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長明風格永駐

陳欣穎

在千盞明燈的炫目光芒下，LouisVitton的新季時裝從遙遠的盧浮宮來到上海黃浦江邊。一如既往，這又是一場女裝藝術總監Nicolas Chesouiere打破時空界限，渴望以當下定義永恒的精彩創作。也再次向世界證明，時裝本身的恒久生命力，才是通往可持續發展的唯一捷徑。

在半年多以前，NicolasGhesquiere暫時告別巴黎的步履匆忙，來到馬里布傾聽波濤洶涌的太平洋，凝視洛杉磯海岸線上的山脈與峽谷，和海豚海豹一起自在遨游于海洋，學習享受閑適，享受自然，享受久違的慢節奏。接受我們的采訪時，他曾表示，“我正在探索一種全新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融合是發展的方向。甚至在疫情之前，時尚圈這種近乎瘋狂的節奏就已經開始改變了，勢不可擋。在這種節奏中，催生了無數大型系列與那么多的設計，實在是太泛濫了。現在，我才有了時間反復思考。”他深刻知曉，時尚產業的過度生產造成的浪費已經到了令人崩潰的程度。而作為全球最知名奢侈品牌之一的掌舵人，他責無旁貸。

時光倒回到2020年3月，疫情在歐洲深度發酵前的最后一個業內狂歡——2020秋冬巴黎時裝周，閉幕大秀正是來自LouisVuitton。在那場秀上，隆重的現場管弦樂表演、座無虛席的上千位現場嘉賓、超過200名喬裝成歷史人物的模特和演員

這史詩般的盛景，給前疫情時代的時尚行業畫上了一個無比圓滿的休止符。Ghesquiere坦言，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感覺有點心驚膽戰，萬幸當時沒有任何人出事。而這樣的聲勢浩大，放到現在很難想象。自那時起，他開始認真思考疫情與環保雙重壓力下的應對之道。

此后的第一份正式答卷——Louis Vuitton 2021春夏系列秀，可以看到規模大幅縮減，人頭攢動的場面被井然有序的座次所取代：布景也以巴黎LaSamsritaine百貨原本的樣貌為主，大幅的綠幕和VR設備遍布全場，即使不在現場，觀眾也可以通過電子屏幕，身臨其境地觀賞模特游走在Wim Wenders的電影《欲望之翼》的美麗幻想之中。這樣的時空交錯，是Ghesquiere的拿手好戲。沒有人會不希望自己的精心創作能夠置身于宏大的敘事中，在高朋滿座的歡欣場合下被公之于眾，這也是時尚行業一直賴以生存的儀式感。但對于他來說，其他“身外之物”都可以割舍，唯獨不能放棄對創意的追求。“當今的要旨在于舍棄一味對窮奢極侈的追求，但仍要是美的，仍要在承擔起責任的情況下，盡可能帶來一場賓至如歸的秀。”

何為舍棄，又何為責任？賓客數量的減少意味著碳排放的減少，省卻的布景代表著資源浪費的縮減，即使是那些用到的木材和布料，在秀后也被悉數捐出，用于音像制作領域。在巴黎舉辦的2020春夏男裝秀上，LouisVuitton就曾特別申明此場秀不添加任何額外的結構性構造，就連桌椅和布景道具，也盡可能采取租用的方式以確保循環利用：如果是購買的部分，在使用完畢后會二次售出，所得資金捐贈給巴黎的藝術文化伙伴。曾在上海舉辦的2021春夏男裝秀中，所用到的金屬、木材等材料的70%都得到了妥善的回收;而2021秋冬男裝秀上，地面鋪設的700平方米天然擬灰石，現在也安靜地置身于Louis Vuitton旗下的Beaulieu和Vendome Villiers工坊中。

在產品層面，可持續的理念從初期的成形階段就開始生根：利用3D打印創新技術制作設計的原型，這樣可以在電腦中實時進行細節和色彩的調整，最大程度上避免廢料的產生。而對于那些已經使用的原料，部分將通過名為Nona Souroe的平臺，提供給年輕的歐洲設計師或品牌，部分則捐贈給慈善醫療機構：一些織物或金屬余料也被用于工業之中。2021年推出的“LV Pillow”和“LV Felt”兩個手袋系列，皆采用可持續環保材料或從現有庫存中提取的100%回收聚酯纖維和塑料等。

這些舉措并不是環保熱潮下的一時興起。早在2019年，LouisVuitton就推出了首個升級再造系列“Be Mindful”，將往季的真絲圍巾巧妙融入到手鐲、耳環等配飾的設計當中，賦予其二次生命。同年，品牌將9000平方米未使用過的庫存皮革制成130000根細皮條，用于打造2019夏季系列的展示櫥窗：而在2020夏季系列的魚群主題櫥窗中，布景皆由回收的海洋廢棄物制成的再生塑料打造。

據官方統計，到今天為止，Louis Vuitton的時裝秀和大型活動布景的97%都來自可重復利用或可回收材料。2021年10月在巴黎上演的2022春夏系列時裝秀上，現場綴滿了品牌花了數月收集而來的枝形水晶吊燈，仿佛穿越回到19世紀的盛大舞會上。而包括這些吊燈、椅子在內的20噸材料均為租用。所有其他購置的布景用品皆捐贈給了ArtStock，而木制用品則由FSC（森林管理委員會）認證木材所制造。

近日，這場秀也來到了上海，在黃浦江邊的船舶維修碼頭延續千燈閃耀的華美盛景。這是一次回溯古典主義的歸途，也是一場奔向未來世界的旅程。中世紀的褶皺拉夫領、維多利亞時期的夸張裙撐、20世紀初的裝飾藝術風格紋樣、90年代盛行的牛仔風潮在同一時空交相閃現。或許是千盞明燈共同交織出的光芒過于炫目，令身處其間的賓客很容易產生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只覺身在一片夢幻飄渺之中。此情此景讓人不禁感覺，界定時裝的季節似乎是一件多此一舉的事情，當潮流的存在不是為了標記時間的節點，時尚的過去與未來才能真正在當下和平共處。

如Ghesquiere曾經在采訪中所說：“沒有什么比賦予衣服長久的生命力更值得欣喜的了。作為藝術總監來說，我的職責就是創造出新的作品，以一種極速甚至越來越快的頻率。這極富挑戰，但我樂在其中。不過我真正的夢想是帶來經典的、擺脫季節限制的設計。我在這個行業已經待得久到足以見證自己二十年前的設計又流行起來了。”時裝秀固然重要，但再磅礴的布景也是為了烘托身處其間的華服，設計本身永遠是時尚的核心，長時間以來圍繞它所產生的更新換代和鋪張浪費，皆源自于自身的單薄。解決了這一點，才能真正的“可持續”。而在Louis Vuitton創始人誕辰兩百周年之際，Ghesquiere帶來的這場精彩絕倫的時空探索，正是恒久生命力的集中體現。

女口今已是Ghesauiere與Louis Vuitton攜手的第八個年頭，從2014年秋冬系列首秀至今，他所帶來的每個系列規模都不算很大，造型數量基本徘徊在五十個上下，但總有辦法憑借穩定的藝術語言和自洽的設計哲學，通過有限的設計訴說完整的故事。他曾不止一次在采訪中指出當今時尚行業的過度生產問題，因為這是一切的源頭：靈光乍現固然十分寶貴，但如果任創意流淌不加控制，或是迫于經營品牌的壓力，或是出于追趕社交媒體熱點的需求，不對設計原型加以精簡，不對系列的安排有著清晰的把控，那生產出來的過多庫存自然會產生極大的浪費，后續的處理也會對環境造成不可避免的污染。疫情的到來更是令這個問題愈發迫在眉睫，在有限的精力和資源下，如何打造一個更負責任、更有遠見的品牌？“與其做十件東西，不如做一件對的、實際的、有影響力的東西”，這是Ghesquiere的回答，也是他多年如一日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