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十六行

鎖桂英

愛的十六行

從黃色的堅果上瞥見

他最早來自被喚醒的卵

通過屏幕他計算他的大小

從一粒小番茄開始，至芒果

他感到，天使的翅膀在頭頂拍打

當他約等于一只檸檬的時候

他像瘋癲的人群一樣

忙于修筑他們的巢穴

他從夢的傷口中沖出

像一只火鳥，穿過血色的天空

步入云層。他知曉某種歡樂

他小心走近，然后，他說

多可愛啊。眼睛、耳朵

還有小拳頭。他用蹩腳的普通話

再一次喚著。這兩個宇宙個體

通過血脈，交流情感

生計與閱讀

他長久地坐在湖邊，見證一枚

山核桃的葉子，是如何被細小的風

掀起同樣細小的波浪送到湖中心

或者劃著小船兒去往林間，他不在意

劣質鞋面上粘滿的堿性泥土。他就要品嘗

距離地面最近的一顆草莓果

并記下這漿果的滋味。他會時常記起

身患甲狀腺腫瘤的肥胖女人

看上去像蒙克的“吶喊”。她的丈夫

正記錄庫存貨物，忙于了解近期的經營狀況

在康科德小鎮上，沒有人關心貧窮與哲學

只有鐘聲和瓦爾登湖

以及一間木制的小屋里，壁爐中的火

正一點一點熄滅

十二月

已經備好了最厚的衣物

窗外的景物暫停一切生動的修辭

雪也一樣，落地艱難

我把自己想象成屏幕里那個

黃眼仁的女人

遺憾的是缺少打著卷兒的金發

和蕾絲花邊長裙

請把馬牽到你的左手中吧

盡可能減少疲憊。遠離塵囂

“落日會繞著我們重新回來的。”

我們帶足干糧一路朝西，去找尋

那位真正的大公無私的組織者

他目光長遠

他熱愛熟透的果實

雷納多——觀電影《密西西里的美麗傳說》

擁有一輛新單車和一條長褲

雷納多拼命往前騎

仿佛在逃

逃離渴望和純真——

看她白皙的脖頸和打著卷兒的棕色頭發

看她穿著絲質的長筒襪

從卡斯泰小鎮上一起一伏地走過

看她坐在窗口前抽煙

看她在屋子里緊緊摟著一張照片跳舞

雷納多愿意為她作證：

美麗無罪。透過空隙的偷窺是如此愜意

雷納多幫她撿起散落在腳下的橘子

并聽到了唯一一句潛臺詞：

“謝謝你”時

十三歲的雷納多

完成了精神上的成人禮

雨 夜

一個女人的心里積著鹽

雕塑一樣等待著

壬寅年夏夜，樓宇聳立

水與時間

在她肩膀周圍飄落

風是冤家，點綴慢行者腳下

閃亮的路面

凌晨四點的檢測，鐵一樣

攪動著她喉管里的粘液

任憑無數垂線

切割她仰起的臉。她企圖

在一首現代抒情詩里

找尋一種危險的平衡

聾女人

她孤獨地置身于眾人中，甚至

在親戚中也感到失落。她是窮人的后裔

她不懂機器學原理。她把男人的呵斥聲

模擬成浪濤翻騰的聲響。她奮力握住柵欄

做好抽身的準備。熱烈的色彩

和微信付款方式，使她興奮又使她悲傷

她對兒子的愛，使她掉進生活的牢獄

有時瞪大眼睛，做出努力傾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