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錄訓蒙輯疏》內容特色與文獻學價值芻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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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學圖書館 上海 200444)
《近思錄》為南宋朱熹、呂祖謙采輯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語錄而成的哲學選輯,是程朱理學重要的傳承載體,朱熹評價它:“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錄,四子之階梯。”[1],又因其與明清時期科舉考試關系密切,支配我國士人思想精神凡五百年,在我國古代哲學史、思想史上影響巨大。作為中國封建社會中后期占主導地位的意識形態,程朱理學對周邊各國也產生了深遠影響。據中日交流史料記載,《近思錄》等朱子學文獻在南宋時就已經傳播到日本,在鐮倉時代(1192—1333年)和室町時代(1336—1573年),朱子學文獻的研究和傳播尚局限于禪僧和上層貴族中,到了江戶時代(1603—1867年),德川幕府將朱子學尊為官學向各個階層普及,《近思錄》被作為理學經典、僅次于四書五經的讀本、青少年入道的階梯在各藩的藩校中講授。江戶時代,日本學者在接受中國《近思錄》及其注本的同時,通過重刻、注釋、翻譯、講讀、仿編等途徑整理產生了大量具有本土特色的系列“日本近思錄”衍生文獻。據國際漢學家陳榮捷(1901—1994年)統計,江戶時代產生的與《近思錄》相關的注解、講述、翻譯文獻不下百余種[2]84,對比中國同時期則僅有二十余種,可見江戶時代日本《近思錄》傳播與研究之盛。今以日本國立公文圖書館藏弘化四年(1847年)安褧著《近思錄訓蒙輯疏》以例,管窺日本《近思錄》衍生文獻的內容特色與文獻學價值。
安褧(1778—1845年),日本江戶時代(1603—1868年)會津藩人(今日本福島縣會津若松市),又名安部井帽山,曾求學于會津藩校。會津藩校始建于1657年,是日本較早建立的藩校,1799年擴建為著名的“會津藩校日新館”,學制齊全,設有小學(素讀所)、大學(講釋所)。藩校規定,講釋所中等生(相當于大學二年級)優秀者可選送到江戶(今東京)游學三年。安褧就曾獲得游學機會,跟從當時著名的朱子學家林衡(號述齋,1768—1841年,昌平坂學問所大學頭)、古賀樸(號精里,1750—1817年,“寬政三博士”之一)問學,返鄉后擔任會津藩儒臣。安褧自述云“幸被命得游學江戶,入于述齋、精里二先生之門”[3]。安褧著述除《近思錄訓蒙輯疏》外,另有《四書訓蒙輯疏》二十九卷。
會津藩作為與德川幕府有血緣關系的親藩,擔任護衛、輔佐德川幕府的職責,與幕府關系密切。會津藩祖(土津公)保科正之(1611—1673年)受三代將軍德川家光臨終托孤輔佐四代將軍德川家綱,參與幕政二十余年,推行朱子學,將幕府統治從“武治”轉向“文治”。而保科正之本人也是朱子學的尊崇者,如安褧所說:“藩祖土津公既讀《小學》,焚棄異說,專崇正學,既使山崎嘉(山崎暗齋)講四子而后及于是書(指《近思錄》)”[4],保科正之于1665年延聘朱子學名儒山崎暗齋(1619—1682年)作為自己的賓師,在會津藩講學并參與藩政。1668年,在山崎暗齋的協助下,保科正之制定了著名的《家訓十五條》,要求歷代藩主學習并恪守“忠君”“愛民”的儒家思想,藩士們則要以“修身”“忠恕”來規范自己行為。因此,在江戶時代的276藩中,會津藩在朱子學文獻傳播上表現突出,不僅第一批建立藩校普及儒家經典,而且歷代會津藩藩主多次以官方名義主持朱子學文獻的刊刻,比如《(山崎嘉訓點)近思錄》《近思錄說略》《(活字印板)近思錄》《四書訓蒙輯疏》等。這些刻本在日本流傳較廣,影響較大。此外《近思錄訓蒙輯疏》也是會津藩官刻的一種,刊刻原因據安褧門人高津泰在序中所說:“惟怪葉氏私淑于北溪陳氏,其說宜得朱子之意,而其注往往不滿于人意。故我先儒暗齋山崎氏盡除之,單以白文行于世。要之,博洽精通如暗齋可矣,他人則不可也。以是益軒貝原氏有《備考》,遯庵宇都宮氏有《鰲頭》,惕齋中村氏有《鈔說》,習齋澤田氏有《說略》,其言人人殊而無所統一。吾公懼學中子弟多岐亡羊,命儒臣安褧改注此書。”[5]提到了撰著此書的三點原因:一是學者們對通行的葉采注本不滿意,需要更好的注解;二是已有的日本各家新注解,眾說紛紜,思想不統一;三是會津藩主(松平容敬)擔心藩校的初學者們面對眾說,艱于抉擇而被誤導。因此,藩主松平容敬授命儒臣安褧改注一本新的、代表官方正統思想的《近思錄》注解。然而由于著者安褧的意外逝世,《近思錄訓蒙輯疏》并未完成,僅有二卷。
《近思錄訓蒙輯疏》二卷,刻于弘化四年(1847年),原書版式為《近思錄》正文半葉八行十六字,安褧注文小字雙行十六字。“本注”(《近思錄》原附的舊注)同正文,低一字書寫,半葉八行十五字,注文小字雙行十五字。有界欄、左右雙邊、白口、單魚尾。卷首有弘化三年(1846年)十月朔旦高津泰序。鈐墨色陽文印“昌平坂”,鈐朱文印“淺草文庫”。高21.20厘米,寬16.20厘米。頁面上附有日文訓點。刻本中存在大量異體字同時混用情況,如“跡”與“跡”,“注”與“註”,“于”與“於”,“痹”與“痺”,“脈”與“脈”,“修”與“脩”,“個”與“箇”,“裏”與“裡”等,是一部典型的和刻本(日本刻本)。和刻本的版式與中國刻本相仿,如果是以中國刻本為底本翻刻的,版式幾乎是一模一樣,只能從卷末的蓮牌木記來分辨出處。但有一類和刻本卻和中國刻本有著顯著的區別,即日文訓點本。訓點指訓讀與標點。“訓”有“學習”之義,訓讀是日文所用漢字的一種發音方式,是使用該漢字的日本同義語匯的讀音,即和音。“點”指日本人以和音誦讀漢文時,注在漢文旁邊的假名與標點,古稱“乎古止點”,于文字之四邊加朱點,是日本模仿唐朝區別四聲所用的點法。日文訓點本有助于不懂漢字的日本人學習中國典籍,《近思錄訓蒙輯疏》正是一部日文訓點本。
《近思錄》帶日文訓點的文獻傳播模式始于江戶初期的朱子學名儒山崎暗齋。在東亞朱子學傳播的過程中,《近思錄》一直被看作是理學入門階梯,地位僅次于《四書》,在日本也是朱子學至關重要的入門經典。山崎暗齋講學時“先《小學》,次《近思錄》,次《四書》”[6]250,他說,“此編以《近思》之名而極高妙之言,《小學》《大學》工夫悉備焉,實學者入道之階梯,不可不好看。”[7]因此山崎暗齋自寬文十年(1670年)就開始為《近思錄》加日文訓點刊行,以助于本土讀者閱讀理解,有力推動了朱子學文獻的本土化傳播,因此山崎暗齋訓點本《近思錄》也是如今日本藏書機構中最常見的版本。安褧曾說:“欲學圣人之道者,不可不讀四子(指四書),而讀四子者尤不可以不讀《近思錄》矣。”[4]可見安褧認同《近思錄》在朱子學入門學習中的重要作用,《近思錄訓蒙輯疏》叢書名中的“訓蒙”字樣來看,是書專為初學者所著,加上日文訓點顯然更符合本土初學者的閱讀習慣,更利于以《近思錄》為代表的朱子文獻在日本普及傳播,傳承了山崎暗齋的外國經典本土化思想。
《近思錄訓蒙輯疏》雖僅有二卷,卻難掩其獨特的光芒。陳榮捷在整理日本《近思錄》系列文獻藏本時對于此書做過一句簡評:“日本注家所少引之宋儒,帽山引之。”[2]111這的確是道出了安褧注本的一個特點,但是卻不盡然。安褧之前的日本注家如中井竹山《近思錄說》、澤田希《近思錄說略》、中村習齋《近思錄講說》等,對中國宋、明儒的征引多為朱熹、黃榦、真德秀、薛瑄等理學名家,鮮少有引清儒。而安褧注《近思錄訓蒙輯疏》引用十分宏富,除了征引朱熹、二程、黃榦、陳淳、薛瑄、胡居仁這些知名宋、明大儒,更多的則是征引了諸如南宋的李果齋、輔潛庵、鄭亨仲、蔡九峰,元代的許白云、史文璣、程勿齋、倪仲弘,明代的方子謙、李邦直、蔡虛齋、陳天臺,清代的李兆恒、周聘侯、汪武曹、仇滄柱等這些在日本不太知名的宋、元、明、清理學家。此外安褧還征引了中村惕齋、精里先生(古賀樸)、貝原益軒、山崎暗齋等日本本土注家以及朝鮮李退溪等外國注家,橫跨中、日、朝鮮三國,征引注家多達70人,縱貫古今,橫貫東亞,體現了著者宏大的學術視野。呈現這種特點的原因,從安褧《四書訓蒙輯疏》自序中可以一窺端倪:“竊取《章句》、《集注》讀之,猶苦未能得其要領而無所就正焉。幸被命得遊學江戶入于述齋、精里二先生之門。首以為問,述齋先生曰:‘朱子解釋意精語簡,宋元明清諸家間有發明,非徧閱之則無能會其旨也。’精里先生曰:‘《章句》、《集注》的確精微,宜先精究以為權衡,以較諸說而取舍之也。’”[3]可見安褧曾在述齋先生的指導下“徧閱”了“宋元明清諸家”;在精里先生指導下“精究”了朱子學說,比較過“諸說”,明了“取舍”之道。結合上文提到的《近思錄訓蒙輯疏》三點刊刻原因,這可能也是藩主松平容敬在眾多儒臣中選擇安褧來撰著此書的原因。
程朱理學在中國封建社會后期長期處于官方哲學地位,又因為科舉的關系,儒生們對朱子及其門人葉采等人的學說也多持尊奉的態度,不敢有所質疑。如梁啟超所說,“昔有非笑六朝經師者,謂‘寧說周、孔誤,不言鄭、服非’。宋、元、明以來談理學者亦然。寧得罪孔、孟,不敢議周、程、張、邵、朱、陸、王。有議之者,幾如在專制君主治下犯‘大不敬’律也”[8]。日本社會因為不受中國政治意識、學術傳統、門派之爭的束縛,且沒有科舉制度,因此江戶時代日本朱子學與中國朱子學有共性,也有獨立發展的一面。對于在中國被奉為權威的朱子及其門人學說也敢于從學術角度提出質疑,表達出了充分的學術自信、文化自信。例如《近思錄》第一卷第17條“仁者天下之正理”,安褧注:“《語類》以‘作為’言,恐是未定之說。饒雙峰說稍差,李岱云說不可從,胡斐才依之,非。”安褧對于此條語錄由宋至清諸儒的歷代注解進行評判,對于《朱子語類》中記錄的朱子觀點也敢大膽質疑不盲從。又如《近思錄》第一卷第19條“孟子去其中又發揮出浩然之氣”,葉采《近思錄集解》注:“此言天人之氣一,所以‘終日對越在天’者也”,而安褧注:“此節言氣貫乎天人,葉注亦不可從。”直接表達了對葉采注的否定。這種對權威的質疑精神,在澤田希、山崎嘉、貝原益軒等日本學者的注解中也十分常見,是《近思錄》日本注解的一個特點。
現存代表性的《近思錄》中國歷代古注有葉采、楊伯喦、張習孔、李文炤、黃叔璥等。日本注本代表性的有安褧、澤田希、貝原益軒、三宅尚齋、櫻田虎門等。對比中國古注與日本注解,呈現出涇渭分明的特點:中國古注偏重“微言大義”,重視義理的闡發,很少具體到字詞或句意的訓釋。而日本學者的注解往往非常詳細地解釋具體字詞、每句句意。例如《近思錄》第一卷第46條“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葉采注曰:“良能者,自然而然,莫之為而為也。朱子謂‘橫渠此語尤精’。”僅用了22個字,既沒有注明“良能”一詞的來源,也沒有進一步說明橫渠此語“精”在何處,默認讀者都是熟讀《孟子》《朱子語類》的人,無需再額外解釋。而同條安褧注:“徐德夫曰:二氣,陰陽也。朱子曰:只是二氣之自然者耳,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又曰:氣之方來皆屬陽,是神;氣之反皆屬陰,是鬼。午前是神,午后是鬼;草木方發生是神,凋落是鬼。今按,良能,孟子本以人言,此借來說鬼神,此就天地上說鬼神。”安褧注詳細解釋了什么是“二氣”“鬼神”、孟子說人的“良能”與橫渠說鬼神“良能”之間的關系,共用了95個字,是葉采用字的4倍多,其詳盡程度可見一斑。對于這種現象,日本學者室鳩巢解釋道:“朱子之書,盛行中國,中國儒者有志理學者所素傳習而通知,不待表章纘述。”[6]252在中國因為科舉的原因,儒生們從小就熟讀各種經解經注,具有一定知識儲備與接受基礎,直接進入義理階段學習并沒有學習障礙,所以注解中不需要重復字詞訓釋這些基礎知識。而日本沒有科舉制度,藩校中的學生以及社會各階層人士并沒有中國儒生同等的閱讀基礎,作為初學者讀中國古注會感到困難重重。因此安褧等日本學者考慮到了日本民族的文化閱覽基礎,著眼于“訓蒙”,在注釋上竭盡詳盡。
國內現存最早《近思錄》白文版本為明嘉靖六年(1527年)賈世祥重刻本,注本現存有南宋楊伯嵒注《泳齋近思錄衍注》宋淳祐年間刻本、南宋葉采注《近思錄集解》元代刻本、南宋陳埴著《近思錄雜問》元代建陽吳氏刻本為較早刻本,另有明清刻本約百種[9]。這些刻本之間有著不同的淵源與傳播體系,在數百年間的傳抄翻刻中,各版字句之間互有大量異同。以張伯行《近思錄集解》為例,乾隆元年(1736年)尹會一揚州安定書院刻本與康熙年間正誼堂原刻本有多處重要文字異同,為后人重刻時故意刪改[10]。《近思錄》自南宋時期傳入日本后,在日本流傳的版本體系和文字面貌與中國的亦有不同。《近思錄訓蒙輯疏》中《近思錄》原文部分與國內各版本之間差異明顯。如第一卷第39條《近思錄訓蒙輯疏》原文為:“問心有善惡否?曰:在天為命,在物為理,在人為性,主于身為心,其實一也。心本善,發于思慮則有善、有不善。若既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譬如水,只可謂之水。至如流而為泒,或行于東,或行于西,卻謂之流也。”此條中“在物為理”“流而為泒”兩處,中國的楊伯嵒注本、葉采注本、張習孔注本、李文炤注本、黃叔璥注本、江永注本、茅星來注本等多數有影響力的注本均作“在義為理”“流而為派”。關于“在義為理”已有學者加以考辨,據陳榮捷考證,此條原文出自《河南程氏遺書》卷十八,原文作“在義為理”,朱子于此條注云:“在義為理疑是在物為理”,陳榮捷據此改為“在物為理”[11]。學者朱高正認為,結合《近思錄》第一卷第15條“在物為理,處物為義”、第7條“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來看,當從朱子作“在物為理”[12]。而安褧注本正是作“在物為理”。“流而為派”條,考“派”字有江河支流、分支的含義,《河南程氏遺書》原文也作“派”。“泒”字,據《康熙字典》:“泒,水名,(酈道元)《水經注》:‘俗混入派字,非。’(郭忠恕)《佩觿集》:‘以水名之泒,為宗派者,訛。’”可見“派”和“泒”因字形相近在北魏時期已有混用現象。而《河南程氏遺書》海內外現存最早刻本只有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南陽知府段堅刻本,究竟程氏原著所用何字,不得而知,但安褧注本可為國內《近思錄》的原文考釋與版本研究提供參考。
《近思錄》自問世以來,從南宋至清,歷代注家約30家,但其中多數宋朝古注明清時已亡佚。如宋饒魯《近思錄注》、戴亨《近思錄補注》、柳貫《近思錄廣輯》、程時登《近思錄贅述》、程若庸《近思錄注》等,但在日本卻一直有流傳。1670年山崎暗齋曾對部分古注作過評價:“雖何北山著《發揮》,恐微言未析也。葉仲圭為《集解》,楊伯嵒為《衍注》,皆未能深有所發明。戴亨之《補注》,柳貫之《廣輯》,皆葉解之亞流也。”[7]表明17世紀這些古注在日本尚有流傳,因此引用宏富的《近思錄訓蒙輯疏》得以保留了一些古注,使我們可以管窺這些古注的概貌。如“饒雙峰曰:‘體用全備,無適不宜,其于行事坦然無所疑惑。’”等十余條為饒魯《近思錄注》佚文。“程勿齋曰:‘至誠無息,與天為一,是曰天德’。”等數條為程若庸《近思錄注》佚文。可為后期學者從事相關文獻的輯佚工作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