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級互動與婉言表述：“很+量成分VP”構式群研究

郭 力 銘

（1.遼寧中醫藥大學國際教育學院，遼寧 沈陽 110847；2.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北京 100089）

一、引言

在現代漢語中，有這么一組構式：由程度副詞“很”附加在數量成分構成的VP前而成。比如：很享受了一次，很享受了幾回。數量成分為不定量的“幾回”“幾次”，學界也用“很量補”命名。如：

（1）張笑韻在生養之際很吃了一點苦。（亦舒《最心愛的歌》）

（2）為了營造良好的市場氛圍和投資環境，小鎮人很花了一番工夫。（人民日報Y：1994）

（3）這老年人也很看了幾回，所以就為我擔起心來了。（沈從文《石子船》）

（4）我是很忍了一陣子。（曹禺《日出》）

關于所接的不定數量詞，例（1）（2）的不定量補VP是名量“一點苦”“一番功夫”。（3）是動量“幾回”，（4）是時量“一陣子”。

“很”是代表高量的副詞，而不定量補語的VP是低量級的概數，表數量不確定，高-低量級的配合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局面：現代漢語中，高量詞“很”和低量短語“量成分”的共現，促成了“很+不定量成分VP”構式在語形上的矛盾。我們發現，在語用中，該構式依然反映較高度量義。比如例（1）-（4）分別反映的是吃了較多苦，花了較多功夫，來了較多次，忍了較長一陣子，同時傳達出迂回委婉的語氣。

自饒繼庭（1961）首先提出“很量補”結構以來，學界關于“很量補”的結構主要集中在對該組合（“很”和“量補”）的成立條件、語義內涵和所表達的主觀性的論述（段永華1993，孟建安1997，邵敬敏1997，儲澤祥等1999，杜曉萍2006，郭振紅2003，張誼生2004，刁晏斌2006，于芹等2008，李樹2009）［1］-［11］。特別是夏軍（2012）［12］的博士論文對“很量補”結構的成立條件做了全方位深入的研究，所得結論是值得借鑒的。值得一提的是，曹媛媛（2008）［13］將“狠+V+M/MO”和“很+V+M/MO”進行了對比，首次將眼光從數量成分擴大到前加的“很”。王燦龍（2020）［14］對該用法的歷時源流進行了梳理，指出“很”承襲“狠”而來。

學界的研究較為深入和全面，但是為何非得采用這種迂說式的表達方式？其語用功能與量范疇有何關系？這些都還有待進一步研討?；谑┐汉辏?016）［15］的定義，我們將“很+量成分VP”視為構式，因其具有一定的出現頻率，形式或功能的某個方面不能從其組成成分或業已建立的其他構式中完全預測出來。作為凸顯動作量的構式“很+量成分VP”，也同時傳達出主觀性。因此本文試圖從該構式的結構形式和語義特征、語用意義和語用動因幾個方面重新深入細致挖掘該構式，進而探討量范疇和情態之間的關系。

二、“很+量成分VP”構式群的結構形式和語義特征

構式“很+量成分VP”主要展示“很”和“不定量成分VP”之間的量級互動和融合（因此下文也用“不定量VP”的表述方式指稱“量成分VP”），傳達較高量級的構式義，從量范疇到情態，表達言者對所述對象屬性迂回婉言表述。

（一）結構類型和語義特征概貌

“很+量成分VP”是一個內容豐富的范疇?！昂?不定量數量VP”構式可以分為“很+量補”（即數量成分是補語）和“很+量賓”（即數量成分是賓語）。另一方面，按照數量結構的性質可以分為三類，分別為：很+名量VP，如例（1）（2）；很+動量VP，如例（3）；很+時量VP，如例（4）。如下圖所示：

圖1 構式群層級關系

前賢的研究多圍繞該類構式的語義特點和成立條件進行論述，鮮有研究從實際語料入手的，結合語體類型差異深入挖掘。于是我們在BCC語料庫進行檢索，結合語體傾向進行分析，希望能夠進一步推進我們對“很+不定量VP”構式的認識。通過BCC語料庫檢索到“很+不定量VP”用例177條。其中時量最多（118條，66.67%），名量54條，動量5條。時量的“一番/頓/陣/會（兒）/會子/些”為115條，其中多為表主觀量的“一番/頓”（80條），表非主觀量的“一些/會/陣”35條。表名量的“一些/點”為54條?！皫?量詞”既有名量又有動量和時量，總共出現28條。以往一直認為“很量補”的“量補”部分僅能表示低量，但是語料顯示，也可以表高量：表高量的“不少”僅有2條?！昂?不定量VP”具有明顯的語體分布傾向：多分布在文學作品、新聞報刊等書面語體中，微博等口語性較強的文本僅出現2例，口語對話僅出現3例，均為時量。

表1“很+不定量VP”的語體分布

“很+不定量VP”是一個一般只出現于書面語體的構式，不能進入口語語體?！昂?不定時量VP”是典型的用例。與“V+很+Adj（+O）”相比，“很+不定量數量VP”構式并不表達性狀意義，而用于表達加深的動作量，強調達到的動作量比預期的通常情況更多。前賢研究指出的“強調”“夸張”“超?！绷x均表明：其表示動作增量的語義性質。如“很弄了幾個錢”，是說弄的錢比較多，其量度介于“很”和“幾個錢”之間。

（二）“不定量VP”的語義內涵

1.“不定量”短語表達的量

量范疇是該構式的核心點?！安欢縑P”所表達的到底是什么量？前賢的“模糊量”“半確定量”“不定量”“不確定的數量”“概數”“虛量”、非兩位數等看法已經從不同角度觸碰該部分的量的本質，可以為我們的研究提供良好的基礎。我們結合語料庫和內省，將“不定量VP”所包含的量進行梳理，歸納如下：

第一，在表示“多少”方面。傾向于表示少量，較少表多量，不表示極少量和極多量①。

（5）神經質的青年群中，就很出了幾個作家。（沈從文《主婦集》）

（6）嘴上有兩撇八字須，老是上翹著，很增加了不少的慈善樣子。（張恨水《北雁南飛》）

（7）對這問題也很想了一些時間。（《?！罚?/p>

“很出了幾個作家”是少量，“很增加了不少的慈善樣子”“很想了一些時間”是多量，但是沒有“很出了許多作家”和“很想了一些些時間”?？梢姡诙嗌倭糠矫?，“不定量VP”不表極端量，我們將該語義內涵抽象化為［-極端量］，即，極小量＜“不定量”＜極大量。

第二，在表示“虛實”方面。不表達真實確定的量，表達虛無的不確切的量?？梢苑譃椋?/p>

有數值類：很出了幾個作家很難受了兩天②*很出了十幾個作家

無數值類：很想了一些時間很花了一點功夫

主觀估計類：很花了不少錢很商量了一番

李宇明（2000）［16］提出虛量和實量的概念，相對于后者“實實在在的量”，前者指“不真實的量”，可以說“很出了幾個作家”，不能說“很出了十幾個作家”，反映出“不定量VP”對較為真實的量的排斥，表達的是虛無的、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量。綜上三類，可以看到其表達的量具有［-真實量］的語義特點。

綜上，“不定量VP”的語義內涵為［-極端量］［-真實量］。其語義特征跟前加的“很”有著極大關系。“很”意在對性狀的描述形容，帶有主觀性，其傳達的量的的意義具有模糊和不確定性，因此，“不定量VP”的語義內涵與之達成語義的相宜性。

2.動詞的語義特征

根據語料庫調查顯示，進入“不定量VP”中的動詞的共性為動作性相對較弱。分為兩類：

第一類：無界非自主動詞，如：經歷、有、受、想、費……

（8）很有幾個中國人。（王晉康《奔向太陽》）

第二類：有界自主動詞，但是動作性較弱，如：買、讀、吃、說、找……

（9）我對他們很說了些冷酷的話。（王朔《永失我愛》）

表2 動詞語義特征

（三）凸顯部分的變化：從情貌到動作量，再到性狀

王燦龍（2020）［17］曹媛媛（2008）［18］厘析“很+不定量數量VP”的“很”的源流時，明確提出“很”與“狠”的同源性，認為“很”來源于“狠”。認為明清以來，“狠”與數量VP 有兩種結合方式：第一，“狠+定量VP”；第二，“狠+不定量VP”。前者凸顯動作的方式和情態，后者既凸顯動作，又與不定量VP一同凸顯數量，形成兩解的局面。鑒于歷時的梳理已有較可信的研究，本文不側重在歷時線條上尋找這兩類句式以及很和狠的源流，僅從共時角度比較分析幾類句式的語義重心和關系，從而進一步把握“很+不定量VP”的語義內涵。以下例句：

A.狠狠哭了一回B.狠哭了一回C.狠哭了幾回D.很哭了幾回

A、B的焦點是“狠”，意為動作情態“猛烈地”；D焦點是“很/狠……幾回”，強調的是動作量；C二者皆可，兩解。這體現了完形動因（gestalt motivation）驅使下信息結構的圖形重塑。A、B句凸顯“狠/狠狠”作為信息結構的前景（figure），“哭了一回”處于背景（ground）位置，此時“狠狠/狠”為副詞。D句“很/狠”和“幾回”共同構建信息結構的前景，“很/狠......幾回”重新分析為共同形容數量的框式結構。C句可以作AB解，也可以作D解。

“很+量成分VP”在凸顯動作量的同時，并未止步于此。在篇章中，其在敘述某事的語境中出現，對某事的敘述和評述之后帶上主觀評述意味，對VP的性狀有所顯示，“很”修飾性狀的特點也與之達成了相宜性。

（四）量級互動

孫鵬飛（2017）［19］研究了漢語形容詞謂語句中的量級共現，其研究有啟發性。因為我們發現，“很+不定量VP”也存在著量級共現，“共現”強調的是同時出現的形式標志，而我們認為其中更重要的是不同量成分之間的互動和融合，我們將這種現象命名為“量級互動”。具體而言，“很+不定量VP”實際結構為：很+V+不定量成分（+0），“很”和“不定量成分”分隔在動詞V的兩側，為異側互動。兩部分主要反映高量級-低量級，也有高量級-較高量級的量級互動。不同互動類型表征不同的量度義，需要區別論述。

第一，高量級-低量級，即“很+不定小量VP”，量度介于高量和低量之間，但是傾向于高量。如：很說了一些，很有幾個。

以上“很”和“一些”、“幾個”之間互動后，實現了增量，但是增加量并等于或低于“很”，介于“很”和“量成分”之間的水平。試比較：

（10）婦人因為四容的病好象很有了一點兒轉機。（沈從文《如蕤集》）

（11）婦人因為四容的病好象有了很多轉機。

我們將“很”移至VP，發現意義并不對等?！坝幸稽c兒轉機”是低量，“有很多轉機”是高量，“很有一點兒轉機”是對高量的委婉、低調表述，帶上了主觀色彩。

圖2 量級層次（1）

第二，高量級-較高量級，即“很+不定大量VP”，如：很花了不少錢。

“很”和“不少”互動后同樣增量，但是增加量可以等于或高于“很”。“很花了不少錢”幾乎等于“花了很多錢”。這兩種同義的表達相比，“很+不定大量VP”多出的正是主觀上委婉、強調的色彩。

圖2 量級層次（2）

以上兩類型均反映了“很”與“量成分”共現后，通過量級互動達到的“中和”（孫鵬飛2017）［19］效果。整體量度而言，均為“量成分VP”基礎上的增量，表達主觀高量。前者介于“很”和“量成分”之間，后者等于或高于“很”的量。

三、“很+不定量VP”構式的語用意義

“很+不定量VP”構式透過表層形式上的迂說（如“很+不少”）或者矛盾（如“很+一點兒”）傳遞出其特定的語用意義。

（一）主觀性

“很”本身就帶有主觀評價性，而“很+不定量VP”構式量級互動的前后兩部分在形式上實際上大多是具有高量-低量的矛盾的，或者呈現出迂回的違背語言經濟性的矛盾。而最終二者結合，呈現出表達主觀高量時的“微調”效果，意在突顯言者對VP的相對高量的主觀描述和主觀評價色彩。整個構式因此帶上了主觀性。

（12）由于當時魏忠賢垮臺未久，人人心中都懷著無比的仇恨，這出戲又寫了不少真人真事，所以一上演便大受歡迎，很轟動了一陣子。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了更多更新的劇本之后，這出戲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被搬演了。（劉斯奮《白文柳》）

例（12）“很轟動了一陣子”在語篇中接在敘述事件之后，在繼續事件敘述的同時，實際上更多的是主觀評價。同時，使“VP”的性狀義也得到了凸顯：這出戲的影響力很大。其褒貶色彩由具體語境賦予。例（12）傳達對此事的褒義評價。

（二）委婉柔化

前面我們也談到本構式是一種迂說形式，在迂說中傳遞出的是語用效果的委婉柔化。不說“買了比較多的書”，而說“很買了幾本書”，意在用委婉迂回的方式表達柔和④的語氣，更照顧受話者，更加能讓對方接受，使話語避免生硬。

（13）他在印度工作了好多年，已經超過了任期，他的差使又好，手里很攢了幾個錢。（薩克雷《名利場》）

“很攢了幾個錢”表達了言者對“他”掙了不少錢的婉言肯定表述，如果換成“手里攢了不少錢”，較之顯得較為生硬直接。這種迂回表達具有生存的理由，源自語用上的需求。在需要傳達委婉柔和［20］語氣時，“很+量成分VP”就當仁不讓，取代了“高量成分VP”。

（三）反預期和合預期

以往學界認為本構式強化夸張“數量成分”的量度，實際上，我們認為其實際在語用上達到的是一種跟預期相關的語用效果，包括反預期和合預期。首先，“很+不定小量VP”，如“幾”“一些”“一點”“一會兒”，傳達的是反預期的語用意義。反預期的概念由Traugott&Dasher（2002）［21］提出，指的是與話語雙方（說話人或者受話人）“預期相反或相背離的斷言、信念或觀點”。這種語用效果只在少量成分VP類中存在。“很……少量成分”的框式結構傳達與預期相反的效果。預期是少量，但是“很+少量成分VP”整體的構式義與與預期相反，表示較多量。

（14）小副爺，這里前一陣很殺了幾個。（沈從文《石子船》）

例（14）預期是殺了幾個人，但是通過前加“很”，形成“很……幾個”構建與預期相反的斷言：殺了不少的人。

除了反預期以外，“很+量成分VP”也有少數可以接大量成分（如“不少”）的用法，達成的是與言者預期相符合的語用效果，即合預期（張則順2014）。

（15）到處咱們人緣還不錯，老有貴人照應，我很認識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老舍《方珍珠》）

例（15）預期是認識了不少人，通過前加“很”，疊加增量信息，與預期相合：認識了很多人。

綜上所述，“很+不定量VP”構式是一個強調量的構式，通過量的迂回表達，達到傳遞主觀感情、凸顯VP性狀、委婉柔化語氣的效果，是一類具有反預期/合預期的語用意義的構式。

四、“很+不定量數量VP”構式的語用成因

以往的研究對“很+不定量VP”的語用功能和主觀性均有涉及，但是對這種結構出現的原因，量級互動出現主觀性的成因鮮有論述。歷時的語料顯示，“很+不定量VP”最早約見于清末的章回小說體作品中：

（16）在那里伺候同看的人，聽得這轟的一聲，就很有幾個抖了一抖，吐出舌頭的，還有舉起雙手，做勢子去擋的。（清《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17）俺聽說你很吃了一頓苦了。（清《續濟公傳》）

后續陸續有話本、傳記之類的作品，均可以歸為民間通俗文學作品之類。現代漢語中，“很+不定量VP”這種形式迂回的說法，也在書面文學作品出現，口語中幾乎沒有（微博2例，口語對話3例）。言者借此表達評價主體對所述對象屬性度量的主觀表述。究其動因，主要涉及以下幾個方面。

（一）認知動因

先說“量成分VP”?！昂?量成分VP”本身表達的是動量的高量。語義演變遵循由具體到抽象的規律，當VP常常用于對某事的敘述和評述之后，基于容器圖示，信息焦點不再只集中于VP的動量義，而是還涉及寄生其上的性狀義。于是，“量成分VP”演變為一個性狀義結構槽，其與“很”更好配合，進一步激活整體構式表達相對高量的度量義。

再談“很+量成分VP”。整體構式從凸顯情狀到凸顯動量兼及性狀，焦點的變化體現完形動因（gestalt motivation）驅使下信息結構的圖形重塑。本構式表達言者對動作的高量婉言描述及對性狀的主觀評價，是一個傳達主觀量的構式，其量度均為“量成分VP”部分的增量，大多介于“很”和“量成分”之間，也有少量等于或高于“很”的量。出于表達委婉、與預期相反的意外等人類的情感需求，出現“很+量成分VP”這種看似違反語言經濟性的迂說方式。在高頻使用的運作下，本構式固化，成為具有特定量度和語用效果的構式。

（二）來自禮貌原則的考慮

Leech禮貌原則中的贊同準則（Agreement maxim）要求盡力縮小自身和他人之間的分歧；盡力夸大自身和他人之間的一致。根據Brown（1978）&Levinson（1987）［22］的理論，每一次談話說話雙方的積極面子和消極面子會面臨威脅，而禮貌的會話功能就在于保護面子，削弱面子威脅行為的程度。“量級異側互動”形式“很+量成分VP”（很+V+量成分）話語主體參與度明顯高于只有一側量表達“量成分VP”（V+很+其他），因此我們可以將其視為是言者維護自己積極面子的策略。與“V+很+其他（+O）”的直接了當的表述不同，“很+V+量成分（+O）”的敘述和評價主體采取低調、中和、迂回的高量級表述方式，回避潛在的觀點沖突，從而同時維護了自身的積極面子（positive face）和對方的消極面子（negative face）。例如：

（18）這幾篇很受人注意，也很引起了一些爭論，尤其是王蒙的那一篇。有些作家的作品，有時候是會碰到這樣的命運的，我自己就曾經碰到過：讀者看法不一致，甚至于對立。（《人民日報》1957年03月19日）

例（18）“很引起了一些爭論”凸顯的是主觀量級，具有相對性和虛量性。迂回的表述方式避免生硬直出，避免直接將自身的描述加在對方身上，為聽著/讀者保留自我的思考空間，遵守了贊同原則和面子理論。我們在文中一再強調的“婉言柔和”性，這就是其產生的原因。

五、余論：從量級互動到情態表達

綜上可知，“很+量成分VP”是一類表達量范疇典型的構式。在構件高量級-低量級、高量級-較高量級之間的量級互動中，完成整體構式的量級建構。這種迂回婉約的表征形式，違背語言的經濟性，意在傳達除了量級以外的情態意義，反映言者的主觀態度。主要有：夸張強調、主觀描述和評價、委婉柔和等。從量的互動發展出夸張強化，再發展出委婉柔和、主觀描述和評價，即：高量＞夸張強化＞主觀性、委婉性?！昂?量成分VP”不獨立表示主觀情感和態度，需要借助語境。這樣的語義環境通常是：言者描述一個事實，然后在其中加入“很+量成分VP”，褒貶義據語境而定，但是均突顯主觀性和柔和語氣。

注釋：

①只在魯迅作品中集中出現“很+許多+VP”，如“很受了許多困難?！保ā抖鸭罚┪覀冋J為這跟作家的個人習慣有關。

②此處“兩”為概數虛指之意，不取其實指數值之意。

③前文說到語義的強化，跟此處語用上語氣的柔和是兩個層面的東西，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