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書記”落馬記

法虻

他早年時常下鄉調研，夜宿農家訪貧問苦，被譽為“扶貧書記”；卻因家教家風不嚴，默認妻子開設賭場，淪為黑社會的“保護傘”？；當仕途無望后開始瘋狂斂財，以他人名義一次性“認購”18套房。他就是原海南省農業廳巡視員朱清敏。

朱清敏曾在昌江黎族自治縣、瓊中黎族苗族自治縣、瓊海市三地擔任主要領導職務，后長期任原海南省農業廳（現海南省農業農村廳）副廳長。退休兩年半后，朱清敏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

扶貧書記淪為黑社會“保護傘”

1993年至2005年，朱清敏在瓊中黎族苗族自治縣任職，時間長達12年，其中主政7年。此時的朱清敏前途一片大好，他躊躇滿志，準備在瓊中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

在當地干部群眾的眼里，朱清敏是一個“清正廉潔”的干部，曾有包工頭遞上一個大紙包，被朱清敏嚴拒。然而，這樣一個“清廉”的扶貧書記，卻因為疏于家教家風建設，被不法分子抓到了“圍獵”機會，從一名備受稱贊的領導干部，逐漸淪為以劉運嘉（已判刑）為首的涉黑團伙的“保護傘”。

20世紀90年代初期，為了朱清敏的事業，妻子范某某離開熟悉的教師隊伍，隨朱清敏赴瓊中縣。平時，范某某也沒有其他嗜好，就喜歡在閑暇時打打麻將，這成為不法分子鉆空子的機會。在劉運嘉的授意下，通過一次次牌局，劉運嘉的妻子王某得以接近范某某，并與其建立關系。一回生二回熟，范某某與劉運嘉一家走得越來越近。到了2001年，劉運嘉以贈送干股的形式邀請范某某入股賭場，范某某沒能抵擋住誘惑，欣然應允，還安排其親屬在賭場內管賬代收干股分紅。此后的14年，范某某從劉運嘉處陸續分得賭場干股分紅達500余萬元。

劉運嘉之所以給范某某干股，是因為看中了朱清敏手中的權力。長久以來，即使有人查處賭場，劉運嘉也能借著縣委書記的影響力擺平，甚至不需要直接找朱清敏出面幫忙就能搞定。早在1998年，朱清敏領導的瓊中縣委便已大力推進創建“無毒、無賭、無黃”縣，要求在全縣范圍內查禁“黃賭毒”違法犯罪行為，朱清敏本人則擔任工作領導小組組長和工作指揮部總指揮，并親自安排了多次打擊賭場行動；但他卻從未查過劉運嘉的賭場。

“在我老婆從賭場拿分紅的第一年我就已經知道了，我還問過她股份多少。但是她笑一笑，說‘劉運嘉會做人，你放心，不會少的’。”朱清敏說。

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知情者，朱清敏放任劉運嘉的賭場在瓊中縣大肆斂財，縱容該賭場不斷發展壯大，甚至他離開瓊中后，明知劉運嘉仍打著他的名號為非作歹、欺行霸市，也不管不顧、放任自流，致使劉運嘉通過開設賭場大肆聚斂“黑財”發展黑社會性質組織。

“作為瓊中縣委書記，本應代表瓊中人民的利益，為瓊中百姓謀幸福；而我卻淪為劉運嘉涉黑團伙的‘代表人’‘保護傘’，變成瓊中人民的歷史罪人……”在懺悔書中，朱清敏如是說。

一次性“認購”18套房

據法院查明，在2000年的某個夜晚，朱清敏的貪欲之門第一次被打開。當時，他母親突發腦血栓住院，無法陪伴母親左右的朱清敏想在經濟上做些補償，但苦于囊中羞澀。就在這時，曾經受到朱清敏幫助解決造林項目糾紛的老板吳某某送來了10萬元現金。朱清敏剛開始是拒絕的，但想到這些錢能輕而易舉地滿足自己補償家人的愿望，就給自己找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犯錯理由，欣然接受了。

此后，吳某某不僅看準時機用金錢給朱清敏“送溫暖”，還投其所好，隔三差五相約品茶、暢談投資計劃。于是兩人的關系逐漸“升溫”，從單純的利益捆綁發展為相談甚歡的“好哥們”。朱清敏退休后還在吳某某的公司里違規兼職近3年，共獲取薪酬70余萬元。

吳某某在朱清敏身上的投資并沒有打水漂，回顧朱清敏隨后的任職軌跡，這位吳老板可謂劣跡斑斑。吳某某的公司在瓊中實施造林項目，辦理林木采伐證、造林補貼審批時，朱清敏為其站臺；造林項目遭遇糾紛，朱清敏出面解決；造林時需要修路，朱清敏便利用職權將道路兩旁的土地劃給吳某某作為補償。

2005年1月，朱清敏調任瓊海市委書記，吳某某也緊隨其后，在瓊海做起了房地產開發生意，也正是這個房地產開發項目讓吳某某賺得盆滿缽滿。

追隨朱清敏來到瓊海后，吳某某看上了一塊體育公園用地，按照規定，此類用地不能用作房地產開發。為了幫助吳某某順利開發房地產項目，朱清敏積極運作，不僅對土地性質進行了調整，還明確要求原土地使用權所有方在土地轉讓價格方面做出讓步，以低價將237畝土地轉讓給吳某某。

毋庸置疑，有了當地“一把手”當靠山，吳某某的房地產項目得以順利開工。為了感謝“好哥們”，吳某某不光送給朱清敏100萬元，還邀請朱清敏以他人名義一次性認購房產18套，每套僅需支付定金2萬～3萬元，朱清敏則擁有無限期出售權，增值部分就算是他送給朱清敏的感謝費。

自覺“仕途無望”瘋狂斂財

朱清敏曾是全省最年輕的處級干部，24歲便晉升為副處級，隨后多次受到重用，在三個市縣擔任主要領導職務，其中主政瓊中縣、瓊海市共計8年，“官本位”思想深深地刻在朱清敏的心里。

2006年，朱清敏被調離瓊海市委書記崗位，調任原海南省農業廳副廳長。從地方黨委“一把手”到省直政府部門副職領導，朱清敏的心理落差相當大。抱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思想的朱清敏開始瘋狂斂財，小至幾千元的發票報賬，大至上百萬的現金賄賂，他是“來者不拒”。經查，他先后收取多家企業和個人送來的錢款1300余萬元，有的利益輸送關系更是維持了近十年，基本貫穿朱清敏在原海南省農業廳任職的全過程。

當時，朱清敏還兼任海南省畜牧獸醫局局長，分管動物疫苗采購等工作。接手工作不久，朱清敏便敏銳地嗅到了“商機”，逐漸將這些采購項目作為自己和不法商人利益交換的工具，甚至普通銷售員都能跟朱清敏搭上關系，而陳某某則是朱清敏最信任的“掮客”。

陳某某與朱清敏搭上線，純粹是偶然事件。陳某某原本在醫院工作，通過照顧朱清敏住院的父親，兩人便結識了，陳某某緊緊攀附住朱清敏這個靠山。自2009年開始，朱清敏與陳某某一拍即合，由陳某某負責聯系對接動物疫苗公司，朱清敏則利用職權幫助疫苗公司中標采購項目。

2009年至2017年期間，朱清敏與陳某某通過幫助兩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中標動物疫苗采購項目，共同收受賄賂500余萬元，其中朱清敏分得200余萬元。拿到這些錢后，朱清敏給父母兄弟在海口市購買了一棟靠海的獨棟別墅，并與陳某某在市中心共同投資了一家酒店，5年時間內便入賬分紅款100萬元。

法院查明，除插手疫苗采購外，朱清敏還插手惠農補貼款撥付，利用手中職權幫助給自己送了好處的企業獲得財政補貼。朱清敏只需要在會議上點名肯定這些企業，或者去養殖項目現場隨便逛逛，就能源源不斷地收到進賬。如果對收到的數目不滿意，朱清敏還會以老家蓋房、過年缺錢等理由主動向企業負責人公然索賄。

越是臨近退休，朱清敏對“權力變現”的緊迫感就越是強烈，妄圖在權力“保質期”內肆無忌憚撈足撈夠，為退休后的“幸福晚年”積累物質財富。他經常出入豪華酒店和高檔消費場所，接受企業高層的宴請。在辦理提前退休后，他還利用自己曾經建立的關系網，幫助企業與公職人員牽線搭橋，為新的利益輸送建立聯系。

據海南省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起訴指控，1996年至2019年，被告人朱清敏利用職務便利，插手土地征用、項目開發、疫苗采購、干部職務晉升、黑社會犯罪活動，單獨或通過其親屬等人非法收受他人財物達2500余萬元。海南省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受賄罪判處朱清敏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200萬元；以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判處朱清敏有期徒刑6年。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6年，并處罰金2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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