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破產案件刑事集資債權清償順序

姚維德

債務人企業被人民法院受理破產清算后，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等罪又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生效判決認定罪名成立并查明申報的債權人中有部分受害人，刑事涉財部分判決責令債務人退賠被害人損失。在破產程序中如何認定前述債權的性質并確定其清償順序，是破產管理人無法回避的問題。因集資案件涉及的受害人往往人數眾多，破產管理人作為破產程序中審查確認債權和分配執行的主體常常處在風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不良影響，甚至可能引發群體事件。筆者為此查閱了大量法律、司法解釋及司法文件和相關案例，經過梳理分析認為，破產管理人既要嚴格依法處理該類債權又要保持一定的靈活性。

刑法第64條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對被害人的合法財產，應當及時返還……”這里的刑事“退賠”是指犯罪分子因犯罪所獲得的贓物應“退”給被害人、所獲得的贓款應“賠”給被害人，不包括犯罪分子的合法財產，但犯罪分子本人財物用來供犯罪使用的，應當沒收，上繳國庫。依照刑事訴訟法解釋第176條規定，“被告人非法占有、處置被害人財產的，應當依法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被害人提起民事訴訟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害人請求退賠的權利不屬于民事債權。《關于刑事涉財產部分執行的若干規定》（2014年10月30日）第一條規定“本規定所稱刑事涉財產部分的執行，是指發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確定的下列事項的執行：……（二）責令退賠……”第十三條規定“被執行人在執行中同時承擔刑事責任、民事責任，其財產不足以支付的，按下列順序執行：……（二）退賠被害人的損失;（三）其他民事責任……”根據刑法及司法解釋的規定，似乎可以得出受害人的債權優于破產債權清償。但筆者認為，應按照企業破產法的相關規定處理受害人的債權，理由如下。

首先，“贓款贓物”與債務人財產混同無法區分后均應歸于破產財產，破產程序是解決公平清償問題，企業破產法對債權清償順序作出明確規定的，管理人應當遵照執行。譬如說，稅收征管法第45條規定稅收債權可優先于抵押權，但企業破產法第113條規定稅收債權劣后于抵押債權，根據特別法優于普通法的法理，顯然要適用企業破產法的規定。企業破產法對刑事集資債權的性質和清償順序沒有作出特別規定，故將其作為破產債權并無不當。

其次，從民法角度來看，集資債權與民間借貸債權在性質上并無本質區別。民間借貸債權在破產案件中歸類于破產債權，理論界和實務界均無異議。如果僅僅是因為集資債權經過刑事訴訟程序就上升為優先債權似乎于法無據，且集資參與者為了追求高額利潤將錢借給犯罪分子本身就對犯罪活動起了推波助瀾作用，具有一定的過錯，再將其列為優先債權明顯對破產債權人不公平。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一般情況下，受害人的債權應當按照破產債權順序清償。但集資案件情況十分復雜，尤其是有大量弱勢群體參與的情況下，簡單粗暴處理不僅達不到預期效果，往往還會適得其反。對此，筆者認為，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對人數眾多且金額不大的集資債權可考慮列為共益債務。所謂共益債務，是指為了全體債權人的共同利益或者基于公平原則和社會公共秩序考慮，在破產申請受理后對他人發生的應當以債務人財產隨時優先受償的實體性債務。人數眾多而額度不大的集資債權人往往家庭經濟又比較困難，其債權本金如不能得到足額清償極可能誘發社會不穩定事件。為兼顧各方的利益，保證破產程序的順利進行，破產管理人可考慮將該部分債權列為共益債務，因公平原則及社會公共秩序得到維護，即便全體債權人并非直接受益，也可以間接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