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亮 ,謝文英 ,牛 賀,陳 壯,劉高陽
(1.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2.河南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
咳嗽一詞首見于《黃帝內經》,是指肺失宣降、肺氣上逆作聲、咯吐痰液的肺系疾病[1]。咳嗽既是獨立的病證,又是多種肺系疾病的臨床常見癥狀。中醫學將咳嗽分為外感咳嗽和內傷咳嗽,其中內傷咳嗽又稱為久咳,相當于西醫學的慢性支氣管炎等以咳嗽為主癥的疾病,臨床發病率高[2],但因其病因病機復雜,臨床誤診誤治率亦高。咳嗽反復發作會導致喘息、胸悶、氣短等一系列伴隨癥狀和并發癥。目前,西醫治療本病主要使用抗生素及化痰止咳、鎮咳、平喘藥物對癥治療[3],雖然短期有一定療效,但由于只是對癥治標,停藥后容易復發或反復發作[4],甚至可能產生耐藥性。中醫治療以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的獨特優勢在咳嗽的診治上發揮著重要作用。二陳湯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卷四治痰飲》,書曰:“治痰飲為患,或嘔吐惡心,或頭眩心悸,或中脘不快,或發為寒熱,或因食生冷,脾胃不和。”2017年1月—2019年12月,筆者觀察二陳湯加味治療痰濁阻肺型咳嗽的臨床療效及對中醫證候積分、外周血中性粒細胞計數的影響,總結報道如下。
選擇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龍子湖院區、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鄭州市新華中醫院門診就診的咳嗽患者60例,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30例,其中男17例,女13例;年齡22~63歲,平均(45.93±10.65)歲;病程3~36周,平均(18.40±11.57)周。對照組30例,其中男18例,女12例;年齡20~64歲,平均(45.07±10.99)歲;病程5~39周,平均(18.65±10.57)周。兩組患者一般資料對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按照《咳嗽的診斷與治療指南(2015)》[5]中亞急性、慢性咳嗽的診斷標準和《內科學》[6]中慢性支氣管炎的診斷標準。①咳嗽為唯一或主要癥狀,持續3周以上;②一般以清晨咳嗽為主,夜間可有陣咳或排痰;③可伴有發熱、咳痰、喘息、氣短等短期加重;④胸部影像學檢查提示肺內無明顯病變;⑤排除肺結核、塵肺、肺膿腫、支氣管哮喘、支氣管擴張、心臟病、心功能不全、慢性鼻咽部疾病等具有咳痰、喘息癥狀的肺系其他疾病及肺外疾病。
按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7]《中醫內科學常見病診療指南·中醫病證部分》[8]及《中醫內科學》[1]標準,辨證為痰濁阻肺型。癥見:咳嗽痰多,痰白黏膩,咳聲重濁,于清晨咳嗽、咳痰較重,因痰而嗽,痰出咳緩或止,可伴有胸悶、納呆、脘腹脹滿等全身癥狀。
①符合西醫診斷和中醫辨證標準者;②年齡18~65歲的患者;③胸部X線片檢查提示為正常的非吸煙者;④思維正常,神志清楚,有自我行為能力,同意參與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者;⑤依從性良好,能按照醫生要求完成治療者。
①合并支氣管擴張,或活動性肺結核、氣胸、胸腔積液、肺栓塞患者;②神志不清、癡呆、各種精神病患者;③合并嚴重肝、腎功能損害者;④嚴重心功能不全者;⑤有藥物過敏史或多種食物過敏史者;⑥懷孕或備孕期女性;⑦正在參與其他臨床研究者;⑧未按規定用藥或資料不全等影響療效判定者。
治療組選用二陳湯加味,藥物組成:姜半夏12 g,陳皮10 g,炒紫蘇子20 g,黨參30 g,苦杏仁10 g,麩炒白術15 g,麻黃6 g,葶藶子15 g,茯苓20 g,山藥20 g,桂枝3 g,麩炒枳殼10 g,地龍10 g。伴有惡寒、咽癢、咳重者,加麻黃至9 g、桂枝至10 g;痰多色黃者,加前胡6 g、川貝母5 g;咳喘重者,加蛤蚧10 g、冬蟲夏草1.5 g;寒重者,加干姜6 g、細辛3 g;干咳、咽癢即咳者,加蘇葉10 g、蟬蛻10 g;平素易反復感冒誘發咳嗽加重者,加黃芪30 g、防風10 g;納呆者,加炒雞內金15 g、炒麥芽15 g。每日1劑,水煎,于上午10點和下午4點溫服。
對照組給予太極急支糖漿[9](由重慶太極集團生產,產品批號21030138,規格100 mL,主要藥物組成為麻黃、前胡、枳殼、魚腥草、紫菀、金蕎麥、四季青、甘草片),每次20~30 mL,每日3~4次,口服。
兩組均以14 d為1個療程,治療1個療程后判定療效。
按照《咳嗽的診斷與治療指南(2015)》[5]和《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7]相關評分標準。無咳嗽,計0分;每日咳嗽次數為0~3次,計2分;每日咳嗽次數>3次,計4分;頻繁咳嗽,但不影響日常生活和工作,計6分;頻繁咳嗽,影響日常生活和工作,計8分;咳嗽嚴重,不能進行日常生活和工作,計10分。
按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7]相關評分標準。①咳嗽程度:不咳嗽,計0分;偶爾咳嗽,計2分;一般情況下出現咳嗽,計4分;咳嗽稍劇烈,計6分;咳嗽較劇烈,計8分。②咳痰量: 無痰,計0分;有少量痰,計1分;咳痰量較多,計2分。③咽喉漫腫:無咽喉漫腫,計0 分;咽喉輕微漫腫,計1 分;咽喉漫腫嚴重,計2分。④舌苔厚膩程度: 舌苔正常,計0 分;舌苔微厚,計1 分;舌苔較厚,計2分。⑤氣喘程度:無喘息,計0分;劇烈體力活動后喘息,計1分;正常體力活動后喘息,計2分;未進行任何體力活動即喘息,計3分;靜臥狀態下喘息劇烈,計4分。⑥胸悶程度:無胸悶,計0分;稍微胸悶,計2分;嚴重胸悶,計3分。⑦便溏:大便正常,計0分;大便稀溏,計2分。⑧脈象:脈象正常,計0 分;出現弦脈或滑脈,計2 分。
于治療前后分別抽取患者靜脈血,進行血常規檢查,觀測外周血中性粒細胞計數。
按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7]相關標準。痊愈:以咳嗽為主癥的臨床癥狀、體征全部消失,中醫證候積分減少≥95%。顯效:咳嗽等癥狀基本消失或大部分消失,咳痰、喘息等其他癥狀明顯改善,中醫證候積分減少70%~<95%。有效:咳嗽、痰多、喘息等癥狀有所減輕,中醫證候積分減少30%~<70%。無效:咳嗽、咳痰、喘息等臨床癥狀無明顯改善甚或加重,中醫證候積分減少<30%。

兩組對比,經Ridit分析,u=2.96,P<0.01,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見表1。

表1 兩組痰濁阻肺型咳嗽患者療效對比 例
治療后,兩組咳嗽癥狀積分和中醫證候積分均明顯降低,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2。

表2 兩組痰濁阻肺型咳嗽患者治療前后咳嗽癥狀積分和中醫證候積分對比 分,
治療后,兩組外周血中性粒細胞計數均明顯下降,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3。

表3 兩組痰濁阻肺型咳嗽患者治療前后外周血中性粒細胞計數對比
咳嗽既是肺系疾病的一個常見癥狀,又是一種獨立的病證。現代研究表明,咳嗽屬于人體免疫抵抗機制的重要部分,機體通過咳嗽可以有效清除呼吸道分泌物和有害因子,既有生理性的保護作用,又是肺系疾病的病理性反映[10]。近些年來,伴隨著環境污染、生活和工作壓力的增加、飲食等因素的變化,咳嗽的發病率有所上升,為總人數的10%以上[11]。
中醫學認為,咳嗽的病因無外乎外感和內傷兩個方面。《醫學心悟》言:“肺體屬金,譬若鐘然。鐘非叩不鳴,風寒暑濕燥火六淫之邪,自外擊之則鳴;勞欲情志,飲食炙之火自內攻之則亦鳴。”認為不論是外感六淫邪氣還是臟腑功能失調,均可導致肺失宣降、肺氣上逆,從而導致咳嗽發生。外感六淫邪氣多從口鼻而入侵襲機體,導致肺失宣肅而發為咳嗽,如《河間六書·咳嗽論》言:“寒、暑、濕、燥、風、火六氣,皆令人咳嗽。”而六淫邪氣中“風為六淫之首、百病之長”,易襲陽位,又肺居高位,肺葉嬌嫩,外合皮毛最易受邪,故風邪是導致咳嗽的首要外感因素,同時咳嗽易反復發作的特征正好體現了“風性善行而數變”的特點[12]。若臟腑功能失調,痰濕、火熱內生,阻塞于肺,導致肺氣上逆而作咳,或肺病日久,遷延不愈,耗氣傷陰,肺不能主氣,肅降無權而肺氣上逆作咳。無論是外感還是內傷,均可使肺臟功能受損、宣發肅降失常,正如《景岳全書·咳嗽》言:“咳證雖多,無非肺病。”又如《雜病廣要》曰:“咳之為病,有新久虛實之殊。新咳者肺有實邪……久咳者屬虛屬郁。”從咳嗽的臨床表現特點分析,本研究所述咳嗽應屬內傷咳嗽痰濁阻肺型的范疇。
謝文英教授認為,痰濁阻肺型咳嗽其標在肺,其本在脾、腎,多屬邪實與正虛并見。“肺為貯痰之器”“脾為生痰之源”,若肺失宣降,脾失運化,可導致機體內水液代謝障礙,聚而成痰;又腎主納氣,咳嗽日久腎虛不納,可導致呼吸氣促,發為喘咳。
二陳湯加味是謝文英教授在《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中記載的祛痰之祖方二陳湯的基礎上加炒苦杏仁、蜜炙麻黃、葶藶子、白術、黨參、山藥、地龍等而成,具有肺脾同治兼以補腎的作用。方中麻黃、杏仁宣發肺氣,紫蘇子、葶藶子肅肺降氣,四藥配伍,宣降得因[13-15];《金匱要略》言:“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故用茯苓健脾化濕,桂枝溫陽化氣,二藥相合,既可振奮陽氣、行水化飲,又可開腠理、通水道、調暢氣機,從而達到消飲布津之效;黨參、白術、山藥補肺健脾,寓以培土生金之意;陳皮理氣化痰,寓“治痰先治氣,氣順痰自消”[16]之意;姜半夏燥濕化痰止咳;枳殼寬胸利膈,行氣消痞,可治胸悶、氣滯、咳逆,有助胃降肺之功。諸藥合用,共奏止咳平喘、燥濕化痰、通絡止痛之效,使肺、脾、腎三臟協調有序,標本兼顧,臨床療效顯著[17-19]。
本研究結果發現,治療組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兩組治療后咳嗽癥狀積分和中醫證候積分均有所下降,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兩組治療后外周血中性粒細胞計數明顯下降,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由此可見,二陳湯加味可以提高痰濁阻肺型咳嗽患者的臨床療效,改善臨床癥狀,降低外周血中性粒細胞計數,有效控制病情發展,具有較好的臨床研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