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震宇
(河北大學 歷史學院, 河北 保定 071002)
群眾路線一直以來被中國共產黨視為根本的政治路線與組織路線,是在長期的革命戰爭中得以取勝的重要法寶,正如劉少奇所說:“我們黨的一切組織與一切工作必須密切地與群眾相結合。”(1)《論黨》(1945年5月14日),《劉少奇選集》(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42頁。這種由蘇俄傳授而來,并結合中國革命而形成獨具自身特色的群眾路線思想,是中共在農村開展工作的重要理論基礎,尤其在抗戰時期,通過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群眾工作,中共在鄉村地區汲取大量人力與物力資源的同時,也樹立了基層民眾對于革命政權的認同感。目前學界關于抗日戰爭時期中共群眾工作的研究大部分側重于從宏觀層面進行總結性概括。(2)中共云南省委黨史研究室編:《中共中央南方局群眾工作》,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年版;劉美麗:《中共南方局群眾工作研究》,碩士學位論文,重慶:西南大學,2008年;侯晉雄:《中共中央南方局群眾工作的實踐經驗與歷史功績》,《黨的文獻》,2019年第1期;楊能:《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在農村革命根據地的群眾工作》,碩士學位論文,重慶:西南大學,2013年;周春燕:《華中抗日根據地群眾工作研究》,碩士學位論文,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16年。此類研究對了解中共群眾工作的整體情況無疑具有重大作用,但缺乏對于基層具體實踐的關注,所以本文將通過研究抗戰時期中共在山西境內各革命根據地舉辦的群英會,探討群眾路線理論以及群眾工作在農村的實際運作情況,并以此進一步窺探,中共在革命年代如何將革命理論與革命實踐相結合,進而取得革命的勝利。
群英會,顧名思義就是選舉勞動英雄的大會。抗戰時期的群英會最早發端于陜甘寧邊區。由于邊區內部自身發展條件的限制以及南京政府的經濟封鎖,使得陜甘寧邊區出現了嚴重的經濟與政治危機。1939年,為動員邊區的廣大軍民擺脫危機,中共中央在延安召開生產動員大會時提出了獎勵勞動英雄的辦法以發展生產,并于1943年冬季召開了全區第一屆表彰勞動英雄與模范工作者的大會。(1)岳謙厚、劉威:《戰時陜甘寧邊區的勞動英模運動》,《安徽史學》,2011年第1期。此后,在中共的領導下,敵后革命力量蓬勃發展,革命根據地不斷壯大。為進一步組織與動員群眾,根據地政府開始推廣這種通過表彰勞模來鼓勵生產的方式。山西境內各根據地也相繼舉辦了群英會,如位于晉冀豫交界地帶的太行革命根據地于1944年11月與1946年12月先后兩次召開了表彰勞動英雄與模范工作者的群英大會。(2)太行革命根據地史總編委會編:《太行革命根據地史稿(1937—1949)》,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22頁、第313頁。
為了使群英會能夠真正深入群眾,起到廣泛動員與組織的意義,各類勞動英模通常是由自下而上的分級選舉產生,即在大部分有條件的根據地進行行政村、縣、邊區的三級選舉。例如,1944年晉綏革命根據地的英模選舉首先從基層的自然村展開,由行政村所屬各自然村召開全體村民大會,男女老少都可以參加,選出模范候選人,原則上每二十人選出一候選人,然后再由各自然村所選出之候選人,共同到行政村選舉,最后參加縣級乃至邊區選舉。(3)《晉綏行署關于選舉勞動英雄暨征集展覽品的宣傳指示》,1944年8月18日,山西省檔案館:A090-0001-0003-0001。一般情況下,選舉名額是由上一級政府依據各地的實際情況決定根據地政府采用自下而上的選舉方法代替了領導干部包攬一切的“命令主義”傾向,旨在通過層層動員將運動深入到群眾之中,使得群英會從一開始就成為了一場典型圍繞群眾而展開的運動,是群眾路線得到實踐的重要體現,“近年來各地部隊工作英雄、勞動英雄與模范工作者之所以發生很大作用,成為群眾中最好的宣傳者與組織者,就是因為他們使群眾了解了問題,提高了群眾的自覺與自信”。(4)劉少奇:《論黨》(1945年5月4日),《劉少奇選集》(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57頁。
除此之外,基層所選舉出的勞動英模也是多種多樣,但大都與抗戰時期農村的生產生活有著密切的聯系。為了規范地選舉與表彰各類勞動模范,根據地政府通常依據基層的實際情況制定選舉各類英模的標準。如1944年太行革命根據地選舉的英雄模范主要分為殺敵英雄、勞動英雄以及模范工作者三種類型,其中殺敵英雄的選舉標準是:(1)一等英勇殺敵或偵察爆破成績顯著者;(2)在危機情況下堅強不屈,堅決執行命令完成任務者;(3)遵守政府法令,維護群眾利益;(4)不驕傲自滿,對基本技術熟練,經常練習、學習文化。勞動英雄的選舉標準則是:(1)積極從事生產建設事業之一(農、工、合作、植樹等)并且成績顯著或有創新者;(2)在建設事業中帶頭別人并有成績者;(3)遵守政府法令,擁護軍隊政府,團結群眾成績模范者;(4)部隊機關勞動英雄除上述條件外,公私兼顧群眾生產結合者。模范工作者的選舉標準則是:(1)參加或領導各種工作,聯系群眾,團結干部,得到干部擁護者;(2)正確執行政策法令,并糾正別人違犯政策法令者。(5)《太行四專署關于殺敵、勞動英雄及模范工作者的選舉等》,1944年,山西省檔案館:A068-0001-0013-0003。可見,三類英雄模范主要產生于農村的日常生活與工作之中,他們除在自身的崗位上取得顯著成績以外,還要遵守政府法令,團結聯系群眾,其中遵守政府法令即遵守根據地政府的法規政策,意味著擁護中共政權的領導;而能夠團結群眾,說明這些英模在基層社會中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這對于中共在基層開展相關的群眾工作無疑是最好的幫手。因此,在群英會中選舉符合上述標準的人物為勞動模范,自然會產生重要的作用,他們不僅讓“讓群眾認識到勞動是光榮的”,更重要的是可以“發揚勞動英雄互助團結的精神及共產黨、八路軍,新政權與人民的血肉關系,以事例進行宣傳教育”。(6)《晉綏行署關于選舉勞動英雄暨征集展覽品的宣傳指示》,1944年8月18日,山西省檔案館:A090-0001-0003-0001。
邊區政府一方面圍繞群眾路線制定了符合實際的選舉政策,另一方面盡量保證政策在基層有效貫徹與實施。由于戰爭、交通、信息等因素的限制,基層干部在執行相關政策時難免疏忽上級政府的指示,使政策的實行流于形式,“有些領導機關對群英選舉的意義尚沒有足夠的認識,僅只是當作一般例行公事一樣,沒有抓緊對這一工作的領導和推動,因此形成了自流的現象”,以至于“許多地方對群英選舉的宣傳動員與醞釀,還沒有形成普遍熱烈的群眾運動,有些地方甚至還沒有開始醞釀起來,廣大群眾還沒有卷入到群英選舉的浪潮中來”。(7)《認真領導群英選舉運動》,《抗戰日報》1944年10月14日。為此,邊區政府會時刻強調群英大會的意義,以便讓基層干部“必須足夠認識到群英大會的政治意義,使群英大會成為動員與加緊準備反攻力量的大會”。(1)《認真領導群英選舉運動》,《抗戰日報》1944年10月14日。為了提高各地各級政府對開展群英會的積極性,晉綏邊區甚至還規定應該將“培養勞動英雄應成為各級負責同志的考績之一”。(2)《晉綏行署關于選舉勞動英雄暨征集展覽品的宣傳指示》,1944年8月18日,山西省檔案館:A090-0001-0003-0001。
總之,依據群眾路線的指導原則,主要通過實行自下而上的層級選舉方法,中共旨在將群英會舉辦成一場包羅各地基層干部以及普通民眾的廣泛而深入的群眾運動,使之“真正達到廣大群眾自覺地進行社會統一戰線,堅持團結抗戰,準備發功,建立戰后優勢的目的”。(3)《六分區縣干關于群眾工作討論的結論》(1943年3月22日), 山西省檔案館編:《太行黨史資料匯編》(第6卷),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46頁。在中共各級領導干部的推動下,一場以動員廣大鄉村民眾為目的群眾運動便迅速在根據地推廣開來,尤其在農村地區,農民成為群英會最重要的參與者。
全面抗戰爆發后,中共呼吁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所以在群英會的選舉中規定“選舉不設階級、黨派、性別、職業、宗教、信仰、文化程度及民族和國籍的限制”。(4)《太行四專署關于殺敵、勞動英雄及模范工作者的選舉等》,1944年,山西省檔案館:A068-0001-0013-0003。因此中共在農村中的群眾工作對象也不再僅僅指貧雇農,而是擴大到了一切支持根據地抗日政權的廣大民眾之中,因為“共產黨領導之下的無產階級、農民階級和城市小資產階級的進步力量,基本上奠定了抗日民主政權的根據地。他們是抗日統一戰線中的進步派”。(5)《目前抗日統一戰線中的策略問題》(1940年3月11日),《毛澤東選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745頁。
正因如此,在敵后根據地舉行的群英會運動中,中共就特別重視根據地各類基層工作者與生產者的參與度。1944年晉綏根據地選舉邊區英模時規定“邊區總額750名,部隊勞動英雄、戰斗英雄200名,民兵英雄100名,農業勞動英雄160名,婦女勞動英雄60名,工礦勞動英雄50名,公營工廠勞動英雄50名,合作運輸英雄50名,機關勞動英雄80名”。(6)《晉綏行署關于選舉勞動英雄暨征集展覽品德宣傳指示》,1944年8月18日,山西省檔案館:A090-0001-0003-0001。此次群英會除前文所提到三類主要英雄模范,還包括工人代表以及城市小資產階級的工商人代表,充分響應了中共對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號召。但也應該注意到,受制于革命根據地主要分布于農村地區的現實條件,農民群體無疑是其中最為重要的動員力量。據《1946年太行第二次群英會出席勞模人數》的統計,此次選舉出的邊區勞模英雄共有232人,主要分為民兵英雄53人、農業勞動英雄83人、翻身英雄24人、合作英雄21人、紡織英雄15人、工人英雄7人、模范工作者13人、商人代表13人以及其他3人等。(7)《1946年太行第二次群英會出席勞模人數》,1946年,山西省檔案館:A052-0001-0022-0007。依據中共的階級劃分理論,粗略估計,前五種英雄應屬于農民階級,其人數約占總人數的84.1%;而工人英雄則屬于工人階級,約占總人數的3%;而商人代表屬于城市小資產階級,約占中人數的5%。可見農民階層占據了勞動英模中的絕大多數,這種現象既是革命現實條件所致,也是自土地革命以來,中共革命理論得到進一步貫徹的體現,即農民群體在中共所領導的武裝革命中所占據的重要地位,“農民階級是除了工人階級,最具革命性的階級,而且人數眾多,是革命中不可多得的同盟者”(8)《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1939年12月),《毛澤東選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42-644頁。,尤其是在抗日戰爭時期,“農民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尤其是中國的農民占全國人口的80%以上,我們必須把這樣廣大的農民動員起來參加抗戰”。(9)太行革命根據地史總編委會編:《群眾運動》,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98頁。
同時,群英會雖然被視為一場廣泛深入群眾的運動,其主要目的是動員生產,發展經濟,但是在基層選舉模范英雄中,代表的個人政治背景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考慮因素。以黎城縣為例,在黎城選舉出的14名模范英雄中,各類模范英雄在所屬地區中擔任具體職務者有11位,其大部分擔任的職位主要為村級政治主任、農會領導、商聯會領導以及參議員等(此類工作往往只有本村中的貧雇農或者新中農擔任)。(1)《群英大會會刊第一至二十期人名錄及群英材料》,1946年,山西省檔案館:A01-12。黎城縣模范英雄王逢奇身份為“新中農,兼任政治主任與互助組長,英雄事跡為推廣優良品種、號召組織起來、開展鋤青運肥耕地運動”。(2)《黎城一區覆莊英雄王逢奇事跡和簡歷表》,1946年,山西省檔案館:A001-0012-0017-0001。商人代表韓平和身份為“赤農,商聯會主席”。(3)《黎城上窯村模范商人韓平和的材料》,1946年,山西省檔案館:A001-0012-0017-0013。更有模范英雄王同會同時“兼任政治主任、互組組長、合作社長、村政委員會長、邊區參議員數職”。(4)《黎城縣王同會的英雄事跡》,1946年,山西省檔案館:A001-0012-0017-0006。不難看出在此次群英大會選舉之前,大部分的模范英雄已經在基層政權中擔任一定職務,大部分人是在中共的領導下,通過減租減息,土地改革等運動成為了基層新的政治精英。作為一個極其重視意識形態的革命政黨,政治因素當然會在中共的群眾工作中占據突出地位,因此勞動英模既是中共革命的受益者,同時也是最重要的擁護者。在中共看來,“各地選拔勞動英雄,不僅在經濟上是生產的組織與領導者,并在政治上是團結群眾的核心,與培養干部有同樣重要的意義”。(5)《晉綏行署關于選舉勞動英雄暨征集展覽品德宣傳指示》,1944年8月18日,山西省檔案館:A090-0001-0003-0001。
群英會本身是一場含有強烈政治意義的動員與宣傳大會,不僅讓代表將先進經驗帶回基層推廣,更重要的是還可以通過群英的塑造加深基層民眾對中共政權的認同感,從而進一步鞏固基層政權。因為通過選舉產生的群英不僅實踐了“從群眾中來”的理念,而且通過座談會、展覽會的方式將先進經驗與革命理念進行傳播,再次實現了“到群眾中去”,從而達到了政治與經濟效益的結合。一般出席群英座談的英雄模范都是各縣選出的各類模范代表,他們在小組討論中互相學習生產工作經驗,然后再回去傳授給根據地的普通民眾,以此達到推動根據地生產大發展的目的。
但是在座談會中,除去基本的生產經驗交流外,代表還表現出了在政治話語方面同中共政治文化的高度切合。前文已經提及在選舉的勞動英雄中,政治身份是一項重要的考慮因素,因此能夠參加邊區一級群英會的代表,大都是中共政權的擁護者,甚至是參與者,所以他們在意識形態方面表現出與中共高度的一致性,在熱情激烈的討論中進一步堅定了對根據地政權的認同感。例如,在群英座談會中有些代表認為“不好好學習就對不起群眾和毛主席”。(6)《太行區第2屆群英大會會刊第2期(臨時版)》,1946年11月30日,山西省檔案館:A052-0001-0023—0002。陵川英雄激動地說:“從前上桌吃飯的可不是咱們這些人,人家惡霸地主不但不讓咱們上桌吃飯,看也不想正眼看咱,從前也說行行出狀元,只有給地主當奴隸的文武狀元,今天共產黨來了,才是真正的行行出狀元,這是在毛主席領導下和咱們跟上毛主席一齊干才有了今天呀。”(7)《太行區第2屆群英大會會刊第2期》,1946年12月2日,山西省檔案館:A052-0001-0023-0004。
在邊區群英會中,不僅通過開會討論的方式使眾多的勞模產生感情共鳴,還通過舉辦展覽會的方式,在視覺上對廣大農民群眾產生沖擊,從而進一步加深他們對于中共政權的擁護和認同。展覽會一般主要圍繞生產與戰績兩大主題展開,如1946年太行區的展覽館就“陳列了一二九師與全區民兵的全部戰績,軍隊建設、人民武裝建設、敵寇暴行等,共分三十余個展室”的戰績館,以及“陳列了生產渡荒、滅蝗運動、組織起來、發展生產、植棉造林等成績”的生產館。(8)《全區群英會展覽大會即將揭幕 黨政軍民首長親臨指導預展》,《新華日報》(太行版)1944年11月29日。通過參觀展覽,普通民眾一方面直觀地感受到了在中共的領導下,根據地的廣大群眾一步步走向勝利,認識到中共及其所領導的軍隊與政府是真正代表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另一方面,通過自身的體驗,比較與對照襯托出中共政策、方針的正確性,認識到了國民黨政權的反動與腐敗,從而在情感上加深對于中共政權的熱愛。
總而言之,主要由鄉村社會中所選舉產生的模范英雄不僅是勤奮的勞動者,更是革命政權的支持者與宣傳者,一方面,勞模是由群眾中選舉產生,而且他們大部分還是鄉村社會新晉的政治精英,在基層政權中有著極高的公信力與號召力,面對上級政府,勞模就成了基層鄉村社會的代表人物;而另一方面,勞模的社會地位、經濟地位、政治地位又得益于中共在農村社會所推行的一系列革命運動,他們又自然而然成為中共在基層社會的代理人,并且通過群英大會,雙方關系得到了進一步加深。勞模在傳播生產經驗,帶動鄉村地區發展同時,進一步擴大中共政權在基層社會的影響力,“各級政府、領導通過評選勞模英雄運動,給積極分子以物質和精神上的獎勵。這些榮譽成為他們在鄉村政治生活中的重要政治資本……成為鄉村政治生活的主角”。(1)王先明:《變動時代的鄉紳——鄉紳與鄉村社會結構變遷(1901—1945)》,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31頁。如左權縣勞動英雄曹海珠1945年“被選舉為全縣勞動英雄,接受各地好多經驗,受到政府獎勵,感到了政府對老百姓的誠意,更深刻體驗到生產互助互相幫助的力量,召開全村群眾大會,領導大家討論互助力量”。(2)《左權縣勞動英雄曹海珍自傳材料》,1946年,山西省檔案館:A001-0012-0009-0002。
中共在群英會——這一典型圍繞群眾路線而展開的運動中,不僅將理論運用與實踐工作相結合,而且隨著形勢的發展也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調整,最終使得運動廣泛深入廣大鄉村社會之中,通過塑造勞模加強了與基層社會的聯系,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層面都產生了重要的效果。晚清以降,為了實現“現代國家”的建設目標,國家權力不斷地向下層社會擴張,直至20世紀二三十年代,也只是深入縣級政府一級,南京國民政府雖然在基層政權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往往也是流于形式,難以起到代替國家控制基層社會的作用,廣大的鄉村社會實際上仍然處于一種半自治的狀態。(3)王奇生:《革命與反革命:社會文化視野下的民國政治》,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版,第394-438頁。而中共依靠其獨具特色的理論指導以及強而有力的貫徹機制,通過類似群英會的鄉村運動對鄉村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進行了一系列的變革,在基層社會建立起了無可比擬的影響力。在這一過程中,中共不僅得以在鄉村地區立足,汲取了大量的人力與物力資源,同時也獲得了廣大基層民眾對于中共政權的認同感,為此后奪取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