學，1918年留學美國華盛頓大學，獲教育學碩士學位。1951年出任華東師范大學首任校長。

常州還有一批教育家擔任首任校長的，比如吳稚暉擔任上海國語師范學校校長，擔任里昂中法大學首任校長，惲逸群擔任華東新聞學院首任院長，謝蔭昌是東北大學的發起人等等。

常州男人適合做史學研究。常州歷史上出現了很多專門研究歷史的史學家，這些史學家在中國史學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比如趙翼、屠寄、孟憲承、呂思勉等。

史學家趙翼，是宋朝皇帝后裔，兩百多年前為后人留下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名句。趙翼中探花后，按例授翰林院編修。趙翼曾做過一段時間的地方官。后來趙翼辭官回鄉后埋頭治史，為后人構筑了一棟史學巨廈。

史學家孟森，擅治明清史，世稱為孟心史先生。孟森是被公認的中國近代清史學科的奠基人。他的著作代表了近代清史學科第一代的最高水平，是近代清史研究發展的重要里程碑。

史學家呂思勉與錢穆、陳垣和陳寅恪號稱“中國史學四大家”。呂氏家族也是一個仕宦家族，其先祖呂宮是清初狀元。呂思勉的史學研究貫穿各個時代，在中國通史、斷代史和各種專史等領域都做出了卓越的貢獻，為后人的史學研究留下了一筆寶貴的財富。

常州男人適合做語言學研究。常州歷史上走出去的語言學家很多。其中在中國語文現代化發展進程中起重要作用的有吳稚暉、趙元任、瞿秋白和周有光，他們制定的四套拼音方案為中國語文現代化做出了重要貢獻。

吳稚暉是《注音字母》的主要創制人，1913年吳稚暉創制的《注音字母》是中國政府頒布的第一套法定的拼音方案，該方案成為民國時期的注音標準，市民國時期統一國語的標準。趙元任創制的《國語羅馬字拼音法式》是中國政府頒布的第一套法定的羅馬字母形式的拼音方案。瞿秋白不僅僅是一個革命家，其實也是一個語言文字學家，他創制了《中國的拉丁化新文字方案》。新中國成立以后，中國政府決定設計一套新的拼音方案，1955年周有光奉命北上設計《漢語拼音方案》，周有光和他的團隊用了三年時間設計成功。1958年2月第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批準頒布《漢語拼音方案》，《漢語拼音方案》是中國歷史上最好的拼音方案。

常州男人適合搞藝術創作。常州歷史上藝術事業很發達，常州書畫事業、音樂事業、電影事業等都是人才輩出。常州畫派影響很大，也培養影響了幾代畫家，其中惲南田、謝稚柳、劉海粟等都是杰出代表，歷史上曾出現過“常州畫派”。常州的音樂事業也很發達，古代的季札就是一個音樂家，近現代的就太多了，童斐、趙元任、凌純聲、吳伯超、張肖虎、劉北茂等都在中國音樂史上具有一定地位的。常州的電影事業也很發達，洪深就是我國電影和話劇的開拓人之一，香港武打片明星洪金寶也是常州人，和洪深是一個家族的人，都是洪亮吉的后人。

常州男人適合搞文學創作。且不說齊梁時期的蕭賁、蕭綺、蕭繹等一篇小說家，道光時期出現的小說家陳森，撰寫的《品花寶鑒》是我國狹邪小說的開山之作。單說清末民初常州出現的李伯元、張春帆、許指嚴、李定夷等一批小說家就令人稱奇，其中李伯元是晚清譴責小說家中成就最大、聲譽最高的一位。民國時期還有惲鐵樵，還做過《小說月報》的主編，呂思勉還是小說理論家，陳衡哲是我國第一個寫白話小說的女作家，女教授。改革開放以后，常州人高曉聲更是推動了我國“傷痕文學”“反思文學”的發展，高曉聲創作的陳奐生形象在我國新文學藝術典型的畫廊中和形象發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和影響。

常州男人適合做科研當院士。中國從1948年開始院士評審制度以來，常州的院士數量一直是名列前茅的。1948年全國評選“中研研究院院士”81人，其中常州就占了7位。目前就全國范圍來說，常州籍院士人才的密集程度在全國是罕見的。常州籍（包括金壇、溧陽）中華人民共和國院士共有66位之多，數量僅次于蘇州，居全國地級市第二，專業分布于各個領域。

常州的女人不僅漂亮，而且很有才華，不僅有才華，而且對丈夫很忠貞，不僅忠貞，而且自己的事業也很發達，業務也精湛，技術也很熟練。如果一個外地男孩，找了一個常州本地的女孩做老婆，那他一定是前世修來的福。

常州女人是漂亮多情的。這里的“漂亮”不僅僅是指外表漂亮，而且事業干得也漂亮，也即是說內外兼修。這些漂亮女人在各自領域各顯身手，她們不僅形象出眾，身材婀娜多姿，更關鍵的是她們都有自己的絕活，成為某一領域的佼佼者。南朝時期的蕭皇后天生麗質，嬌媚迷人，天生一個尤物，算命先生根據她的生辰八字得出了八個字的結論“母儀天下，命帶桃花”。

陳圓圓，原姓邢，名沅，字圓圓，幼兒時跟從養母陳氏，故改姓陳，“秦淮八艷”之一。陳圓圓寫得一手好詞，《全清詞抄》《眾香詞·書集》都收錄了陳圓圓詞三闕。陳圓圓以她的美貌傾倒了吳三桂，傾倒了大順王朝，也傾倒了許多年后的無數男人。陳圓圓以她的個人魅力影響著別人從而改變了歷史。

陸小曼是民國時期不可不看的一道風景。很多同時代的人對她給予了高度的評價。陸小曼師從劉海粟、陳半丁、賀天健等名家，晚年被聘為上海中國畫院專業畫師。她還熟悉昆曲，也能演皮黃，寫得一手好文章，有深厚的古文功底和扎實的文字修飾能力。因與徐志摩的婚戀故事而成為著名人物。陸小曼、徐志摩和林徽因三人成為近現代風云人物，也是人們茶余飯后永遠的談資。

周璇，原名蘇璞，后改名小紅，我國20世紀三四十年代著名影星，上海灘的“金嗓子”。踏上星途后，改名為周璇。其唱片代表作有《特別快車》《四季歌》《天涯歌女》等，有人贊美她的嗓子“如金笛鳴人心”，從那以后，“金嗓子”周璇便風靡了整個上海灘。

常州女人是敢闖敢干的。很多常州女人不滿足在常州這塊小地方生活，她一定會走出去到上海灘或者北京或者海外闖蕩的。

陳衡哲1914年考取清華庚款留美學生后赴美學習，她先后在美國瓦薩女子大學、芝加哥大學學習西洋史、西洋文學，分獲學士、碩士學位，是我國第一個發表白話文小說的作家，比魯迅要早。1920年被聘為北京大學教授。她是我國新文化運動中最早的女學者、作家、詩人，也是我國第一位女教授，有“一代才女”之稱。其丈夫是我國現代科學先驅任鴻雋。

陳擷芬是陳衡哲堂姊，其父親是上海著名《蘇報》館主陳范，陳擷芬在父親的支持下，在上海創辦并主編了一份內容新穎、文風大膽的報紙《女報》。為了推動女子教育的發展，陳擷芬應蔡元培之邀，創辦了上海愛國女校，并親任校長。孫中山對陳擷芬非常贊賞和支持，稱她是中國婦女解放運動和近代新聞事業的先驅。

常州女人是有藝術細胞的。楊守玉，亂針繡創始人。楊守玉從小學刺繡、繪畫。20（歲畢業于武進女子師范學校圖工班，被呂鳳子老師賞識，聘任丹陽正則女子中學繪畫刺繡課老師，后任繡科主任。楊守玉和劉海粟的愛情故事也是常常被人提及的。1951年楊守玉在蘇州參與創辦中國一所刺繡學校（今蘇州刺繡研究所）。楊守玉的經典作品《羅斯福像》被贈送給美國總統羅斯福，藏于美國美術館。

常州還有美女畫家，號稱“魚王”的吳青霞，號稱“國寶級藝術家”曾杏緋，著名電影京劇演員徐琴芳，第一位到敦煌臨摹的女畫家邵芳等。

常州女人是忠貞不貳的。常州有一個女人，是兒童文學作家，她叫梅志，她的丈夫是鼎鼎大名的胡風。在那個政治氣候極端寒冷的年代，胡風事件牽扯成千上萬的人。胡風的妻子梅志也因此下獄。但是梅志相信自己的丈夫是清白無罪的，于是跟自己的丈夫始終不離不棄，忠貞不貳。陪伴自己的丈夫度過了最后的歲月。

常州美女盛佩玉，她是盛宣懷的孫女，是盛昌頤的女兒，是民國時期詩人、作家、出版家、詩人邵洵美的妻子。這樣的身份，讓盛佩玉前半生享受了不少榮華富貴。1949年以后，邵洵美因為被魯迅在《拿來主義》一文中批評過，結果晚景十分凄涼。在邵洵美處于極度困難的時期，盛佩玉幫助邵洵美一起度過了艱難的日子。

常州還有一個妻子，也是為了自己受難的丈夫不離不棄。她是民國才女、文壇奇才，年輕時被稱為“小魯迅”，是王蒙的“女神”。她是張郎郎的母親，是國徽設計者著名藝術家張仃的夫人。她半生詩書家務，一世坎坷遍歷，卻從未放棄寫作。她就是常州人陳布文。因為陳布文為人低調，所以很多人不了解，其實網絡上有很多介紹的。

常州男人的故事是說不盡的，常州女人的故事也是說不完的。

【該文屬于江蘇理工學院社科基金項目“常州名人研究院名人宣傳與推廣”（編號：KYY19543）】

作者簡介：

趙賢德，湖北仙桃人，江蘇理工學院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主持完成國家社科基金1項、省部級項目多項，發表學術論文百余篇，出版專著和教材10部，獲得江蘇省第十五屆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1項。近年在常州各種場合開展常州地方歷史文化名人故事講座180多次場。

3572500589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