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雕塑

林曉波

1

千萬年以后，還要不要沉默？

面對又硬又冷的石頭，我們的難度是：怎樣讓石頭開口說話？

演講沒用，引誘沒用，行刑逼供，更不能讓石頭也死去活來。

一陣叮叮當當，一陣嗚呼吶喊，古人就這樣打動了石頭的心。

深夜，靈感一閃，再一閃——

這不是什么新聞：讓我們靜靜地等待，石頭的體內春雷滾滾。

2

沉重的石頭，有些動搖。可惜，還是不說話。

如果說了，我們是否聽得懂方言土語。還有那深刻的訓示，石頭上遺留的圖騰：

雷電、鬼神、太陽、太極、狩獵、舞蹈……聽見古典的音樂，從石頭內傳來。

打石頭，喊號子。千年后還要喊號子，抬石頭。勞動的詩篇，要喊出多少激情：

妹子你真要走啊，總是打著我的手！吆喝嗨！吆喝嗨！嗨！嗨！嗨！

是什么滾下山崖？石頭開花，砸得人好心痛。也說是石破天驚，什么在橫空出世。

逆流而上，看見源頭。一群古人圍著祖國的巨石舞蹈，高呼：呃呃萬歲，呃呃，萬萬歲！

3

不輕易說話，石頭歷來就穩重。

沉默千萬年，再沉默，就是哲學。

磨刀的過程，就是大師的一生——珍愛石頭，又要雕刻石頭，奉獻石頭。

大師一遍遍撫摸花崗石漢白玉，心里波瀾起伏：相信我，你沒有死，你要復活……

請你相信：疼痛的過程，就是復活的過程。比如，鏤空一朵石花——你就是美麗芬芳的路標;雕刻一位女神——你就是永遠圣潔的美人。打出一對雄獅——讓人聽聽老宅子的吼聲;細磨一尊觀音菩薩——我們的崇拜就要顯靈。

比如，在狂歡夜，大師雕刻一匹野馬也很難駕馭。一不小心，尖銳的刀雕劃破了肉體。

大師平靜地說，正好蓋上鮮紅的印章。

4

追尋風景，我曾詢問：那么多石頭，是如何登上山的？

一路石雕陪伴，閱讀神話，我也想知道：石頭怎么舉過神仙的頭頂。

我在石階上攀登，到達頂峰，就是為了仰視一組紀念碑的精品石雕。

沒有擁抱過，不知道石頭是如何復活的。在心燈的照耀下，你才摸得著石頭的性情。

大師說，石頭不是石頭，石頭就是我們想要的靈魂。

就為你雕刻一只雄鷹，在高原上空也就能獨自飛翔。

5

都說，石頭的復活有太多的幸運。

比如，雕刻一朵蓮花，石頭心里就有了清亮。

雕刻一座顯靈的寺廟，能保佑親人平安。

雕刻一位老母親，石頭就有了慈祥的體溫。

又如，雕刻一位將軍，就有了威武的氣度。

其實，最難雕刻的是自己，最難復活的也是自己。

大師，請你對準我們的痛處用力：捏、鏤、摘、雕。這些技法，刻骨銘心，刀刀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