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紅英
我讀過這樣一篇文章,說的是一位老禪師在月夜回到寺院,發(fā)現(xiàn)有一盜賊進入他的小屋。老禪師看到山高風涼,盜賊又穿得太過單薄,于是脫下自己的外衣送給了驚魂未定的盜賊。盜賊接過衣服倉皇離去。老禪師望望天上的明月,看著盜賊遠去的背影,沉吟道:但愿我能送他一輪明月。第二天,老禪師打開寺院的門,發(fā)現(xiàn)門前的臺階上放著被盜賊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衣。老禪師用自己的慈悲與寬容,真的送給了那個盜賊一輪心中的明月。
推及教育,做班主任最重要的是有一種像老禪師那樣容納百川的胸懷,從而成為照亮孩子心靈的明月。但只有這些還不夠。在教育教學過程中,班主任只有講究方法,抓住教育的契機,才能真正走近孩子,讓明月照亮孩子的心靈。
我們都知道這樣的現(xiàn)象:如果你的力不用在點子上,即使很用心用力地去做教育,效果也是很有限的。當我們的教育沒有收到預期效果時,我們得想想問題到底出在哪里,我們投入的精力是否幫了倒忙。因為明擺著有時你越教育學生,學生越反感你。我認為關鍵不在于我們做了什么,而在于教育的契機。
十幾年的班主任工作中,李晟睿是我見過最獨特的一個。他的獨特在于他性格中的重重矛盾和極端。面對教師獎勵的獎狀時,其他孩子為得到獎狀而興高采烈,他卻不屑一顧,好像在說“你不要想用獎狀來控制我”。數學教師為了約束他,讓他監(jiān)督課堂紀律。他一節(jié)課甚至會記下同一個名字30多次,但當他自己在課堂上說話違紀,又表現(xiàn)得蠻不講理。還有一次他在體育課上和同學打架,任課教師讓他去器材室冷靜一下,他竟把門反鎖發(fā)泄情緒,怎么叫也不開門,最終校長出面才讓他打開門。這種矛盾在他的身上數不勝數,為此我絞盡腦汁,與同事討論了多少回,家訪了多少次。面對他,我充滿挫敗感和無力感,有時甚至會想,難道他是專門來磨煉我的嗎?
后來,我找到一個走近他的機會。每個學期,我都會讓學生主持幾次道德與法治課。從備課、準備課件到講課由學生獨立完成,我作為點評嘉賓在旁邊給予點撥。本學期分配時,李晟睿也舉起了手。雖有些意外,我還是把機會給了他。誠實地說,他講課跟別的學生相比還有很大差距。他用的還是平時蠻橫的語氣,站在那叉著腿、歪著頭,不看下面的學生。但是我注意到一點,站在眾人面前的他明顯有些緊張,臉也紅了。這一點讓人意外,李晟睿也會害羞嗎?我心中一動,似乎看到重重迷霧中的一點亮光,教育的契機會不會就是他那一點臉紅、那一絲緊張呢?
從哪里入手呢?我仔細觀察李晟睿,等待著機會。有一次,我發(fā)現(xiàn)他的座位旁邊有垃圾,我猶豫了一下,請李晟睿撿起來。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強辯說這不是自己的垃圾,但這一次他嘟囔著照做了,也許他心情不錯。有了這一次撿垃圾的開頭,我就想經常麻煩一下李晟睿,看看效果如何。因為他的“專座”在第一排的前面,我就偶爾讓他幫忙擦黑板。他倒是沒有抗拒,還表現(xiàn)得挺有成就感。
這樣試探幾次后,我交給李晟睿一項特殊任務,即每天上課前幫我去辦公室拿課本和教具。對于這項突如其來的任務,他沒有表現(xiàn)出多興奮,還頗有些不耐煩地答應了。第一次去辦公室,他拿了課本轉身就走,我喊住了他,請他等我一起去教室。有時候課間一玩,他把這件事忘了,我就請他再去辦公室拿。從辦公室到教室這一段路不長,我卻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隨意跟他聊天:今天跟朋友玩了什么?放學回家喜歡做什么?奶奶給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媽媽上班忙嗎?今天課堂老師講的東西聽懂了嗎?等等。這個時候的他是放松的,看似無心的聊天,實則是最好的教育契機。當然,李晟睿并沒有如我期待那樣有非常明顯的改變,但我能感覺到他細微的變化。與同學僵持不下,我去制止,他竟然可以放手了;鬧情緒時,讓他下課再說他也聽話坐下了。對我們來說,這就是驚喜。
李晟睿的故事還在繼續(xù),一切都有可能。而當我為自己的教育小有成效沾沾自喜時,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發(fā)生。成功與失敗永遠是相對的,也是瞬息萬變的,有時僅在一念之差。我們對學生的教育是成功還是失敗?在無數次的失敗之后,只要抓住一次機會,讓學生幡然醒悟,也不枉我們長期的堅持。
我期望某一天李晟睿會幡然醒悟,明白教師的苦心;也期望多年以后,李晟睿會記得我倆每天從辦公室走向教室的這一段路;期望我也可以送給他一輪明月,照亮他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