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曉芹,湯怡潔,徐 雯
(中國科學院武漢文獻情報中心,湖北武漢 430071)
創新一直被視為實現經濟增長和就業增長的最重要因素[1]。長期以來,國內外的經濟學家一直致力于研究如何衡量經濟體的創新水平。20 世紀初,經濟學家熊彼特首次提出創新理論,該理論明確表明創新型國家的復雜環境和定性指標之間的相關性不可能用簡單的方式來衡量[2]。創新具有多個維度,優勢和劣勢的組合可能導致不同的創新水平。盡管熊彼特對創新的定義并不是用數學術語給出的,但將科學、技術和創新的幾個指標結合起來構建復合指標來評估創新水平已成為國際通用做法。目前,許多國際組織、學術機構和專家學者研究開發了多種創新評價指標體系,采用復合指標對各個國家的創新水平和競爭力進行了評價[3],為政府決策提供指導和參考[4]。在國外影響力較大的有《歐洲創新記分牌》《全球創新指數》《全球競爭力指數》《美國科學與工程指標以及世界競爭力年鑒》。從不同年份發布的報告內容來看,各個評價指標體系的評價結果并不完全相同,本文主要圍繞各個評價指標體系的指數值,對指數的取值和統計單位等進行詳細的比較分析,為正確認識和解讀各個評價結果提供一些參考。
2000 年3 月歐盟成員國在里斯本舉行特別首腦會議,達成并通過了一項關于歐盟十年經濟發展的規劃,即里斯本戰略(Lisbon Strategy),該戰略的目標是使歐盟在2010 年前成為以知識為基礎的、世界上最有競爭力的經濟體。《歐洲創新記分牌》(European Innovation Scoreboard,EIS)即是該戰略的一部分,旨在評估歐盟成員國的創新績效,發現各個國家的發展優勢與劣勢,幫助各個國家重點發展短板,提高創新水平。
EIS 是一個動態型的指標體系,通常會根據歐盟科技創新戰略的變化進行調整,但其基本框架不變,根據創新流程劃分為幾大主要類別,并在各類別下設置創新維度,每個創新維度由多個指標組合而成。《2020 年歐洲創新記分牌》設計了框架條件、投資、創新活動、創新影響四個類別,框架條件包含人力資源、有吸引力的研究系統、創新環境3 個創新維度,投資包含資金支持、企業投資2 個創新維度,創新活動包含創新、聯系、知識資產3 個創新維度,創新影響包含就業影響、經濟效應2 個維度,每個創新維度下設2~3個具體指標,共有27個詳細指標[5]。
《歐洲創新記分牌》主要分析歐盟成員國的研究和創新水平,為評估歐盟在全球經濟中的創新地位,其評價對象還包括美國、日本、韓國、加拿大、金磚國家等在內的世界主要創新經濟體以及歐盟幾個鄰近國家。
2007 年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康奈爾大學、歐洲工商管理學院共同創立了《全球創新指數》(Global Innovation Index,GII)[6],該報告衡量全球范圍內多個經濟體創新能力的表現,并按照評價結果對經濟體進行排名,為全球政策制定者、企業管理執行者等相關人員提供了重要基準工具。
GII 報告中包含全球創新指數、投入和產出次級指數,其中,全球創新指數由投入和產出次級指數的平均值計算而來,反映一個經濟體的綜合創新水平。除此之外,報告對每個經濟體的每個指標進行了排名。2020 年9 月2 日,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發布了最新一期報告《全球創新指數2020》,對全球131 個經濟體進行了排名[7],中國排名第14 位[8]。
全球創新指數分為投入和產出兩類指標,投入類指標包括制度、人力資本和研究、基礎設施、市場成熟度以及商業成熟度五個參數,產出類指標包括知識和技術產出、創意產出兩個參數。每個參數下有對應的子參數,子參數由單獨的指標構成,2020 年最新報告顯示有80 個具體指標。
1979 年世界經濟論壇開始發布《全球競爭力報告 》(Global Competitiveness Report),該報告每年都會評價各個國家的經濟運行情況并進行排名。早期報告主要由兩大指數構成,一個指數是增長競爭力指數(Growth Competitiveness Index),另一個是商業競爭力指數(Business Competitiveness Index)[9]。2004 年,為了完善評價指標體系,覆蓋更多影響因素,世界經濟論壇邀請了哥倫比亞大學的薩拉·伊·馬丁教授設計全新的全球競爭力指數(Global Competitiveness Index,GCI)。目前,該評價指標體系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具影響的國際競爭力評比成果之一。它通過對影響國民經濟發展和繁榮的多種因素進行跨國比較并排名,顯示各經濟體的競爭力強項和弱勢,為全球政策制定者和企業領導者提供了決策參考[10]。
2020 年受疫情影響,全球經濟受到重挫,世界經濟論壇停止發布全球競爭力排名,僅發布了《全球競爭力報告特別版》,對全球經濟復蘇提供了一些政策建議。因此,目前最新的數據為2019 年10月9 日發布的全球競爭力報告,對全球141 個經濟體進行了排名,其中,中國排名第28 位[11]。
《全球競爭力報告》指標體系分為4 個維度[12],即賦能環境(enabling environment)、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市場(markets)以及創新生態系統(innovation ecosystem),每個維度由多個支柱指標構成,政策環境維度包含制度、基礎設施、信息通信技術的應用、宏觀經濟穩定性四個支柱指標;人力資本維度包含健康、技能兩個支柱指標,市場維度包含產品市場、勞動力市場、金融體系、市場規模四個支柱指標,創新生態系統維度包含商業活力、創新能力兩個支柱指標。每個支柱指標下設有子支柱指標和具體指標,2019 年GCI 共12 個支柱指標、23 個子支柱指標、103 個具體指標。
1993 年,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的決策機構國家科學理事會(National Science Board,NSB)指導推出系列報告《科學與工程指標》(Science &Engineering Indicators,SEI),該報告由美國國家科學和工程統計中心編寫,每兩年發布一次[13]。報告以量化的指標和分析,反映美國在科學、技術、工程、科學工程類的教育和學術研究以及產業、經濟領域的發展水平,并與其他經濟體進行比較。報告不提供經濟體之間的排名,主要以敘述性文字、數據表和圖形方式,來闡明美國與其他經濟體在各個領域之間的表現差異。
SEI 報告已經從一份復雜的大報告,轉變為一系列精簡的主題報告。2020 年美國國家科學理事會陸續發布了中小學數學與科學教育、理工科高等教育、科學與工程勞動力、研究與發展,美國趨勢和國際比較、學術研究與發展、出版物,美國趨勢和國際比較、知識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的生產與貿易、科學與技術:公眾的態度,知識和興趣、發明,知識轉移與創新9 份主題報告,每份主題報告提供了近期美國和全球主要經濟體的主題相關數據[14]。
1989 年瑞士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IMD)開 始發布《世界競爭力年鑒》(World Competitiveness Yearbook,WCY),對全球多個經濟體進行了評價,該評價指標體系在全球范圍內有較強的權威性和影響力。1994 年,IMD 將中國納入評價范圍,隨著我國科技創新實力和綜合國力的不斷提升,我國現已成為IMD 重點關注國家。
WCY 主要為四大要素評價體系(見表1),四大要素分別為經濟運行、政府效率、企業效率、基礎設施,在每個主要要素下設置了多個子要素,如在基礎設施要素下設置有基本基礎設施、技術基礎設施、科學基礎設施、健康與環境、教育五個子要素,每個子要素設置有多個指標,共同構成《世界競爭力年鑒》的評價體系。《2020 年世界競爭力年鑒》對全球63 個經濟體進行了排名,其中中國排名第20 位[15]。

表1 《世界競爭力年鑒》評價指標體系
通過分析不同評價指標體系中指標的取值發現:不同評價指標體系的數據來源不一樣;相同或類似指標的概念范圍(分類)不同;描述相同創新要素的指標其統計單位存在差異;同一評價指標體系下,不同評價指標所采用的數據年限不同。為了便于比較,部分評價指標體系在獲取原始數據之后,對指標值進行了標準化處理。
根據機構性質的不同,可以將數據來源分為五大類(見表2):第一類是從世界銀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經濟合作和發展組織、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等國際權威組織獲得的數據;第二類是各個國家/組織官方數據,如歐盟統計局、歐洲專利局、中國國家統計局;第三類是從Scopus、Web of Science 等大型數據庫商處獲得的數據,此類數據以論文數據為主;第四類是調查數據,調查數據分兩種:一種是由國際組織開展的調查,如世界經濟論壇執行的意見調查,歐盟委員會創新調查;另一種是為進行評價而自行開展的調查,如《世界競爭力年鑒》為獲取數據而開展的專家調查(IMD World Competitiveness Executive Opinion Survey);第五類是其他機構的研究數據,如EIS 中動機指數來自全球企業家調查報告(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GCI 中科研機構知名度指標則是根據Scimago 世界機構排名數據計算而來。以GII 為例,其硬數據主要來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世界銀行、歐盟委員會聯合研究中心、普華永道、湯森路透、HIS Markit、維基媒體基金會以及AppAnnie,綜合指數來自世界銀行、聯合國公共行政全球網絡、耶魯大學以及哥倫比亞大學,調查數據來自世界經濟論壇執行意見調查。針對同一類型指標,不同指標體系的來源有所差異,以專利申請量為例,EIS(PCT 專利申請量/十億購買力平價GDP)、GCI(每百萬人口專利族申請量)等專利申請量數據來自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SEI(本國專利申請量/千億美元GDP)、GII(本國人專利申請量/十億購買力平價美元GDP)、WCY(本國人專利申請量)等專利申請量數據來自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

表2 不同評價指標體系的數據來源
根據指標的獲取方式可以將不同評價體系的指標劃分為三種類型:硬數據(hard data)、調查數據(survey questions)、綜合指數(composite indicator)。其中,硬數據一般為權威部門統計的客觀數據,如WCY 中的國內生產總值(GDP)、SEI 中的國內研發支出總額等;調查數據主要是指從各種調查項目所獲取的主觀數據,如GII 中“高校/產業研究合作(university/industry research collaboration)”指標來自世界經濟論壇執行意見調查,其問題是“在您的國家,企業和高校研發合作密切程度有多大?”。綜合指數是指一些國際機構提供的綜合類指數型數據,如GCI 指標體系中支柱指標“基礎設施”下的“班輪運輸連通性(Liner shipping connectivity)”指數即為一個綜合類指數型數據,該指標來自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組織(UNCTAD),能夠反映一個國家在全球班輪運輸網絡中地位。該指數采用標桿法,對標表現最佳的中國,圍繞海運的五個組成部分對各個國家的班輪運輸績效進行計算,這五個組成部分是:船舶數量、集裝箱承載能力、最大船舶尺寸、服務數量和在一國港口部署集裝箱船的公司數量。從圖1 可以看出,不同評價指標體系的數據類型份額存在差異,EIS 基本上以硬數據為主;GII 有少量調查數據;GCI 調查數據份額超過了硬數據份額;WCY 調查數據最多,但其份額少于硬數據份額;SEI 僅采用了一個調查數據。

圖1 不同評價指標體系中的數據分布
根據統計單位的不同,可以進一步將所有硬數據劃分為三類:總量指標、人均指標以及相對指標。總量指標是指該指標的實際值,不對該數值進行任何計算。人均指標包含不同級別的人均,如每百人、每千人。相對指標是指對指標進行了簡單的數值計算,即采用十億購買力平價美元GDP、千億GDP(美元)、每百萬GDP 對其數值進行分數計算。例如,同樣是衡量本國人專利申請量,GII采用相對指標“本國人專利申請量/十億購買力平價美元GDP”,而SEI 采用相對指標“本國人專利申請量/千億GDP(美元)”。值得一提的是,《世界競爭力年鑒》在對部分創新要素進行評價時,對于同一創新要素,既采用了總量指標也采用了相對指標,例如,在國際貿易子要素下既有“產品出口總額”指標,又有“產品出口總額占GDP 的比重”指標。從表3 中可以看出,不同評價指標體系采用的人均指標和相對指標計算方式存在一定差異,人均指標的規模有百人級、千人級、十萬級、百萬級等,部分人均指標對年齡范圍進行了限制。相對指標的計算方式更加多樣化,除了常規的GDP 外,還有貿易總額、科技出版物、企業數量、發文總量等相關領域總額等。

表3 硬數據構成
不同指標體系下,部分相同或類似指標的概念范圍不同,主要表現為指標定義不同、指標范圍不同、指標所描述的對象分類不同。不同評價指標體系均采用了ICT 相關指標來衡量不同國家的互聯網基礎設施水平,但采用的指標概念略有差異。GCI“移動寬帶用戶”是指每百人的活躍移動寬帶安裝數,WCY“移動寬帶用戶”是指3G 和4G 市場占移動市場的比重,兩者的定義完全不一樣。EIS“寬帶普及率”是指寬帶最大下載速度超過100Mb/s的企業比重。WCY“寬帶用戶”指標是指下載速度高于256kbps的專用網絡連接的總數(每千居民)。因不同指標體系依據不同的高技術產品分類,GII 指標“高技術出口凈額在貿易總額中的占比”、EIS 指標“中高技術產品出口額占商品出口總額的比重”、SEI 指標“中高研發密集型產品出口額”中對于高/中高技術產品、高/中高研發密集型產品的概念范圍不同。EIS 指標體系中中高/高技術產品是根據國際貿易標準分類(第三版)(Standard International Trade Classification,SITC Rev.3)進行劃分,具體是編號為266、267、512、513、525、533、54、553、554、562、57、58、591、593、597、598、629、653、671、672、679、71、72、731、733、737、74、751、752、759、76、77、78、79、812、87、88、891的產品,主要包括一些高研發密度的制造業產品。GII 報告中的高技術產品是指高研發密度的產品,這一分類基于國際貿易標準分類(第四版)(Standard International Trade Classification,SITC Rev.4)[16],具體涵蓋:航空航天、計算機和辦公設備;電子;電信;制藥;科研儀器;電機設備;化學;非電力機械;武器裝備,其涵蓋的產品范圍要比EIS 指標體系中的產品范圍更具體。《美國科學與工程指標》中的高研發密集型產品包括OECD 分類目錄下的航空航天、藥品、計算機設備、電子設備和光學產品。WCY 關于高技術產品的指標數據來自世界發展指標(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其高技術產品分類基于國際貿易標準分類(第三版),具體采用Thomas Hatzichronoglou[17]的工作報告中提到的高技術產品分類,與同樣采用SITC Rev.3 的EIS 指標中的分類存在交叉關系。
根據數據的可獲得性,不同評價指標體系針對同一類型指標采用不同年份下的數據,且對于缺失數據的處理方法不一樣。2020 年EIS 發布的最新報告中,27 個指標數據中有6 個為2016 年數據,6 個為2017 年數據,6 個為2018 年數據,9 個為2019年數據。2019 年GCI 報告顯示103 個指標中42.7%的指標采用了2018~2019 年加權平均數據,21.4%的指標采用了2018 年數據,15.5%的指標采用了2017 年數據,3.9%的指標采用了2019 年數據,3.9%的指標采用了2018~2019 年平均數據,占比很小的其余數據來自更早的年份。GII 中針對同一指標,因為數據的可獲得性,不同經濟體采用的數據年份不一樣,2020 年報告中指標數據采用最多的年份為2018 年,有41 個指標采用了2018 年數據,26 個指標采用了2019 年數據,11 個指標采用了2017 年數據,2 個指標采用了2016 年數據。2020 年SEI 中的數據以2018 年為主,部分指標數據可追溯到1990 年。在同一個表格中,不同國家因數據的可獲得性,SEI采用的數據年份也不一樣,如在對71 個經濟體的研發投入和研發強度進行比較時,大部分經濟體采用了2017 年數據,但尼日利亞(Nigeria)采用了2007年數據,摩洛哥(Morocco)與肯尼亞(Kenya)采用了2010 年數據,包含伊朗(Iran)在內的6 個國家采用的是2013 年數據,另外11 個經濟體采用了2016 年數據,數據時限的差異增加了各個經濟體之間的比較難度。2020 年WCY 中的指標也是根據數據的可獲得性,采用了不同年份的數據。
另外,不同評價指標體系對缺失數據的處理方法不一樣,EIS 采用8 年時間序列的數據,當序列最后年份數據缺失時,直接采用最近年份的數據補充;當序列中間年份數據缺失時,采用上一年的數據補充;當序列最早年份數據缺失時,采用下一年數據補充。GCI 對于缺失數據的處理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采用線性回歸分析計算缺失值,一種是采用根據世界銀行國家收入分類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區域分類劃分的同一組別經濟體的平均值。GII 對部分指標值進行了標準化處理,因此,當某一指標值空缺時僅標記為“n/a”,不進入排名計算。SEI 因不進行經濟體排名,在描述不同經濟體的指標表現時,盡可能選擇指標數據可獲取的經濟體,因此在不同指標下,SEI 所采用的數據年份和評價對象均不一樣。WCY 指標體系中的缺失值直接采用子要素現有數據的平均值進行填充。
從不同數據來源獲得數據之后,部分評價指標體系為了規范數據,對原始數據值進行了標準化處理。
(1)歐洲創新記分牌全部采用相對比較值,即計算當前年份指標原始數值相對于基準年份對應數值的相對值作為最終的指標取值,這一計算方法能夠反映各個國家相較于歐盟的比較值,方便比較各個國家的創新績效。
(2)GII 報告提供了硬數據的原始值,綜合指數和調查數據均為標準化數值。在計算子參數時GII采用離差標準化方式(min-max method)對原始數據進行處理,進而計算出投入次級指數、產出次級指數以及綜合創新指數[18]。離差標準化過程中最大值是該指標中表現最好的經濟體的原始值,最小值是該指標中表現最差的經濟體的原始值。受數據標準化影響,當某一經濟體指標數值缺失時,其他經濟體的數值可能也會受到影響。其計算公式為:

(3)GCI 對其綜合數據和硬數據采用了最小-最大規范法(min-max transformation)進行標準化處理,部分數據指標在標準化處理之前進行了對數轉換,如2019 年GCI 在衡量一個國家的出版物數量和引用情況時,采用了2016~2018年H指數的平均值,并對其進行對數轉換,再采用最小減最大規范法使指標值固定在0~100 之間。不同于GII 報告采用的最小-最大規范法,GCI 計算公式中的最小值是指該指標的最低可接受值,最大值是指該指標的最合適的取值。其計算公式為:

其中,valuei,c表示c國在i指標的原始值,wpi表示i指標的最低可接受值,frontieri表示i指標的最合適的取值。因此,GCI 指標數據標準化過程中最大值、最小值的取值對于指數最終的標準化值影響較大。具體到特定指標,其原始值大并不一定是表現最好的,越接近最合適取值的才是最好的。
(4)WCY 采用了硬數據和調查數據計算經濟體的綜合排名,并對每個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WCY 采用標準差標準化方式(standard deviation method,SDM)對指標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19],計算每個指標所有經濟體的平均值,采用公式計算標準偏差。然后采用經濟體的指標原始值減去所有經濟體的平均值,將結果除以標準偏差,從而得到每個指標的標準值(standardized value,STD value)。

其中x表示經濟體某一指標的原始值,表示該指標下所有經濟體的平均值,N表示評價經濟體的數量,S表示標準差。由此計算的標準化值在大多數情況下越大越好,例如,國內生產總值標準化值最高的經濟體排名第一,標準化值最低的經濟體排名最后。然而,對于某些指標,結果完全相反,其中最低值是最具競爭力的,例如,軟件盜版。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反向排序:標準化值最高的經濟體排在最后,標準化值最低的經濟體排在第一。
(5)《美國科學與工程指標》不同于其他四個評價指標體系,沒有明確的指標體系,僅用圖表和文字描述的方式對世界主要國家和美國的創新績效進行比較,因此未對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而是保持原有數據格式,在不同時間范圍內對各個經濟體進行比較。
一個經濟體的競爭能力不是靜態的,而是不斷發展變化的。EIS 和SEI 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個經濟體的動態發展情況。EIS 以8 年為一個評價時間段,對比分析評價國家在這8 年期間的相對變化情況,但該評價以歐盟國家為主,只選取了部分全球競爭力國家進行了國際比較,且只抽取了部分指標對國際領先的經濟體的創新表現進行了比較。SEI 詳細分析了一些經濟體在數十年間的指標動態表現,如在“出版物:美國趨勢和國際比較”主題報告中,對日本、印度、中國、美國、歐盟1996~2018 年科學與工程類論文量進行了比較。遺憾的是這兩種評價指標體系并未對全球經濟體進行綜合比較分析,僅局限于少量具有影響力的國家。
GII、GCI 和WCY 指標數據均采用當前評價年份的最新數據,或者更早期的數據,反映的是各個經濟體當前評價年份之前的競爭力表現,未來發展潛力和趨勢無法從單一年份的綜合排名中看出。
上述五個指標體系中,《全球創新指數》《全球競爭力指數》《世界競爭力年鑒》對全球經濟體進行了排名。這三個指標體系的指標數量相較《歐洲創新記分牌》更多,全球創新指數80 個指標,全球競爭力指數103 個指標,世界競爭力年鑒338 個指標,三者在進行評價時對每個經濟體采用了等權重方法[20],即認為每個指標對國家競爭力的影響力是一樣的。但事實上,不同國家或地區的經濟發展往往擁有各自的特色,其競爭優勢存在較大差異,支持國家提升競爭力的宏觀環境也不一致,因此,在同一的框架下對國家創新能力進行評價會導致其結果存在一定偏差。
盡管各個指標體系的數據來源和統計單位不一樣,但科技論文發表、國家和企業R&D 投入、專利和商標申請等與科技創新密切相關的指標其數據值在多個指標體系中是保持一致的,最終經濟體之間的排名與這些統計指標的排名差異較大,即受到了其他指標數據的影響。WCY 中技術基礎設施子要素中信息通信技術相關指標占據了該子要素下總指標數的50%,GII 中信息通信技術相關的指標占到了總指標數的10%,評價指標向信息通信技術的應用情況高度傾斜,信息通信技術行業多為技術密集型企業,這對發展中國家參與國際比較有一定負面影響。
指標評價體系也沒有考慮各個國家或地區在文化上的差異,如中國公民普遍采用百度等中國人創建的知識檢索網站,而全球創新指數采用的是西方國家普遍使用的維基百科相關數據作為衡量創意產出的一個指標,中國在2019 年“維基百科每月編輯次數/百萬人口15~69 歲”指標值僅為0.3,排名111 位。指標“移動應用開發”數據來自IOS 應用商店和Google play 商店,也不適用于中國,2019 年此項指標中國數據缺失,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國在全球范圍內的排名。
因為指標概念范圍、統計單位和數據標準化處理方式的不同,導致產品出口指標評價結果相悖。為保證數據年份一致,本文采用了2020 年GII、2019 年EIS、2020 年SEI 中產品出口相關指標進行比較(見表4)。2020 年GII 研究結果表明,中國的指數值大于日本;2019 年EIS 顯示,中國的指數值小于日本,歐盟的指數小于日本(超過了100%);2020 年SEI 顯示,歐盟的指數遠超過日本,中國的指數超過日本。三個創新評價指標體系在這一指標上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而在計算經濟體的綜合競爭力時,指標體系直接采用這些指數值進行計算,由此計算而來的排名或者綜合比較需要理性看待。

表4 不同創新評價指標體系的出口數據
通過對比分析各個評價指標體系的排名結果發現,一些小國或小的經濟體的排名靠前。對全球經濟影響較大的美國在GII 中排名第三、在GCI 中排名第二、在WCY 中排名第十(見表5)。國家綜合創新能力通常被認為是一種體現國家創新能力的重要因素,總量指標才能反映一個國家的創新活動規模。相對指標過多,對規模較小的經濟體有一定偏好,會導致一些綜合創新實力較強的經濟體排名受到影響[21]。排名靠前的瑞士、新加坡、荷蘭在某些特定領域或特定行業的創新績效表現優秀,但是其創新活動的規模和影響力遠不及美國、日本和韓國。以“外商直接投資(FDI)凈流入占GDP 比重”指標為例,2020 年GII 報告顯示中國在該指標的具體值為1.5%,排名第100 位;美國為1.9%,排名第84 位。瑞士、瑞典該指標值分別為3.7%、2.9%,排名遠高于中國和美國。而世界發展指標(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顯示中國外商直接投資凈流入總額為1 920 億美元[22]、美國為3 676 億美元,遠遠超過瑞士的542 億美元與瑞典的142 億美元[23]。

表5 排名前10 的經濟體及日韓、金磚國家排名情況
GII 和GCI 中的調查數據來自世界經濟論壇執行意見調查,WCY 為獲取數據開展了專家調查,EIS中的部分數據來自歐洲社區創新調查。調查樣本的選取、樣本范圍和數量的大小、被調查者的專業性和主觀判斷以及問卷調查的回收率都會對評價結果產生直接影響。評價體系中包含的調查數據越多,對評價結果的影響就越大。同樣采用了調查數據的GCI 和GII 兩個評價指標體系,其所采用的調查數據并不完全一樣,GCI 指標中共有48 個調查數據,占指標總數的46.6%,而GII 指標中只有4 個調查數據,僅占指標總數的5%。2019 年GCI 中中國排名28 位,同一年發布的GII 中中國排名14 位,中國在兩個評價指標體系下的排名差異一定程度上受到調查數據的影響,如在具體指標選擇上,GCI 采用了調查數據中的“工資確定的靈活性”指標,中國在該項指標中排名第100 位,對中國的綜合排名造成了一定負面影響。
除此之外,不同的數據標準化方式對每個經濟體的分值(score)會產生直接影響。不同評價指標體系因采用了不同的標準化方式,同一原始值會計算得出不同的分值,而所有的排名都是根據標準化后的分值(score)進行的,因此,要了解經濟體在具體創新環節中的表現,簡單地查看每個指標的排名以及分值具有片面性,而是需要進一步獲取該經濟體在相應指標的原始值。
(1)謹慎選擇指標,賦予不同指標不同權重
單一指標的局限性會導致評價結果的片面性,多指標綜合評價已經成為國際創新評價的主流趨勢。指標的選擇并不是越多越好,在對某一創新維度進行測度時,有必要謹慎選擇多樣化的指標,反映不同的創新狀態。在統一評價框架下,可以考慮根據不同類型經濟體的經濟發展特征和社會發展模式,結合指標的重要性和可靠性,對不同指標賦予不同的權重。
(2)合理設置總量指標和相對指標
規模大的經濟體通常更有利于創新傳播,形成更多創新產出,對于全球科技創新的貢獻度也更高。因此,在對經濟體進行創新評價時不能忽視總量規模的影響力。在指標設置時,要兼顧總量規模和相對規模,合理設置總量指標和相對指標,納入一些反映創新影響力的總量指標,避免一些規模較小的經濟體長期處于評價結果的領先位置,讓評價結果更具合理性。
(3)注重潛力指標,瞄準創新動向
目前創新評價指標體系是對當前或過去創新狀態的分析評價,可以考慮采用一些能夠衡量未來發展潛力的指標,更好地反映一個國家的創新趨勢和創新動向。科技創新的核心是人才,創新驅動本質上是人才驅動。關于教育投資、不同年齡階段的受教育水平的相關指標,體現了國家的人才儲備情況,反映了國家未來創新潛力,需要加以重視。目前我國在教育水平相關的指標上存在數據缺失現象,需要進一步完善。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和互聯網的廣泛應用,不但加快了科技創新的速度,還改變了企業盈利模式、人們生活方式和習慣,因此,重視互聯網創新,加強對互聯網創新指標的研究,對于衡量國家未來發展潛力極其重要。
(4)適當增加定性指標,使評價指標多樣化
一些創新要素需要采用定性指標進行測度,例如創新環境,包括政策環境、市場環境等等。目前我國正在協同開展創新活動統計調查與創新能力監測和評價工作[24],在調查實踐中的一些定性指標,能夠為我國創新評價指標體系提供多樣數據來源。在進行創新調查時,需要結合本國國情,參考不同評價指標體系調查數據的設置,客觀、公正地設置調查問題、規范調查流程,讓定性指標充分反映創新狀態。同時,適度調整指標體系中調查數據的比重,將主觀影響控制在合適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