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文化對內蒙古地區經濟發展的影響

王利清 仁慶蘇布德

我國是一個長達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國家，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淵源流長、聞名于世。文化，廣義的內容非常豐富，包括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本文所涉及的文化主要是指那些直接影響人們改造自然的經濟活動的精神文化。內蒙古地區傳統游牧文化是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內蒙古地區不同歷史時期人們的思想觀念、文化形態等方面總體特征的表現。由于經濟活動的主體是人，而區域文化不斷影響著人們的生活，因此區域文化對地方經濟發展的影響是不容忽視的。

一、傳統游牧文化與經濟發展

內蒙古地區的牧業經濟發展與農耕地區經濟發展總體同頻，但是也有屬于自身的基本特點。相對于農耕文明創建的大一統王朝而言，對應也存在游牧文明的“周期律”。每當農耕地區由于“王朝周期律”，出現秩序崩潰、陷入混亂的時候，如果草原地區沒有強勢政權主導，就會被裹挾進去，造成更大范圍更嚴重的秩序混亂；而如果存在強勢政權主導，就會借機反噬相當范圍的農耕地區，打造出一個足以與中原王朝相抗衡的草原游牧帝國。

對于后者，如匈奴、鮮卑、北魏帝國、突厥汗國、蒙古帝國等，都反復見證了這一歷史規律。由于有強力政權的背書推動，這些草原帝國主導時期，草原游牧文化就在所屬范圍內相對強勢，不但能夠在廣大草原地區形成主導，而且會對地理上接近的農耕地區有重大影響。反之，當草原游牧部落陷入分裂時，由于力量的分散、人口的分散，導致經濟活動也相對分散，對農耕地區影響式微，就會更多被農耕文化所輻射和影響。

游牧民族長期生產生活的草原地區的經濟來源大致有以下幾類：一是正常的互貿交換；二是武力掠奪索取；三是接受農耕帝國的歲賜或者進貢。其中第二、第三種來源的具體形式，取決于草原游牧本身的強盛與否。當強勢草原帝國存在時，強大的武力威懾往往令農耕帝國不得不妥協，要么以“和親”“進貢”的方式，草原帝國可以獲得大量糧食、酒及其它奢侈用品，要么以強大軍隊組織大規模搶掠。這在匈奴時期、鮮卑時期、突厥時期較為典型。當強勢帝國不存在時，為了緩和邊疆矛盾，安撫各個部落，同時也為節約軍費開支，減少軍隊大規模使用成本，農耕帝國往往息事寧人，采取“歲賜”等辦法，給予一定數量生產生活物資，以維持草原游牧地區的正常生產生活，換取各部落安定。這在明清時期較為典型。

當然，通過以上三種主流經濟來源，能夠得到并享用相對豐富的物質財富，基本上都屬于草原游牧部落的貴族階層。對于普通游牧民眾，不論在強盛還是弱小時，都只能基于自己的辛苦勞作所得，要么用畜牧產品的肉和皮毛、皮革對部落或帝國的繳納，換取家庭日常消費所需的衣食，要么用個體作戰軍功，換取財物的賞賜和犒勞。

由于人口規模和生產效率的限制，相比農耕地區來說，草原游牧地區文化創造的劣勢是固有的，從事文化產業活動的人數相對較少、時間相對較短，專業性也不夠，多為兼顧性的開展。縱觀歷史來看，在文化的豐度、廣度、深度與傳承創新各方面，比之農耕文化有著顯著差距。

對于這一點，歷史上凡是開拓進取、能夠統一相對廣大區域的草原游牧部落，其實都有比較深刻的認識和自我審視。他們對此的解決方式大致有兩個方向：對抗、融合。比如匈奴、突厥時期，就采取了對抗的方式，在文化上一直保持著頑強的自我特征，抵抗著農耕文化的侵襲，因此在政權崩潰之后，因為存在的天然劣勢，使得原有痕跡在較短時間內就幾乎被完全抹除。而鮮卑、蒙元、清朝時期，則采取了融合的方式，在文化上積極接納吸收先進優秀的農耕文化，同時因地因時制宜，結合其自身實際情況進行改造革新，形成滲透著自身特點的新型文化，由此，也留給后人更多的文化符號和更豐富的文化傳承。

二、游牧文化的現代化與地方經濟發展

新中國建立之后，內蒙古自治區各項事業發展也走入快車道。黨和政府確立了發展草原牧區生產力，改善草原牧區人民生活的基本原則。伴隨著社會經濟水平的穩步提升，草原游牧文化隨之進入一個新的繁榮發展期。

改革開放以后，國家對草原牧區的重視程度有新的提升，發展草原保護草原提到國家戰略高度，為保護、建設和合理利用草原，改善生態環境，維護生物多樣性，發展現代畜牧業，促進經濟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制定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草原法》，并根據經濟社會發展狀況變化多次修正。

黨的十八大以來，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人類文明發展規律得到深刻總結，具有中國特色的草原發展科學之路不斷成型，為建設美麗中國奠定了堅實基礎。

當前，廣大草原地區逐步推行以“草畜雙承包”為內容的家庭承包經營責任制。截至2018年，草原承包面積超過43億畝，占全國草原總面積73%。制度的推行調動了農牧民生產積極性，生產力進一步解放，草原地區經濟發展得到良好制度保障。為夯實草原承包制度，國家還大力開展承包草原確權登記頒證，推行草場牧區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三權”分置，鼓勵草原經營權流轉，對穩定草原承包關系，促進草原生產方式轉變和草原生態保護起到積極推動作用。

在草原保護方面，國家投入逐步加大，大力實施退牧還草、京津風沙源治理、生態移民搬遷、草原防火防災、草原監測預警、石漠化治理、草種基地建設等一系列草原生態建設工程。“十二五”以來，僅草原生態建設工程項目中央投資就超過400億元。退牧還草工程從2003年實施至2018年，累計資金投入近300億元，累計增產鮮草8.3億噸。全國草原圍欄面積由改革開放初期0.5億畝，發展到目前超過14億畝①國家林業和草原局政府網 http://www.forestry.gov.cn：2018-12-20.。草原綜合植被覆蓋率提升顯著，草原鼠害、蟲害及火災受害面積均有不同程度降低。

具體來說，以鄂爾多斯市烏審旗生態移民搬遷為例，2008年以來當地牧民在生態移民搬遷政策的引導下，從牧區走向城鎮。據調查，生態移民政策實施初期牧民草場全部禁牧，提供城鎮居住房屋，使牧民全部轉移到樓房居住。雖說當時牧民的就業情況不是很樂觀，但當地政府給予牧民的各項補助考慮得較為周到。

在產業發展方面，得益于經濟的持續改善和健康發展，一大批牧區文化類產品得到傳承、發展和創新。在文化旅游、影視傳媒、出版發行等方面，牧區所沉淀的歷史文化、民族風情、自然風光物產等，因為符合現代社會人們回歸自然，求新求特求奇的精神文化需求，得到廣大民眾的熱切追捧，擁有一大批積極進取、勇于探索的年輕擁躉。從新疆到內蒙古，包括喀納斯景區、“空中草原”那拉提、“人體草原”喀拉峻、巴音布魯克、《敕勒歌》產地巴里坤、天堂草原額濟納、天驕圣地伊金霍洛、阿爾山森林火山、克什克騰喀喇沁地質奇觀等草原沿線，成為各具特色的文化旅游場地。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牧民開起一種新興的集餐飲、住宿、休閑、娛樂等多功能于一體的旅游休閑形式綜合性場所—“牧家樂”。雖然“牧家樂”興起較晚，但在市場經濟推動下發展得非常迅速，對促進我國經濟發展也有非常大的影響。總體上來說，旅游業是以開發利用自然資源和文化資源來營利的一項產業。①黃輝實.旅游經濟學[M].上海：上海科學院出版社，1985年。“牧家樂”的經營者利用當地的草原游牧文化的優勢條件如自然、文化資源等，滿足游客的需求。在“牧家樂”的周圍，是美麗的自然或田園風光，清新的空氣，放松的環境，可以舒緩人們的精神壓力，因此受到很多城市居民的喜愛 。再加上融入游客行、游、住、食、購、娛等各個環節的不同文化感受，讓草原文化知名度不斷提升，進一步促進各地的經濟社會發展。

三、游牧文化與經濟發展的互動關系

經濟屬于經濟基礎層面，文化屬于社會意識范疇，是上層建筑，它們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作用，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在社會經濟生活中，人們很難把經濟活動和文化活動分開。②李相合，王彥東.論文化因素對鄂爾多斯經濟發展的影響[C].首屆鄂爾多斯文化學術研討論文集，2006：285-299.有扎實厚重的經濟基礎，才能有持久動力不斷推動文化的進步，反之亦然。

歷史上我國北方游牧地區社會經濟空前的發達。中外文化生活互相接觸、交流了解和碰撞交融，逐漸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開放性文化格局，奠定了少數民族文化、游牧文化在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中的地位。如今內蒙古地區的經濟狀況再一次提升了以草原游牧文化為主的內蒙古地方文化的地位。牧區文化建設事業的繁榮發展，使得牧區各族人民的生活水平、文化認知和綜合素養有了長久提升的基礎，也使保護草原生態、建設現代草原牧區的思想意識不斷深入人心。

改革開放初期至上世紀末，由于草原畜牧業迅速發展，家畜超載過牧現象凸顯，全國90%以上草原不同程度退化。在草原牧區建立各類礦區，開發各類礦產資源的同時，沒有同步加強對草原生態的保護，加速了對草原的破壞。黨的十八大以來，生態文明建設深入推進，草原保護建設工作力度進一步加大。2017年，全國天然草原鮮草總產量達10.65億噸，連續7年超過10億噸，實現穩中有增。全國人工草地面積由1978年的0.3億畝，發展到目前每年種草保留面積1.8億畝。我國草原生態實現了從全面退化到局部改善，再到總體改善的歷史性轉變。

為建立草原生態保護的長效機制，充分調動廣大農牧民保護草原的自覺性、主動性，自2011年開始，國家在主要草原牧區實施草原生態保護補助獎勵政策，對農牧民科學利用草原、開展草原禁牧、實施草畜平衡給予獎勵補貼。在國家和各級政府文化傳播上有力的宣傳下，廣大牧民既在經濟上得到補償，又在思想認識上有了提高，積極配合迅速行動。保護草原建設草原成為牧民群眾的基本共識，確保了“源頭嚴防、過程嚴管、后果嚴懲”的生態文明制度體系不斷推進逐步建立。在政府主導下，提出綠色礦山建設概念，中國頒布《關于加快建設綠色礦山的實施意見》。要求綠色礦山開采融入科學有序性、環境可控性、生態可持續性等理念，嚴格遵守“誰開發、誰保護，誰破壞、誰治理”的原則。

這一歷史進程的推動與實現，草原文化從中發揮了積極作用，并將繼續發揮正面影響與促進的作用。經濟和文化，從古相依相伴，如今的經濟更加強調這一趨勢。內蒙古地區雖然具有豐富的文化底蘊和文化遺產,但是由于思想、政策、資金等多種原因，其文化事業總體而言還處于較為落后的狀態。所以在今后的區域經濟發展過程當中，一定要進一步加快地方文化事業的建設，加強傳統文化、地方文化的創新，促進內蒙古地區社會經濟的發展，使其成為北方邊疆地區乃至全國經濟發展的增長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