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當我們向A zuma MakoIo(東信)發出邀請,希望他以“可持續發展”為題創作一件獨特作品時,他立刻答應了。事實上,這也正是Azuma在自己的創作中不斷思考的主題:秉持對大自然的敬意,以全新的目光審視那些被人類忽視的素材并進行創作,從而觸動觀者的內心。
日本藝術家Azuma Makoto和他的AMKK工作室在過去二十多年里,持續不斷地以“植物”為素材,結合科技、裝置藝術等表現形式,打破了人們對植物的刻板印象,并提醒觀者重視工藝的力量,關注當下的環境問題。
Azuma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藝術家或花藝家,在成為職業藝術家之前,他是一名搖滾樂隊主唱和吉他手,創作相當硬核的搖滾樂一一這或許是Azuma如此與眾不同的原因。在他內心,做音樂和做花卉藝術是一樣的,呈現的都是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激情,只不過表現方式不同。“無論是音樂還是花朵,都是富有生命力的東西。當我創造花卉作品的時候,我感覺就像是在編曲,用花朵作為音符去撰寫一首完整的樂章。”



從早期的“瓶中花”(Bottled Flower)系列,到“植物雕塑”(Botanical Sculpture)系列,Azuma對“花”與“植物”的表達,突破了世人想象的邊界,為他贏得了廣泛的贊譽與國際關注。他未曾止步于此,而是不斷地進行試驗性先鋒創作,將美麗的植物冰封(FrozenFlowers)、送入深海、發射至外太空(Exobiotanica-BotaniCal spaceflight),又或是將形態優美的“松”置于封閉環境系統(Encapsulatedenvironmental system:Paudarium TACHlKO)中陳列,以X光透視植物的內在生命脈絡……被人類日漸忽視、遺忘的植物在Azuma的重新創作后,盛放于最不可能的極端環境之下,展現強大的生命力:又或是袒露于纖毫畢現的關注之下,體現生命的脈動。閉上眼,想象升入平流層的花束,在目不可及的太空中瓣瓣飄落,宏大的愿景與美麗的哀愁相互協奏,帶來超越時空、國家、語言的震撼,抵達我們靈魂深處的凈土。
真正的藝術家總是仰望宇宙的深處,而根植于現實的土壤,才能引發內心的思考與感動。Azuma也不例外,在這次為《服飾與美容VOGUE》創作的植物裝置中,他選擇了往往被人們忽視、輕視的雜草,表達自己對“自然、可持續發展”的思考。
這次作品用到的主要材料,并不是以往我常用的人工栽培植物,而是路邊無人在意的雜草。這些雜草在無人照料的環境中野蠻生長,我希望通過使用這種受到“大自然恩惠的植物”,傳遞“我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這樣的理念。人們總是艷羨花朵的美麗,而對雜草嗤之以鼻。但雜草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想要去貼近它,重新構建它。把雜草轉換成另一種美,這也未嘗不失為一種新的嘗試。
對我來說,并沒有特別的植物。在這次為《服飾與美容VOGUE》創作的作品中,我采用了常被人忽視的雜草。事實上,中國人對環境問題的關注比任何人都早。我在想如何表達自己對環境問題的思考,那不如直接簡單地表現出對花和植物本身的處理。如果我的作品能引起人們的思考和改變,就最好不過了。哪怕只是看了這件作品后,內心稍微有所觸動,我也會感到十分高興。
我最近非常熱衷于流木這種素材,我想要給予腐朽的木頭第二次生命,或者把它作為新的生命體來看待。將“流木”和“雜草”進行重組,不僅僅是構建美麗的裝置造型,更希望展現“死物”與“活物”的對立。
我認為沒必要將花或者植物想得那么復雜,它們都是自由的生物。大自然存在于人類周圍,人本身也是從大自然中誕生的,無需窮思極想。花有無限的可能性,花的呈現方式也是如此。人們在觀看作品時,如何捕捉其中的信息也很重要。花藝是有歷史的,但花藝不是復制過去,而是呈現新的自我。因此,我認為如何詮釋、呈現“新的美麗”才是重要的。


雖然不能將對環境的危機感直接融入作品中,但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地球環境跟我小時候那會兒真的完全不同。我想把自己充分、刻意地置身其中來進行創作,也就是把作品與大自然和環境問題相連,試圖將這種朦朧的感覺用花來呈現,也許就能表現出那種危機感吧。
有了自然界才有人類,而不是人類創造了大自然。日語中有“敬畏”這個詞,這里說的是人類對大自然的敬畏。敬畏的意思是既害怕,又非常崇拜、尊敬,人類必須一邊害怕著自然的力量,又一邊帶著敬意生存下去。這也是我對待花的態度,帶著畏懼與敬意,而不是利己主義般的將其殺死。
我從二十年前開始做定制化的花店,就經常考慮如何降低損耗,哪怕一朵花,我都不想浪費。所以,我會對花進行循環利用,比如,在完成一件作品后,如果有還能使用的花,就把它們重新插瓶。我經常意識到這一點,雖然不會大聲地說出來,但我還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創作,讓人們都能感受到這一點。
對每一株植物,我都帶著敬意。作為花藝師、藝術創作者,我認為更加貼近原始的狀態、更加簡單化的創作手法是十分必要的(并不是使用什么材料,而是活用花本身)。
特別是最近,受到疫情的影響,都很難買到想要的花材。我所處的行業比其他行業能更直接地感受到危機感。今后我們必須擴大花材的采購和栽培的范圍,必須用更貼近大自然的方式進行創作。就比如這次為我們創作的作品一樣,我也需要以全新的目光重新審視那些身邊的素材。
當然。作為花卉創作者,我意識到在過去的創作過程中產生了大量的能源消耗,比如花材的培育和運輸都會消耗大量的能源(汽油)。這種方式進行了很多年之后,我不禁產生了懷疑,這樣真的好么?人們看到花朵會覺得很美,但通過我的創作,即使是未經人工培育的自然生長的雜草也能呈現出跟花朵同樣的美感一一可能這一概念短時期內不會被大多數人認同,但也許十年后會被大家逐漸接受,而我必須現在就做我認同“一切都是可持續發展”的理念,拒絕“過度消費”,我在每件作品的創作中都會考慮這一點,也希望可以向人們傳遞這樣的信息。在我的工作室,不管是熱還是冷,都盡量不使用空調,出行時全部使用電動汽車。在疫情的影響下,我們還在努力地開發自有田。我們在自己的田地里進行垃圾回收再利用,培育新的花卉。此外,我們也在致力于逐步剔除塑料制品,使用回收再利用的材料來代替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