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凱
天還沒亮,我爸就早早地起了床,叫醒了還帶著睡意的我。八月的早晨已經開始有一些涼意了,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雨,山路邊上的雜草上還不時往下掉落著露珠,露珠打濕了我爸和我的褲腳。
腳下濕涼濕涼的,有點不舒服,但這并未減緩我爸上山的腳步。我爸扛著竹竿走在前面,手腕粗的竹竿隨著我爸的走動在空中一蕩一蕩的,我緊跟在后面。
山里的晨霧纏繞在山腰上,遠處不時傳來雞鳴聲,山上的鳥兒也可能在商量一天的活兒,嘰里咕嚕說個不停。我提著籮筐緊跟在爸爸后面,蜿蜒的山路像一條大蛇消失在大山深處……
東邊泛出魚肚白的時候,我和爸爸已經走到我家地里。爸爸看著高大茂盛的核桃樹對我說:“寧兒,你拿著竹竿,等我上樹遞給我。”
說完朝著手心啐了一口唾沫,順著有兩個大人腰桿那么粗的樹干爬了上去。長長的竹竿在我爸手中靈活地穿梭在茂密的枝葉間,隨之雞蛋大小的青皮核桃刷刷的往下落。
剛下樹的核桃是沒法吃的,因為剛下樹的核桃帶著皮,要想帶著核桃皮兒吃到核桃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會弄得你滿手青黑色的汁兒,沒有兩三個月手就甭想白回來。
記得小時候,因調皮和小伙伴去偷吃鄰居家的核桃,還弄得滿臉滿手的核桃汁,回家被爸爸責問時我還硬是頂著黑乎乎的嘴不承認,最后還是奶奶解的圍。
奶奶從小就寵著我,她總是能從帶著青皮的核桃中神奇的變出白嫩嫩的果仁。新鮮的核桃要比熟好了的好吃,因為呀,剛下樹的核桃果仁帶著水分,牛奶色的果仁吃在嘴里脆生生的香,帶著特殊的絲絲甜味在嘴里久久不能散去。
這種香味縈繞著我的童年隱藏在記憶的最深處。小時候的往事,就好像一部留聲電影,一幕幕在眼前浮過……
當山腳下的村莊飄起縷縷炊煙時,村子里已經開始忙碌晚飯了,籠罩在炊煙中的村莊好似一幅水墨畫,我和爸爸踏著夕陽走進畫中。
背上背著今天一整天的成果———滿背簍的青皮核桃。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開始吃晚飯了,當然,核桃花是餐桌上少不了的美味。
每年夏季,正午的太陽曬的人們昏昏欲睡,總缺不了在核桃樹下乘涼的人們他們悠閑地扯著家常里短,像毛毛蟲似的核桃花帶著談談的清香落滿一地。
每年這個時候奶奶都會帶我去撿核桃花,撿回來的核桃花用水清洗過后,摘掉毛茸茸的外衣,只剩下青青的莖干,用開水燙過之后,晾干可以儲存很長時間。
每逢過節或家里來了重要客人,拿出來用水泡發,撒上辣椒面,花椒,蒜末等,淋上熱油,即使隔著巷子也能聞見它的香味,饞的人流口水……長大之后吃過很多,可終究比不過奶奶做的核桃花。
青澀的核桃收回家之后曬上幾天,一個個圓滾滾的核桃,就咧開嘴來“笑”了,這時候它才可以稱為核桃,因為它已經褪去了外衣,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當然這還不算完,褪了皮的核桃還要放到用竹子穿起來的席子上,用灶火熏烤上幾個月。
熏好的核桃帶著柴火的香氣,砸開之后果仁已經成了焦黃色,這時候的核桃和剛下樹的時候已經截然不同,它比新鮮的核桃多了一份植物的脂肪香氣,放在嘴里越嚼越香,用來過節招待客人最合適不過了,當然也有人拿到集市上去買,也會有一筆可觀的收入。
每年媽媽都會拿一小袋來留給我們自己吃,這樣每天早上面茶里都會有我最喜歡吃的核桃,稍微長大點以后,去了離家較遠的地方讀書,奶奶總會愛惜的做一袋核桃餅給我,說:“核桃好,吃多了腦瓜子聰明。”香香酥酥的核桃餅陪我度過了那段離家的生活……
當夜幕降臨,村莊陷入一片沉靜,只有田里的蟈蟈在演奏著夜晚的最后一首歌,田間的核桃樹在星光的映襯下,翠綠挺拔衛士似的守護著村莊。
對于余光中來說鄉愁可以是一張窄窄的船票,也可以是一只彎彎的小船,而對于我來說鄉愁更是一種味道,藏在心底的最深處,像一根細線,緊緊聯結著家鄉和每一個在外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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