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的多重并發因果關系
——基于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的研究

蔡猷花，曹蕓菁，陳國宏,2，梁 娟

(1.福州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108；2.福建工程學院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8；3.福建江夏學院工商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108)

0 引言

創新是經濟增長的重要驅動力量，也是企業占領市場領導地位的有力措施。由于創新活動存在技術風險、市場風險及同行模仿等多種風險，企業做出研發投入決策往往會綜合考慮長短期利益，研發決策因此受到多因素的影響。深入研究哪些因素影響企業的研發投入以及這些因素的作用機理直接關系到如何有效激勵企業創新和實施創新驅動戰略的成效，這對完善創新管理理論以及指導企業的創新實踐具有重要意義。

學者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因素開展了廣泛研究，研究視角包括企業內部和外部環境兩個方面。①內部因素包括組織特征 (企業規模、組織集權度、企業年齡、產權性質、組織文化、組織規范以及企業財務狀況等)和高管特征 (人口統計特征、高管異質性、創新注意力和股權集中度等)。孫曉華等[1]研究發現工業企業的所有權性質對研發決策產生重要影響；Kuo等[2]發現公司董事的教育水平正向作用于研發投入。②外部環境因素主要包括政府政策、外資引入、市場環境、企業的外部關系等。程華等[3]以紡織業為對象研究發現政府補貼與研發投入呈倒U形關系；賈慧英等[4]研究發現行業的技術動蕩性會影響企業的研發投入跳躍。外部因素除了政策環境、行業環境外，還包括企業與政府的關系、產學研網絡關系以及與企業之間的網絡關系 (如創新聯盟網絡、供應鏈網絡、連鎖董事網絡)等方面。王菁[5]研究發現有政企聯系的公司在未實現期望績效時對研發投入的正向反饋效果會降低；謝宗杰[6]采用演化博弈方法研究發現創新聯盟的知識創造能力會影響企業的研發投資策略。

已有研究為深入探討企業研發決策影響機制提供了良好的研究基礎，然而，梳理文獻發現還存在以下局限：①現有文獻對研發投入影響因素的探索集中于單因素的作用，鮮有研究考慮多因素聯合作用對企業研發投入決策的影響。企業創新決策是一類具有高度因果復雜性的問題，僅僅考慮單因素的研究其所得結論無法完全解釋創新決策的復雜影響機制。②已有研究沒有回答不同因素對于研發投入的影響是否存在互補或替代作用，明確不同影響因素對研發投入決策的互補作用和替代作用有助于科技管理部門因地制宜地選擇和實施有效的激勵機制。③從研究角度看，鮮有研究綜合宏觀、中觀和微觀等多個視角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因素開展研究。實際上，技術創新具有高風險和高復雜性，創新決策不僅受宏觀政策環境的引導，而且受行業競爭、社會網絡等中觀環境以及企業自身創新注意力、決策者特質等企業微觀特征的影響。因此，有必要借助集合論思想深入探討多層次多要素的聯動對促進企業加大研發投入的復雜作用機制。

傳統實證研究方法只驗證單個變量的影響，無法得出多個要素之間的交互效應[7]。定性比較分析方法 (QCA)被認為是探索多因素 “聯合效應”和 “互動關系”的有效方法[8]，該方法擅長探索多種因素如何相互作用從而共同影響結果變量，具有能夠分析非對稱關系的優勢。企業創新決策與企業內外部多個因素之間的關系是一種多條件并發的非線性關系，適合采用QCA方法開展研究。由于調研案例的數據具有模糊集分數的特點，因此，本文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 (fsQCA)對高新技術企業的調研數據進行分析，以探究高新技術企業高研發投入的影響路徑。本研究旨在回答以下問題：激勵高新技術企業高研發投入的路徑有哪些？這些路徑有什么異同？影響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決策的不同因素之間是否存在互補或替代作用？

1 理論分析

1.1 企業研發投入的理論視角

研發投入是企業基于長短期利益綜合考慮做出的關鍵投資決策，具有高風險、高成本和高復雜性。根據劉志迎等[9]提出的技術創新動力源的七力模型，影響企業技術創新決策的因素涉及多個層面。從高階梯隊理論視角看，高層管理團隊是企業各項活動的決策主體，高管對企業的戰略選擇、創新活動具有重要影響力。因此，本文基于高管團隊決策的視角，從微觀、中觀和宏觀這3個層面對影響高新技術企業高管創新決策的因素開展組態效應研究。

1.2 影響因素分析

(1)微觀層面影響因素。基于微觀層面視角，影響研發決策的因素主要包括企業盈利能力和決策者創新注意力。盈利能力能夠反映企業的資金實力或資本增值能力，是影響企業研發決策的重要因素。岳圣元等[10]研究發現盈利能力對研發投入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盈利能力越穩定，研發投入就越具有持續性。企業的盈利水平越高，表明企業有更多的冗余資源用于研發投入，即盈利能力的提升表示企業擁有更多可支配的財務資源，可激勵和推動企業代理人提高研發投入水平；企業的創新注意力表示高管團隊基于所在的決策情境將有限的注意力集中在與創新相關的議題或者解決方案上的強弱[11]，企業關注的創新焦點可能就是企業未來的決策和研發投入的方向。基于注意力基礎觀和高階梯隊理論，創新注意力對于企業創新具有重要作用，創新注意力越高，管理者就越有可能將資源、努力和權威投入到創新中[12]，高度的創新注意力也有助于企業在動態競爭環境中有效識別潛在的外部機會，加大研發投入和人員配備，促使企業高效整合創新資源以提升技術能力，獲得更多創新成果[13]。

(2)中觀層面影響因素。基于中觀層面視角，企業高管團隊所在的連鎖網絡是影響企業創新的重要因素。高管連鎖網絡日益成為企業拓展外在生存空間和競爭能力的重要平臺[14]，為企業創新提供所需的關鍵資源和信息。中心度和結構洞是反映高管連鎖網絡特征的主要指標。中心度強調企業處于網絡中心樞紐的程度[15]，表示企業間聯系的數量，是網絡結構中最重要的指標之一[16]。高管連鎖網絡為企業進行創新決策提供了良好的信息傳遞和交流的平臺[17]，企業之間通過高管連鎖網絡可以拓寬資源獲取的渠道，豐富的信息資源促使企業以多元化視角思考問題、提高決策效率和決策效果。已有研究表明，通過高管連鎖網絡聯系的企業之間存在模仿行為[18]，企業的直接聯系越緊密，投資水平越相似[19]。結構洞關注企業間聯系的關系模式[20]，用來衡量企業間聯系的質量[21]。高管連鎖網絡的結構洞具有信息優勢和控制優勢，在推進信息流的過程中發揮著關鍵作用。位于結構洞位置的 “中介者”在網絡中可獲取差異化信息和機會[22]，企業通過結構洞進行間接聯系，可以縮短信息傳遞的路徑、加速信息的流動、提高資源利用效率[23]，擁有豐富結構洞的企業將更有動力和能力開展創新活動。

(3)宏觀層面影響因素。基于宏觀層面視角，影響企業研發投入決策的因素主要來自政府補助政策和市場競爭兩個方面。政府補助是政府糾正市場失靈的一種措施，企業通過政府直接或間接的補助可以減少研發成本、降低研發風險[24]。政府對企業的合理資助比例也可提高資源配置的效率，調動企業技術創新的積極性，能夠推動企業增加研發投入[25]；競爭強度可以衡量企業所處行業環境的競爭情況。在競爭激烈的環境中，企業要占據主導地位需要不斷創新滿足市場需求。Porter[26]認為企業面臨激烈的競爭環境時，應該加強創新、提升產品或者服務的特殊性、降低產品可替代性、滿足客戶多樣化需求，適度競爭更能夠促進企業開展創新活動。

2 研究設計

2.1 研究方法

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是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研究管理問題的新方法[27]，該方法在探究因果復雜性問題方面具有一定的優勢。企業研發投入與內外部多要素之間的關系是一種多條件并發的非線性關系，本文運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探究條件變量的組合對結果變量的影響可以彌補傳統回歸分析方法的不足[28]，有助于揭示多層次影響因素的協同作用下企業研發投入的多重并發因果關系。

2.2 數據來源

高新技術企業是我國調整產業結構、提高國際競爭力的生力軍，在經濟發展中具有重要戰略地位。作為知識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的經濟實體，高新技術企業相較于其他企業競爭更加激烈，創新動力以及創新能力也都高于其他企業，因此，以高新技術企業為研究樣本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本文選取2015—2017年1269家高新技術企業為初始樣本，剔除在統計年間無年報、財務數據不穩定以及主要數據不完整的企業，最終得到499家高新技術企業數據，共1497組觀測值。結果變量研發投入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以及公司年報數據，條件變量中創新注意力數據來源于巨潮資訊網，其余條件變量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

2.3 變量測量

(1)研發投入。衡量研發投入可以采用絕對指標，也可以采用相對指標。絕對指標包括研發金額和人員數量，相對指標包括研發資金強度和研發人員投入強度。采用相對指標更具有可比性，可以不受企業間研發投入金額差異過大而難以比較的影響。因此，借鑒嚴若森等[29]的測量方式，本文采用研發支出與營業收入的比重來衡量企業研發投入。

(2)盈利能力。企業盈利能力是指在一定時期內企業獲取利潤的能力。企業的利潤率越高，能夠用于研發投入的資金規模就越大。因此，本文用營業凈利率表示企業的盈利能力。

(3)創新注意力。本文使用文本分析法以及Python程序獲取和計算企業的創新注意力，具體步驟如下。

第1步，確定分析文本。參照姜付秀等[30]的做法，通過巨潮資訊網下載年報并使用Python編寫程序提取要分析的文本內容。根據證監會關于企業年報披露內容的規定，創新注意力文本來源于年度報告中 “管理層討論與分析”以及 “經營情況討論與分析”的內容。

第2步，用TF-IDF值量化表達創新注意力關鍵詞。通過Python 中的 Jieba分詞模塊對提取出的文本資料進行分詞[31]，計算出所有分詞的TF-IDF值，由此評估關鍵詞的重要程度[32]。用TF-IDF值量化創新關鍵詞，其計算公式為：

第3步，確定創新關鍵詞。根據分詞結果對關鍵詞進行刪選，刪除常見的連詞、嘆詞、語氣詞以及年報中的常用詞，并通過閱讀年報文本，從中初步選取430個與創新有關的詞匯，為了保證創新注意力測量的 “內容效度”，增強關鍵詞列表的權威性和有效性，對選取的創新相關詞建立李克特分析量表，評分標準為1 (非常不同意)到5 (非常同意)，并將其交給3位研究方向與創新相關的專家進行打分。選擇至少兩位專家打分大于等于4的關鍵詞作為創新關鍵詞，最終得到223個詞作為創新關鍵詞。

第4步，用TF-IDF 值之和來代表創新注意力，即創新注意力的值為所有創新關鍵詞TF-IDF值的總和。

(4)高管連鎖網絡。首先通過CSMAR數據庫搜集企業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 (簡稱 “董監高”)的任職信息，根據企業的董監高身份唯一ID編碼，在Excel中分年份建立高管與企業的二模矩陣，高管在企業任職記為1，否則記為0；然后，使用 UCINET 軟件將已構建高管-企業二模矩陣轉換為企業-企業的一模矩陣；最后，使用一模矩陣在UCINET中計算網絡的中心度和結構洞指標。借鑒嚴若森等[21]對網絡指標的測量，本文選取程度中心度和限制度分別代表企業的中心度和結構洞。

(5)政府補助。政府補助的量化方式主要有補助金額的絕對值和相對值，絕對值是指政府直接補助金額，相對值是補助金額與總資產或補助金額與營業收入的比重。相對值可以降低由于企業規模所造成的差異問題，借鑒熊和平等[33]的方法，本文用補助金額與總資產的比重來衡量政府補助。

(6)競爭強度。競爭強度衡量的是企業所在行業的競爭激烈程度，借鑒解維敏等[34]對競爭強度的測量方式，用赫芬達爾指數 (HHI)來衡量行業競爭強度，計算公式為：

其中，n表示企業的數量，xi表示企業營業收入，X表示所在行業總的營業收入。HHI數值越大，表明行業內企業營業收入差異越大，行業的集中度越高，競爭強度越小。

2.4 變量校準

用fsQCA3.0軟件將搜集到的數據全部校準為0到1之間的數據。數據校準需要設置定性錨點，通常根據樣本數據將上十分位數或者上四分位數作為 “1”的定性錨點，表示完全隸屬，將下四分位數或者下十分位數作為 “0”的定性錨點，表示完全不隸屬，將均值或者中位數作為交叉點，以中位數作為交叉點可以在極大程度上避免異常值的影響。因此，本文選擇將數據的上四分位數、下四分位數作為定性錨點，中位數作為交叉點對樣本數據進行校準，見表1。

表1 條件與結果的校準

3 數據分析結果

3.1 單個條件的必要性分析

為了檢驗單一條件變量是否可以作為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通常檢驗一致性結果值的大小，即一致性結果大于0.9的前因條件被認定為結果的必要條件[8]。所有變量一致性值均小于0.9，表明每個單獨條件都不是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因此，在真值表運算時考慮6個條件變量的組合對結果變量的影響，見表2。

3.2 條件組態的充分性分析

充分條件是指能夠產生 “高研發投入”的條件組合，只要滿足條件組合，企業即可取得高研發投入。在表1的基礎上，通過fsQCA3.0軟件構建真值表，設定頻數閾值和一致性閾值。樣本規模較小時，頻數閾值的設置至少為1，當樣本量增加時，可適當提高頻數閾值，要至少保留75%的案例數[35]，一致性閾值可以接受的最低設定為0.75，本文的樣本量為499家企業3年的數據，數據樣本較多。因此，將頻數閾值設定為4，一致性閾值設定為0.8，這樣可得到更嚴格的條件組合。按照標準分析將得到3種解，即簡潔解、中間解和復雜解。將簡潔解和中間解結合起來分析組合路徑中的前因變量，核心條件變量是指在中間解和簡潔解中出現的變量，只在中間解出現的變量為輔助變量，結果見表3。

通過對高新技術企業的調研數據進行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得到多因素共同影響下企業高研發投入的5個構型。單個構型和總體解的一致性值均高于0.80的臨界標準，說明這5種構型具有良好的解釋力度。總體解的覆蓋率值為0.3973，高于目前組織與管理學領域基于公開數據QCA研究的一般值0.3[36]，因此，表3中5個構型可以視為中國高新技術企業在多層次影響因素作用下選擇高研發投入的充分條件組合。下面從3個角度分析研究所得結論。

表3 企業高研發投入的組態

從單個條件 (橫向)看，政府補助出現在所有組態之中，在5種構型中政府補助均為核心條件存在，說明政府補助對企業高研發投入具有關鍵作用。政府補助一方面能夠降低企業研發投入的風險，對企業研發活動具有促進作用[30]，另一方面，企業獲得政府補助具有信號傳遞效應，能夠推動其他社會機構或金融機構對企業進行投資，緩解企業的融資約束問題，為企業形成穩定的研發資金支持鏈[37]。

從各組態角度 (縱向)看，組態A中盈利能力、創新注意力、政府補助作為核心條件存在，中心度作為核心條件缺失，該組態的一致性水平為0.870，覆蓋度為0.203，覆蓋的案例最多；組態B1中創新注意力、政府補助和競爭強度作為核心條件存在，結構洞作為輔助條件缺失。組態一致性為0.854，覆蓋度為0.174，覆蓋的案例最少；組態B2中創新注意力、政府補助和競爭強度都作為核心條件存在，中心度作為核心條件缺失，該組態的一致性為0.850，覆蓋度為 0.195，唯一覆蓋度0.0132，唯一覆蓋的案例最少；組態C1中創新注意力、結構洞和政府補助作為核心條件存在，盈利能力作為輔助條件存在，該組態的一致性為0.874，覆蓋度最高為 0.203；組態C2中結構洞、政府補助和競爭強度作為核心條件存在，盈利能力作為輔助條件存在。組態的一致性為0.874，覆蓋度為0.182，唯一覆蓋度為0.047，唯一覆蓋的企業數量最多。

從組態間縱橫雙向關系看，組態A的盈利能力和組態B2的競爭強度具有明顯的替代作用，說明這兩個條件僅需一個存在便可以與其他3個條件導致企業高研發投入；組態C1的創新注意力和C2的競爭強度同樣具有替代效應，表明企業在中觀層面具備網絡資源優勢、在微觀層面具有高盈利水平和宏觀層面能夠得到政府補助的情況下，企業只要具有高創新注意力或者所在行業具有高競爭強度就可能激勵企業高研發投入。

3.3 穩健性檢驗

定性比較分析中常用的穩健性檢驗方式包括更換校準數據的定性錨點、調整案例的頻數以及提高一致性閾值等[36]。本文將案例頻數調整為6以及一致性閾值調整為0.81，重新進行標準程序分析后發現激發企業提升研發投入的路徑組合與未改變案例頻數和一致性閾值前的結果完全一致，各構型以及整體解的一致性值和覆蓋率值均無明顯變動，說明研究結論具有穩健性。

2.任務抽組人員不固定性：海上醫療保障人員為臨時抽組，各崗位人員不固定，人員之間的配合不夠默契。而整體醫療環境的細節布置因崗位人員的變動出現差異。如各醫療設備、物資、耗材的擺放等，醫務人員在使用上不順手，易引起工作的忙亂。從海上醫療保障任務中出現職業暴露的地點分布可以看出，手術室發生最多，這與手術工作需多方配合有一定關系。

4 理論解釋和案例分析

通過fsQCA方法識別高新技術企業高研發投入的5條路徑 (組態)，根據包含的核心條件和背后的解釋邏輯不同，可以將5條路徑歸納為創新資金驅動型、環境驅動型和多資源驅動型。

4.1 創新資金驅動型 (組態A)

在企業網絡中處于非核心位置的企業，無論是否具有結構洞位置優勢或者所處行業是否競爭激烈，只要企業高管重視創新，企業在自有資金和政府補助雙重資金的推動下實現高研發投入。創新資金是企業最重要的創新要素，企業自有資金和政府支持是企業創新資金的主要來源，也是企業開展創新活動的保障。根據伍虹儒[38]的研究，企業自有資金對支持企業創新具有重要影響，而政府R&D支持則以引導和規范為主。

組態A的典型案例是儀器儀表制造業的先河環保，該公司在高管連鎖網絡中的中心度值較低，低于整個高新技術產業的均值 (0.054)和中值 (0.049)，但公司優勢體現在盈利能力、創新注意力和政府補助方面。公司盈利能力較強，在2017年進入了新一輪快速增長期，營業利潤高達23億，利潤率高于20%。作為網格化的開創者和引領者，公司高度關注創新問題，不斷升級各項技術，在2017年科研項目申報多達12項，并完成了22項計量標準及環保認證，在科研創新上取得了豐碩成果。在外部環境方面，國家越來越重視環保問題，環保企業在城市和農村都具有廣闊的市場空間，公司利用大數據與各地政府協同合作針對不同區域不同污染源問題實時提供管控治理方案，2017年得到政府補助4020萬元，占研發總投入的26.11%。

4.2 環境驅動型 (組態B)

根據劉志迎等的研究[9]，開放式創新環境下企業技術創新動力源包括7種，競爭壓力和政府政策激勵力是其中兩種。B1構型表明在外部網絡中處于非結構洞位置的企業，無論是否處于核心位置或企業資金實力是否雄厚，只要行業競爭激烈且政府創新補助力度大，當企業高管重視創新時，他們就會加大創新的投入力度；B2構型表明在外部網絡中處于非核心位置的企業，無論是否具有結構洞位置優勢或企業資金實力是否雄厚，只要行業競爭激烈且政府創新補助力度大，當企業高管重視創新，他們也會加大創新的投入力度。

組態B1的典型案例是方直科技。公司在高管連鎖網絡中處于邊緣位置，結構洞匱乏，無法通過結構洞獲取優質信息資源，但是隨著教育消費觀念的轉變以及在科技革新和積極政策驅動下，公司重視創新并緊跟行業變化，在2016年迎來轉型契機，持續加大產品的研發投入逐步實現公司的產品、運營模式、服務、推廣的升級。組態B2的典型案例是恒生電子。該公司在網絡中的中心度值遠低于整個行業均值，但在政府支持方面公司具備一定優勢。2017 年國家實施資管新規，進一步加強金融監管，因此，對于系統改造和監管科技的需求提高，這對該公司所在的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的運作模式產生重大影響，外部環境的變化刺激了市場對金融科技產品的需求。公司的創新能力和產品技術均處于領先地位，在2017年的研發投入合計12.9億元。

方直科技和恒生電子屬于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該行業競爭強度遠高于整個高新技術產業的平均水平，方直科技和恒生電子面臨競爭激烈的行業環境，它們都高度重視創新投入。

4.3 多資源驅動型 (組態C)

此類組態強調網絡信息資源以及創新資金的共同驅動作用。結構洞位置為企業的技術創新提供信息支持，包括知識產權、投融資、資質認證、人才對接、法務、市場咨詢以及技術中介各個方面的異質性信息[2]。C1構型表明只要企業擁有充裕的自有資金、政府補助資金及異質性信息，當企業高管重視創新，他們就會加大創新的投入力度；C2構型表明只要企業擁有充裕的自有資金、政府補助資金和異質性信息，當行業競爭激烈時，他們也會加大創新的投入力度。

組態C1的典型案例是健康元。該公司已成立20余年，擁有一定的品牌優勢和廣泛知名度，在市場上占據有利位置，且公司高度重視創新，采用 “簡政放權”(銷售商自主銷售決策)的新型營銷模式，同時公司不斷引進創新人才，擁有多元化、多層次的研發機構，公司的研發競爭力較強。2017年凈利潤率高達43%以上，公司較強的盈利能力和政府1.71億元的資金補助也為企業進一步研發提供資金支持。組態C2的典型案例是啟明星辰。該公司在2017年公司凈利潤4.43億元，企業盈利能力較強。該公司是國內成立最早的綜合性信息網絡安全企業，在全國擁有30余家分支機構，能夠從網絡中獲取優質資源。從政府支持看，公司在2017年合計獲得 1.66億元的政府補助。我國的信息網絡安全行業仍處于快速成長期，國家出臺和實施多項政策推動行業市場需求的增長，其中 《網絡安全法》的施行使相關工作進入有法可依、強制執行的階段，為企業營造良好的創新環境。

5 研究結論與啟示

本文基于高管團隊決策的視角，整合微觀、中觀和宏觀這3個層面的6個前因條件，通過運用組態思維和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對499家高新技術企業數據進行分析，總結出高新技術企業高研發投入的3類前因構型，即創新資金驅動型、環境驅動型和多資源驅動型。創新資金驅動型強調企業高研發投入是創新注意力、盈利能力和政府創新補助協同作用的結果，即對于關注創新的企業而言，創新資金是核心條件；環境驅動型表明企業高研發投入是創新注意力、政府創新補助和行業競爭壓力協同作用的結果，即對于關注創新的企業而言，政府的創新補助和行業競爭是核心條件；多資源驅動型強調企業高研發投入是盈利能力、政府創新補助等雙重資金支持以及網絡信息資源協同作用的結果。

本文的研究結論對如何配置創新要素以驅動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提供一定的管理啟示。

(1)充分發揮政府補助對企業創新的重要引導作用。在高新技術企業高研發投入的5條路徑中，政府補助作為核心條件存在，表明政府補助對企業研發具有關鍵作用。政府部門應當科學設計對企業創新補助的方式和方法，及時評估補助效果，從而有效發揮政府補助的創新驅動作用。

(2)創新注意力可以為解釋企業創新強度提供新的視角。創新注意力在高研發投入的4條路徑中作為核心條件存在。可見，企業選擇創新戰略受到高管團隊創新注意力的影響。高管團隊對創新領域的充分關注有助于企業識別創新機會、整合創新資源以及優化創新方案，從而幫助企業高效地做出創新決策并提高研發投入水平。因此，相關管理部門和企業創新研究者要加強對影響企業創新注意力影響因素的探究。

(3)競爭強度在3條路徑中都出現，可見，市場競爭是引導企業創新的重要驅動力量。維持行業高競爭強度有助于營造優質創新環境，促使企業加大創新力度，管理部門應積極營造良好的市場競爭環境。

(4)企業創新決策是一項復雜性系統工程，微觀、中觀和宏觀等多個層面的因素對于企業創新都會產生影響，不應孤立考慮單一特征要素對研發投入的作用，多層面因素的合理配置才能有效促進企業創新。多個層面影響因素聯合對驅動企業創新呈現出殊途同歸的作用，管理部門應該遵循匹配最優原則，結合企業實際情況，因地制宜地引導企業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