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西
1914年,陶行知在伊利諾大學攻讀市政學,次年獲政治學碩士學位。1915年,陶行知來到哥倫比亞大學師范學院,師從杜威、孟祿等大師。
這是一件好事,但陶行知卻面臨一個很大的考驗——他經濟拮據,缺乏足夠的經費維持學習。其實,陶行知本來獲得了中國政府給予的部分庚款獎學金資助,但哥倫比亞大學位于紐約,生活費遠比伊利諾大學高得多。到哥倫比亞大學不到半年,陶行知便囊中羞澀。
這時,在孟祿博士的介紹下,陶行知申請“利文斯通獎學金”并獲批準。這筆獎學金對當時的陶行知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按照程序,受助人要向利文斯通獎學金捐助人說明“曾受訓練及終身事業之計劃”。于是,陶行知給哥倫比亞大學師范學院院長羅素寫了一封信。在這封信中,陶行知表達了自己“欣喜何似”的心情,袒露了自己畢生的志愿:“再經兩年之培訓,余將回國與其他教育工作者合作,為我國人民組織一高效率之公眾教育體系。”(《陶行知教育文集》,四川教育出版社2007年1月第2版,第2頁)
其實,陶行知“教育救國”的理想也有一個形成的過程。和魯迅、郭沫若當年一樣,陶行知最初的志向是學醫,并報考了杭州的廣濟醫學堂。但也出于和魯迅、郭沫若同樣的原因,他棄醫從教。
所以,從1914年年初到美國,陶行知就一直期待到哥倫比亞大學師范學院學習教育學,但無奈費用不夠。他便退而求其次,先進入費用相對低一些的伊利諾大學研究院攻讀市政。但陶行知內心深處的教育夢一直揮之不去。他認為,學習市政是為了將來做官,于真正建立民主共和的國家并無多大益處,而在中國最不缺少的就是官員。于是,他毅然轉到哥倫比亞大學,專門研究教育。
在這封給羅素院長的信中,陶行知寫道:“鑒于我中華民國突然誕生所帶來之種種嚴重缺陷,余乃深信,如無真正之公眾教育,真正之民國即不能存在。”(《陶行知教育文集》,四川教育出版社2007年1月第2版,第1頁)
這寥寥數語,緣于他來美前就對“共和”才三四年的中國現狀的深深憂慮。辛亥革命后,民國取代了王朝,共和取代了帝制,但中國依然沒發生根本的變化,尤其是國民精神依然停留在封建專制時代,政治黑暗,百姓愚昧。隨著袁世凱為首的封建反動勢力的篡權復辟,中華民國存在成為袁氏“中華帝國”的危險。為此,即將畢業于金陵大學的陶行知寫下論文《共和精義》,闡述共和主義的真諦。陶行知提倡民主共和,反對專制橫威。他認定,“自由、平等、民胞,共和之三大信條也”。他還指出了當時種種“共和之險象”,包括“國民程度不足”“偽領袖”“黨禍”“多數之橫暴”等,其中第一條便是“國民程度不足”。
怎樣才能防止“共和之險象”呢?當然是人民共和精神的覺悟與提升。那如何才能有足夠的共和公民?陶行知在教育里尋找答案:“人民貧,非教育莫與富之;人民愚,非教育莫與智之;黨見,非教育不除;精忠,非教育不出。教育良,則偽領袖不期消而消,真領袖不期出而出。而多數之橫暴,亦消于無形。……同心同德,必養成于教育;真義微言,必昌大于教育。愛爾吳(即愛爾威)曰:‘共和之要素有二:一曰教育;二曰生計。’然教育茍良,則人民生計必能漸臻滿意。可見教育實建設共和最要之手續,舍教育則共和之險不可避,共和之國不可建,即建亦必終歸于劣敗。……故今日當局者第一要務,即視眾庶程度,實有不足。但其為可教,施以相當之教育,而養成其為國家主人翁之資格焉。”(《陶行知教育文集》,四川教育出版社2007年1月第2版,第17頁)
陶行知以第一名的成績獲得了金陵大學優秀畢業生的資格,而他這篇畢業論文被校方推選出來,在畢業典禮上宣讀。
從《共和精義》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陶行知已經基本確定了為在中國實現民主共和而從事教育的人生志向。因此,他從伊利諾大學轉到哥倫比亞大學師從杜威、孟祿、克伯屈等教育大師專攻教育。25歲的陶行知給羅素的信中有一句話擲地有聲:“余今生之惟一目的在于經由教育而非經由軍事革命創造一民主國家。”(《陶行知教育文集》,四川教育出版社2007年1月第2版,第1頁)
民主,是陶行知教育思想的根本。他的包括生活教育在內的所有教育主張和實踐,都是從民主這棵大樹上生長出的繁茂枝葉。當然,陶行知的民主思想是不斷發展的——從舊民主主義發展到有社會主義傾向的新民主主義。但他對民主本身的追求,從未停歇。
為了民主中國獻身教育,通過教育創造民主中國——這就是陶行知的初心。為了這顆初心,他奮斗了一生。1946年7月26日,上海人民在為英年猝逝的陶行知舉行大殮,在他的遺體上覆蓋了一面鮮紅的錦旗,上面寫著八個大字——民主之魂,教育之光。
(責編 侯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