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面對“元宇宙”熱潮：效用、風險與建議

王明姬

2021年，被稱為“元宇宙”元年。“元宇宙”的出現，將會深度融合虛擬世界和真實世界，整合新技術并不斷推動技術創新，改變人們認識世界的方式和方法，并引發生活方式的深度改變。同時，“元宇宙”也面臨著文明規則、經濟規則、運行規則等不確定的挑戰，出現文化侵蝕、價值觀顛覆、貧富分化、霸權主義、種族沖突等問題的風險較高。應堅持政府主導的創建模式，理性面對“元宇宙”熱潮，鼓勵企業增強技術創新能力，并提前謀劃“元宇宙”現象可能帶來的各種負面影響。

一、“元宇宙”溯源：從科幻概念到市場熱點

1992年，尼爾·斯蒂芬森的科幻小說《雪崩》出版，書中第一次提出“元宇宙”（Metaverse）概念，指代“平行于現實世界、始終在線的虛擬世界”。1996年，通過虛擬現實建模語言（VRML）構建的Cybertowm，是“元宇宙”概念發展的里程碑。

2003年，美國互聯網公司Linden Lab推出基于Open3D的游戲“第二人生”，是“元宇宙”進入高度智能化階段的標志事件。“元宇宙”真正形成沖擊波的標志性事件，是2021年3月10日沙盒游戲平臺Roblox第一個將“元宇宙”概念寫進招股書并成功登陸紐交所，上市首日市值突破400億美元，引發各界高度關注，形成了“元宇宙”現象。

有行業研究報告預計元宇宙的市場規模將在2024年達到8000億美元，普華永道預計元宇宙在2030年將達到15000億美元。5月18日，韓國宣布成立“元宇宙聯盟”，旨在建立統一的國家級VR和AR增強現實平臺，其財政部在2022年預算中計劃斥資2000萬美元開發元宇宙平臺，科技部計劃在2025年前投入22億美元支持相關技術開發。國內科技公司也開始布局，如騰訊搶注元宇宙相關商標，字節跳動耗資15億美元收購了VR軟硬件公司Pixsoul。截至2021年9月，國內新注冊成立34家元宇宙企業。

二、“元宇宙”內涵：從抽象到具象

維基百科認為，“元宇宙”是通過虛擬增強的物理現實，基于未來互聯網的、呈現收斂性和物理持久性特征的、具有連接感知和共享特征的3D虛擬空間。

相比之下，2021年末國內語境下的“元宇宙”內涵更為具象。《2020—2021年元宇宙發展研究報告》中提出，“元宇宙”是整合多種新技術而產生的新型虛實相融的互聯網應用和社會形態，基于擴展現實技術提供沉浸式體驗，基于數字孿生技術生成現實世界的鏡像，基于區塊鏈技術搭建經濟體系，將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在經濟系統、社交系統、身份系統上密切融合，允許每個用戶進行內容生產和世界編輯。

綜上，筆者認為：第一，“元宇宙”概念正在趨于明確。“元宇宙”是一個映射現實世界，與之平行、又相互影響的在線虛擬世界。第二，“元宇宙”的應用場景初現萌芽。人們利用腦機接口、VR等科學技術，進入沉浸式體驗的數據世界，切換另一種身份，在全息平臺時代體驗第二種生活，如2020年全球新冠肺炎疫情背景下，虛擬演唱會、虛擬生日派對、虛擬金融、虛擬創作等典型事件頻現。第三，“10后”將成為“元宇宙”原住民。2010年之后出生的“10后”，是把科學技術進步融入生活的第一代人，也將是未來推動“元宇宙”向更高階發展的核心群體。

三、“元宇宙”效應：對現實的四種改變

（一）深度聯通虛擬世界和真實世界

元宇宙不僅能提供給用戶更真實的娛樂體驗，還會吸納信息革命（5G/6G）、互聯網革命（Web3.0）、人工智能革命、以及VR、AR、MR等虛擬現實技術成果，構建一個平行的全息數字世界，實現實體世界與虛擬世界的深度聯通。借助元宇宙，發展多年積累下來的互聯網數字資源有了再度深化的可能性，數字經濟轉型模式得到進一步豐富，或許會推動生產要素深度變革。

（二）整合新技術并不斷促進技術創新

元宇宙是一個復雜的虛擬世界，六大支撐技術包括交互技術、區塊鏈技術、物聯網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網絡及運算技術和電子游戲技術，這為新技術的落地和應用找到了土壤。如去中心化經濟系統可以借助區塊鏈技術實現，網絡及運算技術進步將改善時延與突破終端設備性能限制，交互技術成熟將提供身臨其境的沉浸感，人工智能將為用戶內容生產帶來多樣性等。

（三）改變人們認識世界的方式和方法

元宇宙可以使人的意識拓展，通過立體多維的方式來認識和看待世界。現實人類和其創造的虛擬人正在形成新的社會關系與情感連接，也會將在元宇宙獲得的思維和情感體驗反饋到現實世界。這種改變會引起科學研究范式的改變，借助信息科學、量子科學、數學和生命科學的交互，推動傳統的哲學、社會學、甚至是人文科學體系的突破。

（四）引發生活方式深度改變

元宇宙擁有獨立的經濟系統，借助“社交系統+經濟系統+UGC”的交互，用戶可通過各種終端隨時進入虛擬世界學習、工作、交友、購物、旅游，經濟系統、社會系統和社會生態勢必隨之發生改變。比如，已有家長在游戲上為孩子舉辦生日派對，有1230萬游戲玩家成為虛擬演唱會觀眾，也有大學在游戲中舉辦2021年畢業典禮。目前，字節跳動、Facebook對元宇宙的布局就更多聚焦在社交領域。

四、“元宇宙”風險：如何建立新世界規則

在元宇宙形成和發展過程中，傳統的生命概念、時空概念、能量概念、族群概念、經濟概念都可能被改變，甚至被顛覆。因此要準確評估元宇宙模式的風險，提前謀劃。

首先，價值取向、制度選擇和秩序層級等文明規則不明確，存在文化侵襲和價值觀混亂風險。在現實世界，國家建立法律法規并執行，公民遵守普適的道德標準;但在元宇宙中，規則由社區群眾自主決定。當未來更多人進入元宇宙時，該如何實現虛擬世界的制度設計？又由誰來維護這些秩序和運行規則？如何應對西方社會的文化侵蝕？這些都需提前謀劃，避免元宇宙成為意識形態“飛地”。

其次，“元宇宙”經濟規則不明確，虛擬世界也存在貧富分化風險。元宇宙中不存在現實世界的傳統產業結構，“觀念經濟”將是經濟活動的基本形態。短期來看，處于雛形的“元宇宙”經濟體系，可以移植和試驗所有數字經濟創新成果，如合作經濟、共享經濟和普惠金融。但從長期來看，“元宇宙”經濟體系與現實世界經濟體系在逐漸融合中，宏觀經濟調控政策也需涉及“元宇宙”世界。

最后，“元宇宙”運行規則不明確，存在壟斷主義、霸權主義和種族沖突風險。現實世界的復雜性已經開始滲入“元宇宙”，基于種族、性別和膚色的數字化身的價格差異就是佐證。因此，不能靠一兩家行業巨頭建立元宇宙，而是要依靠數以百萬計、甚至是數億計的人通過游戲娛樂、內容創造、人際互動等方式共同創造，同時建立并遵守元宇宙和諧共存的運行規則，避免霸權主義、種族沖突、性別歧視，甚至戰爭的可能。

五、面對“元宇宙”熱潮的幾點建議

作為未來互聯網的發展方向之一，在技術升級與需求升級的合力作用下，元宇宙應用場景有望在3—5年內實現。但當前元宇宙僅處于萌芽階段，還需謹慎引導其發展。

一要堅持政府主導的創建模式。在元宇宙創建期，政府作用至關重要，特別是在技術規則、法律規則、道德規則、經濟規則等方面的制定，要“先入為主”，建立統一的國家級平臺，理清虛擬環境的系列規范。

二要理性面對“元宇宙”熱潮。警惕資本市場上借概念蹭熱點、過度炒作，避免股民盲目跟風投資。

三要鼓勵企業增強技術創新能力。特別是加大語音與手勢識別、空間映射、數字孿生等直接相關技術的研發力度，穩步提高技術成熟度，做好迎接人類數字化生存更高形態的技術準備。

四要提前應對“元宇宙”現象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如果過度沉浸于虛擬世界、追求即時快感，那現實世界將無從發展。因此，一方面要避免虛擬世界對現實世界的“侵蝕”，保證現實世界正常運轉;另一方面也要高度關注信息安全挑戰，這將直接威脅國家安全、國防安全、經濟安全、社會安全乃至人身安全。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社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