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與歐盟矛盾升級

高榮偉

超10萬波蘭人舉行抗議活動，支持波蘭留在歐盟（圖/視覺中國）

據報道，抗議活動在波蘭的100多個城鎮舉行，僅首都華沙就有8萬到10萬民眾涌向街頭抗議。他們揮舞著波蘭和歐盟的旗幟，高喊“波蘭是屬于歐洲的”“我們不走”，堅定地表明自己反對脫歐的決心。此前2021年10月7日，波蘭憲法法院裁定，波蘭的國家法律優于歐盟的關鍵條款，歐盟最高司法機構歐洲法院的某些裁決對波蘭沒有約束力。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對該裁決表示了支持。他表示，歐盟應該尊重每一個成員國的選擇，不應該干涉成員國的內部事務。

波蘭此舉迅速引發歐盟及多個成員國的批評和激烈反對。盡管波蘭執政黨堅稱波蘭“沒有脫歐意愿”，但不少法律專家分析稱，雙方的法律爭端愈演愈烈，這意味著波蘭憲法和歐盟條款發生沖突，最終有可能會引發波蘭脫歐。

2021年7月，歐洲法院以波蘭司法改革違反“法治”原則為由，要求波蘭暫停去年設立的一個專門針對法官的紀律審查機構。對此，波蘭政府拒絕執行，并將這一問題訴諸本國憲法法院。10月7日，波蘭憲法法院裁定，歐洲法院干涉波蘭司法改革、違背波蘭憲法，波蘭國內法律相比于歐盟法律具有優先權。

10月19日，在法國斯特拉斯堡舉行的歐洲議會會議上，波蘭、歐盟互不相讓，各自捍衛自己的立場。由于波蘭的裁決涉及成員國執行歐盟法律及本國法律的執行次序問題，甚至將直接動搖歐盟體制的根基，一旦作為成員國的波蘭率先成為先例，很大可能會促使其他歐盟成員國競相效仿，從而導致歐盟法理秩序崩潰。所以，無論是歐盟機構負責人，還是歐盟成員國領導人，都對波蘭上述決定提出批評。

波蘭總理馬泰烏什·莫拉維茨基發表演說，試圖解釋并堅持波蘭憲法法院所作出的裁決。然而，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面露怒色，毫不讓步。她說，波蘭憲法法院這一裁決“質疑歐盟的根基，是對歐洲法律秩序統一的直接挑戰”，歐盟委員會正在“仔細評估”這一裁決，將采取行動阻止波蘭破壞歐盟的價值觀。

雙方激辯超過4小時，馮德萊恩列出三項歐盟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包括就波蘭憲法法院的裁決采取法律行動、扣留對波蘭的數百億歐元撥款和低息貸款、中止波蘭作為歐盟成員國的部分權利等。事實上，目前歐盟手中最大的籌碼就是等待撥付給波蘭的360億歐元疫情復蘇基金。據了解，2020年7月，在經過史上歷時最長的一次峰會后，歐盟國家領導人商定劃撥7500億歐元，用于恢復受新冠疫情重創的歐洲經濟。該緊急計劃與歐盟1.08萬億歐元的多年財政計劃相關，包括可能向歐盟國家提供優惠貸款和補貼。

莫拉維茨基則直指對方“威脅勒索”，他抱怨歐盟偷偷擴大權限。莫拉維茨基說：“關于經濟處罰的提議讓人難以接受，勒索不能成為施行政策的方法”“歐盟的權限有清晰邊界，我們不能在邊界被突破時保持沉默。”雙方唇槍舌劍。最終，在此次斯特拉斯堡議會全會上以多數票通過決議，要求歐盟委員會和歐洲理事會立即就波蘭違反歐洲法律優先原則啟動司法訴訟程序，并拒絕從歐盟基金會撥款資助波蘭的疫情后經濟復蘇計劃。此項決議以502票支持、153票反對、16票棄權獲得通過。

波蘭在2004年加入歐盟，當時歐盟各個成員國經濟發展迅速，讓波蘭也獲得了不少好處。比如，波蘭國民可以自由在歐盟地區旅行，也可以借著歐盟的單一市場優惠出口本地生產的商品;除了每年不菲的現金補貼之外，在歐盟國家內部，波蘭人很容易找到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這對當時各行業待興的波蘭來說，其積極作用不言而喻。

公開數據表明：多年來，歐盟每年給波蘭的撥款約為163.5億歐元，相當于后者全國產值的約3.43%;波蘭則每年貢獻給歐盟約39.8億歐元，相當于全國產值的約0.84%。背靠歐盟內部有效的貿易市場，波蘭經濟一直保持著增長的動力。然而，自2015年保守黨派“法律和正義黨”上臺以來，波蘭政府一直在司法、人權等層面跟歐盟沖突不斷。一名“法律和正義黨”黨員蘇斯基甚至形容，波蘭政府會像昔日抗拒納粹德國一樣，反抗“來自布魯塞爾的侵略者”。

波蘭在國內推行的司法系統改革日益引起歐盟的不滿，對于來自歐盟的批評，波蘭置之不理。波蘭和歐盟之間的關系變得日益緊張。一開始，雙方還會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后來直接撕破了臉。歐盟指責“法律和正義黨”破壞司法獨立和削弱民主自由，歐洲人權法庭指責該黨非法任命了一名波蘭憲法法院法官，而“法律和正義黨”則堅稱歐盟“干涉主權”。隨著時間的推移，波蘭與歐盟的矛盾不斷加深，2021年10月7日進一步激化。

當天，波蘭最高法院配合推行司法改革的波蘭政府，裁定波蘭法律優先于歐盟法律的判決。部分歐盟法律在失去優先性的前提下，可能會因為與波蘭本國憲法產生沖突而不能執行，這種情況將影響到波蘭與歐盟成員國之間有關諸如人權合作、引渡疑犯協議等政策之執行。路透社評論稱，這項裁決是對歐盟核心法律規則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戰”，這也是目前27個歐盟正式成員國中，第一次出現憲法法院質疑歐盟條約的情況。

歐盟始終強調，歐盟的法律必須要保持優先，也有部分人士呼吁歐委會等應針對波蘭的決定作出回應。歐盟司法專員雷恩德斯表示，歐盟將使用“所有工具”來保護在波蘭實施的歐盟法律，而歐盟法律至上的原則是“歐盟的核心”。歐盟議會議長戴維·薩索利稱，波蘭的這一裁決不可能沒有后果。他稱，歐盟法律的優先地位不容爭辯，對這一原則的任何違反都構成對歐盟創始原則的威脅，“我們呼吁歐委會采取必要措施”。

波蘭同歐盟發生法律爭端之后，有許多民眾擔心波蘭有可能會脫離歐盟，于是在波蘭全國各地舉行抗議活動。盡管疫情嚴重，波蘭民眾毅然走上街頭，表達他們堅定的意志。

參與抗議活動的民眾高舉波蘭和歐盟的旗幟，大聲高喊“我們不走”。據英國媒體報道，除了民眾參與抗議活動之外，反對派政客利用這一機會加入了抗議示威的隊伍。在去年10月10日的一個集會上，歐洲理事會前主席、波蘭前總理、反對黨公民綱領黨領袖唐納德·圖斯克指責波蘭執政黨作出這一決定相當于是在進行獨裁統治，聲稱執政黨的做法給波蘭和歐洲都帶來了危害。當天，“我們不走”的喊聲響徹波蘭街頭。

為了展現出歐盟成員國的團結，歐盟對于波蘭這次強硬的態度直接放話：要么讓波蘭憲法與歐盟條約保持一致，要么就直接脫歐。這一番表態讓波蘭更加不滿。有媒體評論稱，波蘭與歐盟雙方長期因司法改革等問題僵持不下，如今波蘭與歐盟矛盾升級，已演變為“全面危機”，這種情況可能引發波蘭成為又一個“脫歐”國。波蘭最終是否脫歐，成為全球關注的熱點。不過，波蘭執政黨“法律和正義黨”表示，波蘭沒有“脫歐”打算。事實上，波蘭絕大部分民眾都不支持“脫歐”，報道稱，2020年年末的一項民意調查指出，87%的波蘭公民都支持波蘭留在歐盟。

“雖然波蘭的高層領導和歐盟翻臉，然而一旦舉行公投，大多數民眾勢必會投出反對票。”有專家指出。據《經濟學人》的調查，波蘭國內對歐盟的支持度是聯盟中名列前茅的。畢竟，歐盟成員國這個身份，對于波蘭國民來說，能讓他們獲得不少便捷和優勢。面對內外部壓力，波蘭領導人只能妥協。莫拉維茨基指出：“我們不應該傳播波蘭‘脫歐’的謠言。”波蘭執政黨成員亞采克·薩辛駁斥說，“波蘭脫歐”的說法是“想不出其他花招的軟弱反對派發明的”。

波歐局勢會向何處去？有學者指出，“自從英國脫歐之后，歐盟的離心力越來越大，其內部更像是一個大大的泡沫，輕輕一戳，它就會破”。此次波蘭和歐盟的爭端，也證明歐盟內部的矛盾早已激化，如果不能有效解決歐盟成員國的問題，類似于波蘭這樣的“脫歐”鬧劇或許會在其他國家上演，導致歐盟愈發脆弱不堪。也有專家指出，事實上，這次波蘭“脫歐”風波更像是一場鬧劇：歐盟威脅波蘭必須同意部分法律，波蘭則用“波蘭脫歐”來測試歐盟的底線，希望用“脫歐”逼迫歐盟提供更多援助。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