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書簡【之三】

南澤仁

喜幀

整個下午，阿布和冬萍都坐在場壩的馬槽里翻看一本彩繪圖書，書里描繪了一處山林，林間有一個小女孩，她出生后不久母親就去世了，一只金織雀每天含著谷物來喂養(yǎng)她。等到她慢慢長大了，金織雀卻再也沒有飛回來。為了尋找這只金織雀，美麗的女孩接受了樹精的咒語，她變成了另一只金織雀，飛過一片又一片叢林，越過一座又一座山峰，直到在一座禪院外，她看見了一個能用心與萬物交流的少年……

后面的圖畫都丟失了，阿布和冬萍只好一次次從頭看起，以各自的愿望為圖書續(xù)篇，直到場壩上空暮光四起，冬萍才卷起圖書揣進衣兜里，握緊拳頭朝大柏樹下的家奔跑去，一條齊腰的發(fā)辮在身后歡快地搖擺。看著冬萍的背影，阿布又回想了一遍她湊在阿布耳邊說的那句熱乎乎的話：“我要告訴你我的秘密，每晚我都含著阿媽的奶頭睡覺，我就慢慢長出了這對會笑的酒窩。”

阿布回到院子，見一群棕紅、灰白的馬匹個個馱著花哨的馬鞍，頸上吊著大銅鈴，正埋頭嚼食一地的玉米稈。阿布走近它們，它們丟下甜稈分散開了，銅鈴由此發(fā)出了由遠及近的清脆回音。阿布并不熟悉它們，她跨進門檻沿一截獨木梯攀爬上去就到了鍋莊屋子，火塘邊圍滿了穿戴鮮艷的男女。阿布慌忙從中尋找奶奶的身影，她依舊一身藍布藏衫，面目和藹地盤坐在火塘邊上烙餅。阿布仿佛擁有著一只鳥兒極速飛翔的本領，嗖一聲繞過那些人鉆進了奶奶的臂彎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窺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