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中
(湘潭大學 毛澤東思想研究中心,湖南 湘潭 411105)
毛澤東不僅是一位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而且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偉大開拓者。毛澤東始終堅持以科學態度對待馬克思主義,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第一次歷史性飛躍;換言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就是毛澤東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就是毛澤東對待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和采取的行動”[1]。以毛澤東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能”,決定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必然“行”;把對待馬克思主義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割裂開來,馬克思主義必然辜負中國。本文基于毛澤東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思想,揭示其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開花結果、豐富發展的科學態度,為在新時代偉大實踐中不斷開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境界提供啟示和借鑒。
1938 年毛澤東正式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在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是一件具有開創性、奠基性的標志性事件。這不僅在于毛澤東創造性提出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大命題,尤其在于其確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為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但長期來的研究往往強調前者而漠視和忽視后者。
毛澤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偉大開拓者,首先在于其率先創造性地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大命題。1938 年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毛澤東作《論新階段》的政治報告,指出:“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中國的特性,即是說,按照中國的特點去應用它,成為全黨亟待了解并亟須解決的問題。”[2]658-659這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正式提出的公認的標志,又是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開創性、奠基性貢獻。在此“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通常被認為是理論命題,但顯然更主要是如何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論題。前者屬于學術層面、理論態度,是研究中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與邏輯思考;后者屬于政治層面、實踐態度,才是毛澤東對中國革命所面臨問題的深層次、根本性解決。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態度本質上是思想方法問題,關乎黨內學風,是全黨第一重要的工作,1942 年毛澤東指出:“學風問題是領導機關、全體干部、全體黨員的思想方法問題,是我們對待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態度問題,是全黨同志的工作態度問題。”[3]813毛澤東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大命題,在根本上確立了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六中全會是決定中國之命運的”[4],其歷史貢獻就在于兩個確立:一是確立毛澤東黨內最高領導地位;二是確立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態度。
第一,毛澤東創造性地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僅是由于歷史教訓而以史為鑒,而且是為了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以開創未來。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毛澤東為什么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通常從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深刻教訓中揭示其反面原因,但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或維度。前者近指1937 年11 月底王明回國后的右傾教條主義,更遠指土地革命時期王明的“左”傾教條主義。兩者都是脫離中國革命具體實際的教條主義,1981 年《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回顧歷史指出:“把馬克思主義教條化、把共產國際決議和蘇聯經驗神圣化的錯誤傾向,曾使中國革命幾乎陷于絕境。”[5]對教條主義的反思和批判,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生的催化劑。然而從毛澤東領導抗戰和革命而言,這只是反面汲取歷史教訓的因果論,更重要的是正面實現革命目的的動力因;毛澤東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是單純為了總結黨的革命歷史,而是為了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把中國革命不斷引向勝利。毛澤東指出:“沒有一個按照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革命理論和革命風格建立起來的革命黨,就不可能領導工人階級和廣大人民群眾戰勝帝國主義及其走狗。”[6]特別是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確立黨內最高領導地位之后,肩負著奪取抗日戰爭和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的歷史重任,首先必須把中國共產黨建設成為思想上政治上組織上堅如磐石的無產階級政黨。毛澤東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原因蘊含其深刻的黨史觀,必須在其參與和領導革命的整個進程中才能科學把握。
第二,毛澤東創造性地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僅是因背景環境為其創造外在條件,而且是其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內生。毛澤東能夠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是內在根據與外在條件相結合的產物,而非常見的作為歷史條件并列拼盤的邏輯[7]。外在條件只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得以提出的時與機,關鍵在于毛澤東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根與源。毛澤東自青年時期開始,既重視“問題”也重視“主義”。井岡山根據地時期對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實踐,與大革命因右傾機會主義而招致失敗形成鮮明對比。1930 年毛澤東《調查工作》一文指出,“一定要糾正脫離實際情況的本本主義”[8]306,提倡馬克思主義理論必須同中國的實際情況相結合。1937 年毛澤東《矛盾論》一文提出“無個性即無共性”,強調“普遍性即存在于特殊性之中”[9]318。1938 年《論新階段》提出的“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就是中國個性的馬克思主義,具體化為中國特殊性的馬克思主義。因此,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創造性提出,是毛澤東長期以來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自然發展,凝聚和飽含著毛澤東自青年時期救民救國的實踐探索與思想智慧。這是毛澤東長期準備且獨特具備的主觀條件,而黨的六屆六中全會只是其正式公開的關鍵時刻。1938年之前的近20 年中,盡管“‘中國化’這個詞是非常流行的”[10],卻沒有人能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概念并賦予其豐富深刻內涵。
第三,毛澤東創造性地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僅提出不久即得到社會各界的強烈反響,而且深刻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的精髓。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在毛澤東提出不久即引起社會強烈反響,皆因其深得馬克思主義的思想精髓,精準道出了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1890 年恩格斯致信保爾·恩斯特指出:把唯物主義方法當作現成的公式,“那它就會轉變為自己的對立物”[11]595。馬克思的歷史理論是“任何堅定不移和始終一貫的革命策略的基本條件”[11]574,必須將其應用于本國的經濟條件和政治條件,隨時隨地以當時的歷史條件為轉移。列寧結合俄國歷史條件進一步指出:“這些原理的應用具體地說,在英國不同于法國,在法國不同于德國,在德國又不同于俄國”[12]。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則深刻表明,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運用不同于俄國。張聞天高度贊賞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指出一味“將外國黨的決定搬到中國來用,是一定要碰釘子的”[13]。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創造性提出,既擺脫馬克思主義“俄國化”的老路,又克服馬克思主義“抽象化”的套路,正是以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對待馬克思主義。王明因其無法反駁而“補充”之,資產階級民主人士張申府因其民族化而“贊嘆”之,國民黨文人葉青等因其科學性而極力歪曲反對之。這些社會反響從側面或反面證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才是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
毛澤東不僅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大命題,尤為重要的是提出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但不是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態度,而是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實踐態度,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開花結果、豐富發展。毛澤東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之后卻“很少使用這一提法”[14],而主要強調馬克思列寧主義普遍真理同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概因“相結合”更能表達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作為對象性活動的本質。
馬克思主義能夠在中國生根發芽,根源在于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作為全黨重大任務。這正是毛澤東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政治態度,構成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根本保障。然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作為全黨重大任務,在毛澤東思想研究中并未得到深入系統的闡明。
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作為全黨重大任務,是中國共產黨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嚴肅政治態度。1938 年毛澤東創造性地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大命題,并將其作為“全黨亟待了解并亟須解決的問題”[15]534。這是站在全黨駕馭“問題”的政治高度,也是解決全黨嚴重“問題”的政治擔當。關鍵在于如何定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定位”問題才是識別全黨態度的標志。1945 年“決議”總結歷史開篇指出:“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為自己一切工作的指針”[16]。“指針”比喻“辨別方向的依據”,即依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來辨別前進方向。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所以具有如此功效,源于其實質上就是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原則,從而能夠指引我們把準前進的道路。1956 年毛澤東在黨的八大開幕式上致詞指出:“把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和中國革命的實踐密切地聯系起來,這是我們黨的一貫的思想原則。”[17]“思想原則”是“工作指針”的指針,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精確定位,既區別于“實事求是”思想路線,又區別于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全黨的重大任務就是領會和貫徹這一思想原則,從而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不斷生根發芽。
第一,領會馬克思列寧主義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精髓。學習馬克思主義并真正掌握其精髓,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關鍵,構成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緊要任務。1938 年毛澤東即指出:“如果我們黨有一百個至二百個系統地學習馬克思主義并真正掌握其精髓而不是零碎地、實際地而不是空洞地學會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同志,就會大大地提高我們黨的戰斗力量。”[15]533但不少人只會且滿足于引經據典,把馬克思主義當作死的教條,卻沒有掌握馬克思主義的精髓,不會運用其立場觀點方法。立場觀點方法當然是馬克思主義的精髓,然而又并不明確。馬克思主義的精髓是由其本性決定的,但需要個人深刻感悟和領會。馬克思恩格斯強調其學說“不是教條而是行動的指南”,也是經典作家“最重要最重要的話”[3]820,但人們偏偏未加領會而總是忘記。列寧扼要闡明了馬克思主義最本質的東西,真正領會和掌握了馬克思主義精髓。毛澤東親歷并慘遭教條主義的危害,把經典作家論述與黨史經驗教訓結合起來,將馬克思主義的精髓概括為“具體地分析具體問題”[18]11,即“對于具體情況的具體分析”[19]57,表明中國共產黨的理論武裝質量達到過硬標準。
第二,周密系統調查中國實際情況并做革命形勢研判。深刻了解中國具體實際情況,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前提,構成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主要任務。毛澤東從青年時期“踏著人生社會的實際說話”[20],不僅長期堅持社會調查為全黨垂范,而且由此率先吹響“反對本本主義”號角,提出兩個著名口號:“一,不調查沒有發言權。二,不做正確的調查同樣沒有發言權。”[21]中國革命勝利依賴于中國同志了解中國情況,教條主義因不了解和脫離中國實際情況,造成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水土不服”。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土壤和環境,要從歷史到現狀作具體的系統的調查。1941 年毛澤東“向全黨提出系統地周密地研究周圍環境的任務”[3]802,對敵友我三方各方面動態進行詳細調查和研究,并得出應有的和必要的結論。對中國社會的調查越是周密系統,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越是順暢無礙,中國革命和建設越是勝利向前,證明中國不辜負馬克思主義。領導干部解決問題不能靠看報表和拍腦袋,而要依靠自己腳踏實地的調查研究。1961 年毛澤東檢討三年困難時期,“過去這幾年我們犯錯誤,首先是因為情況不明”[22]253,并決定搞個實事求是之年,在全黨大興調查研究之風。
第三,掌握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武器。掌握“相結合”的思想武器,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根本,構成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要任務。“相結合”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實踐機理,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得以生根發芽。中國共產黨是堅持“相結合”的倡導者和踐行者[23],毛澤東不懈推進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包括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從理論和實踐上開了“相結合”的先河,成為鄧小平所說“毛主席最偉大的功績”[24]。1930 年毛澤東即指出:“馬克思主義的‘本本’是要學習的,但是必須同我國的實際情況相結合。”[9]111-112“相結合”才能實現“有的放矢”,用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之“矢”,射中中國革命和建設之“的”;馬克思主義一經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就成為中國人民百戰百勝的武器”。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發生如此強勁作用,是因為馬克思主義經過“相結合”的中間環節,同中國革命和建設具體實踐發生了聯系,而在中國大地上展現出強大真理力量。1962 年毛澤東指出:當著將它們“結合得比較好的時候,我們就勝利”[19]153。教條主義是同馬克思主義和中國革命開玩笑,因不將兩者相結合必然導致革命受挫失敗。
第四,解決中國革命和建設發展面臨的重大實踐問題。解決中國革命和建設的問題,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動力,構成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首要任務。這既證明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和真理性,又以實踐的結果催生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從革命失敗教訓中毛澤東深刻認識到:“不能以教條主義的觀點對待馬克思列寧主義,必須從中國實際出發,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25]。毛澤東從中國革命具體實際出發,創造性地解決了開辟革命和建設道路問題,創造性地解決了馬克思主義政黨建設問題,創造性地解決了締造新型人民軍隊的問題,創造性地解決了凝聚力量的統一戰線問題,創造性地解決了革命和建設戰略策略問題,都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的重要標志。但許多同志“并不是為了革命實踐的需要”[3]797,而是為學習而學習馬克思主義,這種態度對于中國革命和建設毫無裨益,只會讓馬克思主義荒謬和窒息。1945 年“決議”回顧歷史指出,從1931 年黨的六屆四中全會到1935 年遵義會議期間,我們黨所犯“政治路線、軍事路線和組織路線上的‘左’傾錯誤”[3]955最為嚴重,曾經給了我黨和中國革命以嚴重的損失。中國革命和建設歷史充分證明,不斷解決中國革命和建設實踐問題,馬克思主義才可能在中國根深葉茂。
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作為全黨重大任務,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科學態度。這是實現遠大理想必不可少的長期偉大事業,馬克思主義則在中國不斷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創造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社會主義文明。
馬克思主義能夠在中國開花結果,根源在于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造社會主義文明。這正是毛澤東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使命態度,使馬克思主義由信念之花長成現實之果。然而,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造社會主義文明,在毛澤東思想研究中卻是亟待研究的前沿問題。
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造社會主義文明,是中國共產黨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嚴實使命態度。社會主義文明替代資產階級文明,是早期知識分子選擇馬克思主義的共同信念。1919 年李大釗指出:“新紀元帶來新生活、新文明、新世界。”[26]1920 年毛澤東致信周世釗指出:“俄國是世界第一個文明國。”[27]毛澤東領導中國人民革命,不僅推翻“三座大山”的殘酷統治,而且在局部執政中堅定社會主義理想,超前注入和培植社會主義因素。1949 年毛澤東總結28 年黨史和近代中國史,指出西方資產階級的文明破了產,指明創造社會主義文明的唯一道路是“經過工人階級領導的人民共和國”[28]1471,號召人民創造自己的文明和幸福。中國共產黨運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造社會主義文明,就是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歷史過程。然而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解為單純的“相結合”,拋棄不斷創造社會主義文明的初心使命,不可避免淪為抽象虛假的空話套語,乃至蛻變為實現個人目的的工具性手段,張國燾“另立中央”就是后者的典型例子。因而,立足社會主義來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才能綻放出人類新型文明之花。
第一,把社會主義由理想信念化為現實事業。共產主義既是馬克思主義的整個思想體系,又是無產階級必然實現的社會理想。中國共產黨自成立起確立共產主義理想信念,建立“一個共產主義的社會”是黨的最高綱領,更是黨領導人民不懈奮斗的現實事業。毛澤東早于1911 年首次看到“社會主義”一詞,1920 年讀了柯卡普著《社會主義史》;1921 年初首次使用“共產主義”一詞,1922 年5 月作了關于“共產主義”的講演[8]92。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和加入中國共產黨之后,毛澤東更加堅定共產主義理想信仰,并且終其一生未曾有任何動搖改變,1925 年填寫《少年中國學會改組委員會調查表》道:“本人信仰共產主義,主張無產階級的社會革命。”[8]139在抗戰最艱難的時期毛澤東確定不移地堅信:“中國革命的終極的前途,不是資本主義的,而是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15]650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總結歷史開創未來,高瞻遠矚指引超越資本主義文明的唯一道路——“經過人民共和國到達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28]1471,從而開啟了建設偉大社會主義國家的新征程。后者就是共產主義遠大理想化為現實運動的披荊斬棘史,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斷推進的大道之問史,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開花結果不斷創造社會主義文明。
第二,探尋道路前后相接通向社會主義大道。社會主義是未來理想的康莊大道,近代中國卻是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面向存在而超越實存,是馬克思主義“化”中國的根本要義,關鍵在于開辟接通兩者的現實道路。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從中國具體實際出發,戰略性謀劃中國革命“上篇”與“下篇”[8]676。前者為民主主義的革命,以實現人民解放、民族獨立,建立現代民族國家;后者為社會主義的革命,以實現人民幸福、國家富強,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中國革命就是一段一段開辟道路的發展史,前后相接不斷接近社會主義大道。毛澤東還構想社會主義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不發達的社會主義,第二個階段是比較發達的社會主義”[22]116,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及其“三步走”戰略奠定了基礎。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黨開辟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道路、社會主義革命道路、社會主義建設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都是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偉大創造。”[29]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最根本最重要的成就,就是一步一步開辟通向社會主義的道路。毛澤東創造性地運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開啟了理想與現實相互趨近的中國道路探索模式,為邁進社會主義大道提供了智慧密碼。
第三,確立基本制度奠定社會主義文明基礎。制度文明是社會主義文明的關鍵優勢,毛澤東奠定了我國社會主義文明的制度基礎。社會主義革命從基本制度上對中國社會進行整體性再造,實現了大步邁進社會主義社會的偉大飛躍,中華民族實現有史以來最為廣泛深刻的社會變革。1957年毛澤東指出:“社會主義改造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制度的改造,一方面是人的改造。”[30]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創建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社會主義基本制度框架。經濟制度上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消滅私有制”理論,確立生產資料公有制和按勞分配的基本制度,從生產資料所有制上保障人民主體地位,消滅人民繼續遭受壓迫剝削的經濟基礎。1956 年底,社會主義性質的國營經濟、合作社集體經濟和公私合營經濟占到了國民經濟的92.9%[31]。政治制度上堅持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創建了一整套保障人民民主的制度體系。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的根本政治制度,是適合中國國情的制度創新;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是基本政治制度,是具有重要世界意義的中國創舉。1954 年憲法“把人民民主和社會主義原則固定下來”[32],人民民主成為我國社會主義的顯著特征和強大生命。
第四,統籌全面建設彰顯社會主義文明優勢。社會主義文明優勢既依賴于社會主義建設的積聚,又依賴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指引。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把科學社會主義理論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構筑中國創造社會主義文明的獨特優勢,這就是“堅持全國一盤棋,調動各方面積極性,集中力量辦大事”[33]。“堅持全國一盤棋”,意味著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統攬全局、協調各方、辦成大事,彰顯社會主義的社會性本性;“調動各方面積極性”,意味立足著自身實際,做好本職工作,匯聚磅礴力量,彰顯社會主體的社會性意識。因而我國社會主義文明的優勢,在于人民群眾力量與黨的領導力量相結合,在于民主與集中相結合,鑄就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強國復興共同體。1957 年毛澤東構想創造這樣一種政治局面:“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志、又有個人心情舒暢、生動活潑。”[34]正是毛澤東領導全國各族人民積極探索,開展全面的大規模的社會主義建設,不僅創造經濟發展、國防尖端、民生保障奇跡,而且創造了人類有史以來最清廉的政府、最清明的社會、最清正的人民,日益“以一個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現于世界”[35]文明之林。
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造社會主義文明,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科學態度,從而使馬克思主義成為開花結果的現實形態,并且以黨的理論創新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不斷豐富發展。
馬克思主義能夠在中國豐富發展,根源在于以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推進黨的理論創新。這正是毛澤東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態度,以中國形態豐富發展馬克思主義思想寶庫。然而,以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推進黨的理論創新的弘道問題,長期來的毛澤東思想研究并未關注和關心。
以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推進黨的理論創新,是中國共產黨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嚴謹理論態度。黨不斷推進理論創新,黨的領導才具有先進性,這是他們勝過無產階級群眾的地方,早在1925 年毛澤東即指出:“革命黨是群眾的向導。”[9]3中國共產黨據以領導人民群眾的不外乎其創新理論,經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加工提煉,形成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中國形態,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思想寶庫。馬克思主義是關于人的解放及其條件的學說,前者因其普遍性和理想性而成為人類大道,后者因其現實性和有效性而成為具體路徑,必然在實踐運用過程中形成各民族自主創造的理論形態。黨的理論創新作為中國形態的馬克思主義,既是馬克思主義的又是中國的,是對馬克思主義的堅持和發展,是立足中國具體實際的不懈問道和弘道。恩格斯強調馬克思主義“是一種歷史的產物,它在不同的時代具有完全不同的形式,同時具有完全不同的內容”[36]。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單純當作黨的理論創新工具,容易浮于表面而脫離人的解放的人類大道,乃至忘卻向著“天下為公”境域弘道的根本宗旨。
第一,創造中國形態馬克思主義理論自信。理論自信既是理論創新的自我確信,又是確信創造新的理論的使命擔當,深刻表明了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弘道態度。毛澤東在井岡山領導探尋中國革命新路,被譏諷為“山溝溝里的馬克思主義”,但正是毛澤東不懈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樹立了創造中國形態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自信。1945 年劉少奇在黨的七大上指出,毛澤東思想“就是中國的共產主義,中國的馬克思主義”[37]。在領導中國革命和建設過程中,毛澤東不僅反復強調并組織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而且提出自己形成理論基礎扎實的馬克思主義核心骨干,要培養和造就自己的理論家,創造自己的馬克思主義理論。1959 年底至1960 年初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時,毛澤東指出:“任何國家的共產黨,任何國家的思想界,都要創造新的理論,寫出新的著作,產生自己的理論家,來為當前的政治服務,單靠老祖宗是不行的。”[22]109列寧以馬克思主義為基礎,不斷創造而創立了列寧主義;我們同樣能夠根據他們的基本原則,創造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的馬克思主義。新中國成立后修訂《毛澤東選集》時,毛澤東雖將“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改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具體化”,但實際上就是創造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具體形態。
第二,運用中國思維闡釋馬克思主義理論。黨的理論創新必須強化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研究,用中國思維理解和闡釋馬克思主義理論,形成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中國化觀念。中國傳統主要是直覺整體辯證的“道性”思維,也最能深層次體現中國性格和風格,1938 年毛澤東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說:“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中國的特性,即是說,按照中國的特點去應用它。”[2]658-659早期先進知識分子正是據此譯介傳播、學習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1917 年毛澤東暢談吾人理想之世界主義,1920 年指出:“這種世界主義,就是四海同胞主義,就是愿意自己好也愿意別人好的主義,也就是所謂社會主義。”[8]73世界主義是古往今來人類社會實現和平與大同的憧憬,譚嗣同運用傳統“天下”思維表達該追求。科學社會主義是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旨歸,毛澤東經過中國化的“世界主義”把握“社會主義”,而非完全從閱讀“他們辦的文化書社所經售的”[38]國外出版物中獲得,因為后者特別是西方長期形成的乃主客對立的“物性”思維。毛澤東在領導革命和建設過程中,更加自覺運用中國思維把握馬克思主義理論,創造新鮮活潑并為人民所喜聞樂見的中國話語,成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的理論創新,“實事求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第三,將中國革命豐富的實際提煉為理論。黨的理論創新源自黨的領導實踐,黨的領導實踐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對黨領導的革命和建設經驗進行總結概括提煉,構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創新的重要途徑。1937 年毛澤東指出從感性認識躍進到理性認識,完全地反映整個事物及其內在規律,必須“將豐富的感覺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改造制作”[9]291。黨領導的革命和建設事業,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的具體實踐。因中國革命和建設的歷史背景、環境條件、社會力量、歷史文化等差異,馬克思主義理論不得不適應中國實踐的現實需要,創新發展成為中國革命和建設所需要的新思想、新理念、新方略,同時也提出了對中國革命和建設經驗進行加工提煉的歷史任務。1941 年毛澤東指出:“我們要使中國革命豐富的實際馬克思主義化。”[39]經過感性實踐、經驗總結、政策策略、思想理念等環節,一步一步總結概括提煉形成基本理論,揭示和把握通向人類文明大道的基本規律,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思想寶庫。這是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的過程,與馬克思主義“化”中國相向而行。前者是從實踐到理論的自下而上,后者是理論到實踐的自上而下,兩者相互補充、相互確證,構成黨的理論創新的根本路徑。
第四,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新性發展。黨的理論創新既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在中國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又是創新性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過程,賡續和推動中國悠久文明創造新形態。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忠實傳承者和積極弘揚者,1938 年毛澤東指出:“從孔夫子到孫中山,我們應當給以總結,承繼這一份珍貴的遺產。”[15]534與馬克思主義相結合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包括“結合”土壤和“結合”對象兩個方面。毛澤東在推動黨的理論創新過程中,不僅大量運用中國傳統典籍、思想精粹,尤其通曉中國傳統生活、人文精神,將中國傳統公天下、重民本、講仁愛、貴平等、崇公平、尚和合等精髓,創造性轉換為人民共和國的理想信念和價值觀念。1945 年毛澤東提出建設“一個獨立的、自由的、民主的、統一的、富強的”[18]304新中國,1949 年新中國成立毛澤東提出“建設獨立民主和平統一富強的新中國”[40]。毛澤東構想和構建的人民共和國理想藍圖,與馬克思主義關于人的解放宗旨相一致,是該歷史階段弘揚人類文明大道的中國形態。毛澤東畢生為中國人民的解放而奮斗,“建立一個沒有人剝削人的社會”正是人類共同文明夢想,也是中國自古不懈追逐的“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
以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推進黨的理論創新,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科學態度,從而使馬克思主義化為中國具體形態,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性飛躍,并建設與社會主義大道相適應的現代中國文化。
毛澤東畢生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不懈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生根發芽、開花結果、豐富發展,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斷開辟新境界指引了前進航向、奠定了科學基礎。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馬克思主義是我們立黨立國、興黨興國的根本指導思想。實踐告訴我們,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么好,歸根到底是馬克思主義行,是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行。”[41]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之所以“行”,就在于它是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因此,在黨的二十大勝利召開的背景條件下,在毛澤東誕辰130 周年即將來臨之際,繼承、弘揚和發展毛澤東思想的最好紀念,就是向毛澤東學習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不斷開創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21 世紀馬克思主義新境界,為不斷奪取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大勝利提供思想和政治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