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幕翻譯的最佳關聯性研究
——以《奇異博士》漢譯為例

李穩敏 李岳偉

（作者單位：陜西科技大學文理學院）

隨著信息技術的突飛猛進，優秀電影譯制片已越來越多地走進人們的日常生活。以奇幻動作大片《奇異博士》為例，神秘莫測的多元宇宙魔法世界和應接不暇的無限時空穿梭無不令觀眾嘆為觀止。該片在中美同步上映，在全球引起了觀影狂潮。其之所以能在國內創造收視佳績，除夢幻般的視覺效果和生動的故事情節外，出色的字幕翻譯也功不可沒。

1 關聯理論概述

關聯理論自問世以來就被國內外的學者廣泛應用與研究。我國學者沈家煊將該理論引入中國后[1]，其很快便應用到多個研究領域，然而該理論在字幕翻譯的應用研究中并不多見。

丹·斯珀伯和迪爾德麗·威爾遜基于格萊斯的合作原則，于1986年首次提出關聯理論。關聯理論事實上是一個“明示—推理”的過程，認為傳播者在互動交際過程中通過編碼明示其思想，而接受者通過解碼推理傳播者行為背后的意圖，這樣使得“明示—推理”模式具有了解釋性[2]。關聯原則是指互動交際過程中的行動者具有一定的關聯性，它“被普遍認為是人類心理結構中的一個內在的制約因素，我們在交際過程中總是下意識地假設交際對象已經遵循了關聯性原則，但最佳關聯性則是成功交際的關鍵”[3]。只有在傳播者能夠更好地編碼交際信息和營造交際語境的條件下，接受者才能在付出更小努力的情況下更好地解碼、推理信息意圖并接受所傳遞的交際意圖，達到最佳關聯性，從而實現交際效果最大化。“在同等條件下，處理努力越小，則關聯性越強；語境效果越大，則關聯性越強。”[4]

丹·斯珀伯和迪爾德麗·威爾遜的學生恩斯特·奧古斯特·格特將關聯理論與翻譯深度融合，于1991年提出關聯理論的翻譯觀。格特肯定了動態推理在翻譯中的作用，認為翻譯是交際，即原作者與譯者之間和譯者與受眾之間兩個輪回的“明示—推理”過程[5]。翻譯交際是通過譯者將原作者的意圖傳遞給目標語受眾，最大限度地滿足他們的期待視野。由于他們在認知語境、思維模式、文化習俗和生活習慣等方面與原語作者有較大差距，因此，譯者須將“尋求最佳關聯性”作為其行動指南[6]。

2 關聯理論在字幕翻譯中的應用現狀

字幕翻譯被稱為“保持均衡的藝術”，其評價標準在于能否在有限的時空內配合畫面和聲音最有效地提供相關性最強的信息[7]。電影字幕翻譯的交際效果和文化傳播力如何取決于交際過程中各個要素之間的關聯程度。觀賞譯制片其實是一個跨文化、多模態的“明示—推理”交際過程，受眾根據畫面、聲音和字幕，結合相關語境要素，理解并接受該部影片。譯者需要不斷追求字幕翻譯與譯語受眾之間的最佳關聯性。

關聯理論于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在西方蓬勃發展，關聯理論和關聯翻譯理論分別由沈家煊和林克難引進中國[8]。國內對關聯理論的研究主要體現在語用學、翻譯和二語習得等領域[9]。筆者在知網中輸入主題詞“關聯理論”“字幕翻譯”，結果共得到144篇期刊論文，其中有兩篇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數據庫期刊論文：其一作者閻瑾以國產電影《英雄》的字幕英譯為例，從關聯角度出發，探討譯者的主體性[10]；其二作者劉穎和李養龍參照關聯理論分析了漢英字幕翻譯中的縮減策略，說明了翻譯中信息取舍的重要性[11]。

3 案例分析

《奇異博士》臺詞精練干脆，以無數視覺效果作為語境補充。這就需要譯者契合影片中的不同語境，采取相應的策略來翻譯原語字幕，這樣譯語受眾方能獲得與原語受眾近乎相同的觀影體驗。

3.1 明示法：關聯交際語境

該片口語對白簡潔有力，翻譯過程中翻譯人員需要使用明示法補充說明隱含部分，從而減少受眾解碼和推理譯語字幕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

例（1）：

原文：Show me his file.

譯文：我要看他的醫療記錄。

該例為博士與醫師的對話，其中file意為“文件/檔案/卷宗”。譯者根據語境可判斷對話談論有關患者，因此file譯為“醫療記錄”更為貼切。若將file一詞直譯為“文件”或“檔案”等，對于不懂英語的譯語受眾來說，則需要花費精力去分析、理解，從而增加受眾理解難度，影響譯語字幕交際效果。

例（2）：

原文：How do I get from here to there?

譯文：我怎么從菜鳥到大師啊？

該例為博士向古一法師請教法術的話語。根據原語句法結構，here和there在本句中是名詞。根據上下文交際語境，可推理出博士的真正交際意圖是詢問如何從初出茅廬成長為一代宗師。here指代近距離，也指博士自己，即新手，而there指代遠距離，也指古一法師，即高手。譯者借用網絡流行語，分別將here和there譯為“菜鳥”與“大師”，能夠為譯語受眾提供時代交際語境，達到最佳關聯性。

3.2 創譯法：關聯情感語境

創譯即不囿于原語的創造性翻譯，是對另一種語言的創意性改寫，甚至是重寫和重構，以傳遞特定信息和感情色彩。

例（3）：

原 文：I didn’t have to save his patient, either. But I sometimes just can’t help myself.

原譯文：我也犯不著去管他的病人。但你知道，我就是有點兒情不自禁。

建議譯文：我原本也犯不著去管他的病人，但你知道，我有時候就是有點兒情不自禁。

該例為博士對醫師帕爾默所說的話語，凸顯通俗化、口語化特征。原語didn’t have to意為“本沒必要”，can’t help myself意為“情不自禁”，譯者選擇“犯不著”對應didn’t have to，與片中博士說話時的表情、語氣、語調等情緒表達相貼合，兩句之間增補“你知道”，能夠拉進與受眾之間的情感距離，增強對話雙方的互動性。同時，筆者建議增補“原本”和“有時候”傳遞原語didn’t have to和sometimes在時態上和意義上的內涵。只有這樣的譯文才能讓受眾深切體驗到博士以自嘲自貶的口吻，凸顯其內心善良、樂于助人的人格魅力。

例（4）：

原文：The Cloak of Levitation. It came to you. No minor feat. It’s a fickle thing.

譯文：那件魔浮斗篷。似乎很中意你。真不容易。這斗篷挺花心的。

該例為古一和莫度對博士所說。此片段發生于紐約圣殿中，博士遭遇反派團伙襲擊身處危險時，斗篷自行選擇其為主人，協助博士暫時擊退敵人。come to原意為“走近”，創譯為“中意”；fickle原意為“易變”，創譯為“花心”，這樣一來使語句頓生幽默感。“No minor feat”為英文俗語，字面意思為“沒有小壯舉”，含有某件事很難做到之意，因此將其創譯為“真不容易”，突出二人對博士的褒獎和夸贊，關聯了欣賞的情感語境。

3.3 歸化法：關聯譯語文化語境

歸化是原語走向譯語的過程。由于電影字幕受到時空約束，譯語受眾與原語作者在認知語境等多方面存在差異，譯者需采用歸化手法使譯語向受眾一步步靠攏。

例（5）：

原文：You cannot beat a river into submission.

譯文：你知道抽刀斷水水更流。

該例為古一法師對博士所說的話語。此刻博士因遲遲無法施展法術而垂頭喪氣，古一法師現身說法，告訴他只有順勢借力，力量才能由內而生。譯者借用李白名詩《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中“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的名句，用具有譯語文化特征的表達闡釋原語內容，提高了譯語的可讀性及其與譯語讀者的關聯度。若將原語直譯為“你不能打敗一條河流”，譯語受眾則很難理解和接受閱讀起來生硬蹩腳的譯語話語。

例（6）：

原文：Is this...Everest？

譯文：這是……珠穆朗瑪峰？

該例原語實際上指的就是我國的珠穆朗瑪峰。根據歷史記載，1855年該山峰被西方命名為Everest，以紀念英屬印度測量局局長喬治·額菲爾士（George Everest）。事實上，我國早在1719年發現了該山峰，并將它標注在銅版《皇輿全覽圖》，命名為“朱母郎馬阿林”[12]。1952年中央人民政府內務部（現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和中央人民政府出版總署（現為國家新聞出版署）聯合發布通報，將“額菲爾士峰”正名為“珠穆朗瑪峰”，測繪出版社出版的《漢語拼音中國地名手冊》將珠穆朗瑪峰英譯為“Mount Qomolangma”[13]。譯者將“Everest”譯為“珠穆朗瑪峰”，這充分體現了譯者高度的民族責任感，同時譯者通過補充原語內容的歷史文化缺位幫助受眾增強文化認知水平和身份認同感。

例（7）：

原文：The many becoming the few becoming the One.All things age. All things die. In the end, our sun burns out.

譯文：分久必合，萬元歸一。萬事萬物，生死有命。時光終焉，金烏殆盡。

該例為反派首領與博士打斗敗北時所說的話語。原語由四句組成，句子由長及短，中間兩句對仗工整，整體閱讀起來朗朗上口。譯者采用中文四字格翻譯策略，使句子在視覺上和諧對仗，讀起來朗朗上口，意義上富有哲理。特別要指出的是“金烏”指太陽，也稱為“赤烏”，是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神鳥之一。由此可見，該句譯語處處顯示中國文化特征及其審美意蘊，給受眾以親切感，易于受眾接受。

3.4 異化法：關聯原語文化語境

異化翻譯以原語文化為歸宿，保留其語言風格，幫助譯語受眾體驗新鮮事物，了解異國文化，實現跨文化交流，豐富譯語文化。例如，文中出現的人名與地名“Stephen Strange”“Kaecilius”“Hamir”“Dormammu”“Kamar-Taj”“Katmandu”，分別被譯為“史蒂芬·斯特蘭奇”“卡西利亞斯”“哈彌爾”“多瑪姆”“卡瑪泰姬”“加德滿都”；法器“the Eye of Agamott”被譯為“阿戈摩托之眼”；書籍“the Book of Cagliostro”被譯為“卡廖斯特羅之書”。以上案例均采用音譯的異化策略。例如主角Stephen Strange，翻譯時保留英文語序。在英語中，人物的名字寫在姓氏的前面；但在漢語中，名字寫在姓氏的后面。中國人的姓氏大多為單姓，少量為復姓。英語姓名在進行漢譯后，應使中國觀眾一聽或一看便知是外國人，地名和特定物品名稱同樣如此，需要采取較為合適和正式的音譯手段。此類異化策略的使用關聯原語文化習俗語境，能夠激發受眾的好奇心，開闊受眾的文化視野，使其感受到影片中的異域風情，同時還可豐富譯語語言表達，使中華文化更加多元。

4 結語

關聯理論認為，交際是“明示—推理”的過程，在翻譯中存在原語傳播者、譯者和目標語受眾之間的三方交際過程，在字幕翻譯中同樣如此，是字幕原作者、譯者和譯語受眾的三個交際過程，其中關聯性起重大作用，最佳關聯性則是交際成功的黃金鑰匙，所以關聯理論在解釋和指導字幕翻譯方面有著巨大的優勢。

研究《奇異博士》字幕翻譯既可以助力譯制片英文字幕漢譯，又可以推動電影字幕翻譯研究的不斷深入，吸收借鑒該電影中的優秀翻譯策略，有利于兩大語言間的文化交流與傳播。關聯理論生命力強大，理論基礎堅實，其中的“明示—推理”模式、信息意圖、交際意圖和認知語境等為字幕翻譯研究打開了新的理論視角，尋求和傳遞原作的最佳關聯性是譯者提升其翻譯質量的有效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