邇東
孫犁:魯迅的堅定追隨者
要論魯迅先生的粉絲,孫犁先生絕對榜上有名。
孫犁在保定育德中學上學時,每天放學都要到閱覽室讀刊登魯迅作品的報紙。
中學畢業后,他做了北漂,生活過得緊巴巴,卻還是要省下錢購買魯迅的書。
和同事們告別以后,我又一個人去逛西單商場的書攤。渴望已久的魯迅先生翻譯的《死魂靈》一書,已經陳列在那里了。用同事們帶來的最后一次薪金,購置了這本名著,高高興興回到公寓去了。
——孫犁《書的夢》
抗戰時期,他利用行軍間隙閱讀魯迅的書,同時做了大量宣傳、普及魯迅的工作,發表了《關于魯迅的普及工作》《論魯迅》等文章,后來又寫了《少年魯迅讀本》《魯迅·魯迅的故事》兩本小書。
愛屋及烏,孫犁不僅要閱讀偶像的書籍,還要閱讀偶像推薦的書籍。他曾說過有很長時間,是按照魯迅先生的書賬買書的。
孫犁在《我的金石美術圖畫書》一文中記述了一件趣事,可以一窺魯迅先生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有一部用小木匣裝著的《金石索》,是石印本,共二十冊,金索石索各半。我最初不大喜歡這部書,原因是魯迅先生的書賬上沒有它。那時我死死認為:魯迅既然不買《金石索》,而買了《金石苑》,一定是因為它的價值不高。這是很可笑的。后來知道,魯迅提到過這部書,對它又有些好感,一一給它們包裝了書皮。
粗略數了一下,僅在《野味讀書》一書里,孫犁就61次提到魯迅,妥妥的魯迅迷弟了。
張愛玲:“贏得紅樓夢魘名”
張愛玲是不折不扣的紅樓迷,傾注十年心血寫成了《紅樓夢魘》,意在評點和考證《紅樓夢》,這也是她唯一的學術著作。紅學大家周汝昌還專門寫了一本《定是紅樓夢里人》,從學術層面對《紅樓夢魘》進行再評點和詳解。
張愛玲雖然對曹雪芹充滿崇敬,評價卻不失客觀,她承認曹雪芹的天才性,但也看到曹雪芹背后下的苦功:
《紅樓夢》的一個特點是改寫時間之長——何止十年間“增刪五次”?直到去世為止,大概占作者成年時代的全部。曹雪芹的天才不是像女神雅典娜一樣,從她父王天神修斯的眉宇間跳出來的,一下地就是全副武裝。從改寫的過程上可以看出他的成長,有時候我覺得是天才的橫剖面。
——《〈紅樓夢魘〉自序》
張在《〈紅樓夢魘〉自序》中回憶自己去哈佛燕京圖書館和加州大學圖書館借閱脂本《紅樓夢》,讀近人考據都是站著看——來不及坐下,幾近癡迷。而她本人對《紅樓夢》的熟悉也達到了“不同的本子不用留神看,稍微眼生點的字自會蹦出來”的程度。
她調侃自己是“十年一覺迷考據,贏得紅樓夢魘名”。
路遙:視柳青為文學“教父”
同為陜西作家,路遙的創作風格深受前輩柳青的影響,他將柳青稱為自己的文學“教父”。路遙還擔任過柳青小說《創業史》的責任編輯,并將其作為床頭書反復研讀,人物譜系和事件關系均可脫口而出。
來看看路遙如何花式贊美自己的偶像:
“比之某些著作浩繁的作家來說,柳青留給我們的作品也許不夠多。可是,如果拿一兩金銀和一斤銅鐵相比,其價值又怎樣呢?”
“他時刻把公民性和藝術家巨大的詩情溶解在一起。作為一個藝術家,他始終像燃燒的火焰和激蕩的水流。”
“作為一個深刻的思想家和不同凡響的小說藝術家,柳青的主要才華就是能把這樣一些生活的細流,千方百計疏引和匯集到他作品整體結構的寬闊的河床上;使這些看起來似乎平常的生活頓時充滿了一種巨大而澎湃的思想和歷史的容量。”
路遙作品《人生》的題記即引自柳青的《創業史》——“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常常只有幾步,特別是當人年輕的時候。”
據說路遙在創作《平凡的世界》時曾七讀《創業史》,《平凡的世界》獲獎后接受媒體采訪,他還主動提出要去柳青的墓地看看。
王小波:“我一直喜歡
卡爾維諾”
王小波嗜讀卡爾維諾并多次表白:“我一直喜歡卡爾維諾”“這位作家的作品我百讀不厭”,大方承認自己的創作主要是以卡爾維諾的小說為摹本。
“我恐怕主要還是以卡爾維諾的小說為摹本吧!他的一些小說跟歷史沒有關系,他喜歡自由發揮——他的一篇小說叫《我們的祖先》……它常常在一個虛擬的時空里自由發揮,寫出來相當好看,更容易進入一種文學的狀態,不受現實的約束,和紀實文學也徹底劃清了界限。”
“卡爾維諾關于文學的主張和我比較接近”,這恐怕是王小波喜愛卡爾維諾的主要原因。具體來說,一是相信小說具有無限可能性,二是主張“輕”的小說審美。
王小波在《茫茫黑夜漫游》中評價卡爾維諾:“卡爾維諾從中年開始一直在探討小說藝術的無限可能。小說和計算機科學一樣,確實有無限的可能。”另一方面,卡爾維諾強調:“文學是一種生存功能,是尋求輕松,是對生活重負的一種反作用力”,而王小波也認為寫作應該舉重若輕。
二人的作品都充滿天馬行空的想象,試圖打破束縛,探索更多可能;同時,用“藝術之輕”去表現、抗衡、化解“現實之重”,在“意義”上是“重”,讀來卻是“輕”:卡爾維諾的童話故事、輕靈氣質、明朗色彩;王小波的喜劇情節、滑稽場景、黑色幽默——閱讀的直觀感覺都是輕松、愉悅。
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是啟示,是方向”
普希金在俄羅斯文學史上的地位還未完全確立時,少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經對其作品表現出極大熱情。
1837年2月,普希金去世的消息傳來,正值陀思妥耶夫斯基母親的喪期。陀思妥耶夫斯基表示如果家中無喪,他定會要求父親允許他為普希金戴黑紗。
據小說家德·弗·格里戈羅維奇回憶,陀思妥耶夫斯基就讀軍事工程學院期間(二人當時是同學)已諳熟普希金的全部作品,在所有的同學中,只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用心去看待普希金之死。
普希金的影響貫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學生涯。1880年6月8日,他在莫斯科發表了著名的普希金紀念碑講話,這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公開演講。
他將普希金的創作解讀為俄羅斯民族道德價值空前的和最深刻的表達。據說當時大廳在爆發的歡呼聲中震顫起來,婦女們爭相前來親吻他的手,有個大學生甚至昏倒在他面前,所有準備講話的人都自動放棄了演講。
馬爾克斯:“我喜歡格林的
所有書”
英國作家格雷厄姆·格林曾21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但從未獲獎,堪稱諾獎無冕之王。馬爾克斯對格雷厄姆推崇備至,將其奉為精神偶像。
他在自傳《活著為了講述》中提到,自己第一次閱讀格雷厄姆·格林的作品是在波哥大讀大學期間,那時他還買不起引進的譯本,只能跟朋友借書,為了按時歸還不得不熬夜閱讀。
馬爾克斯對自己的偶像從不吝夸贊,高度評價其作品:“說真的,我喜歡格林的所有書,但我更喜歡《人性的因素》,這是一本接近于完美無缺的小說”,為偶像諾獎陪跑鳴不平:“雖然把諾貝爾獎授給了我,但也是間接授給了格林,倘若我不曾讀過格林,我不可能寫出任何東西”,直言偶像給自己帶來靈感:“他是我讀得最多、最認真的作家之一。我早在大學時代就開始讀他的作品了,在探索熱帶的奧秘方面,他也是對我幫助最大的作家之一”。
除了馬爾克斯,威廉·福克納也是格林的忠實讀者,格林雖然失了諾獎,卻擁有一批得過諾獎的粉絲。
太宰治:芥川龍之介的鐵粉
寫出《人間失格》的太宰治是芥川龍之介的鐵粉。紀錄片《太宰治〈人間失格〉誕生秘話》的影像資料顯示,太宰治用過的筆記本上寫滿了芥川龍之介的名字,他甚至還模仿芥川的招牌動作拍過照片。16歲時,太宰治創辦了同人志《蜃氣樓》,名字就取自芥川的短篇小說《海市蜃樓》。
1927年,芥川龍之介服毒自殺,他的朋友菊池寬為紀念芥川設立了芥川文學獎,專門頒發給純文學新人作家。
首屆評選,太宰治憑借小說《逆行》入圍,但最終落選,據說是因為評委川端康成看不慣太宰治的生活作風。為此太宰治還曾公開發文(《致川端康成》)聲討川端康成。
太宰治獲獎心切,繼續備戰,但第二屆芥川獎因“二·二六”事件被審查中止。第三屆干脆出臺新規:前兩屆入圍者不可再入圍。這期間,太宰治給評委佐藤春夫頻繁寫信,表達對獎項的渴求,可惜最終還是與芥川獎擦肩而過。
如此看來,文人相輕,恐怕也是一種刻板印象。
(源自“孔夫子舊書網”)
責編:何建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