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 闊（組詩）

■ 魯緒剛（中國陜西）

在長城上

更高的地方其實在心臟之中，在長城上

我極目遠眺，偶爾看看來時的路

靜下心整理從前的日子，那些擦傷過我的巖石

在身體里依然沉重，那些流經血管的河流

洶涌著遠去，好像

無法握住的一片流云，靜靜等待著雨水

目光觸及的疆域永遠廣闊，陽光如此重要

大雪更不可舍去，絲綢上滑過的駝鈴我從不了解

一部史書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我只記住了

一個國家的名字，一個皇帝的名字，還有一些

痛苦的淚水，我已習慣了遲鈍的表達

像長城上的磚，無論風如何吹，它都不動

賽里木湖

大西洋最后的一滴眼淚

落下是新疆的藍，上升是天山的白

我就坐在碧藍與純白之間

看天鵝飛舞，聽駝鈴聲聲，野花私語

我不與湖水交談

也不在肯定與否定中讓思想糾結

只像沙子一樣靜靜地坐在賽里木湖邊

享受湖光山色，微瀾陣陣，時光穿梭

我知道，憑我的歲數無法理解

一湖水和一座山亙古不變的愛情

或者我的理解，也是來自史書

我知道，生活也有深淺

水波蕩漾，不一定非要借助風力

山和水碰撞，就能濺起火花

多么遼闊的氣勢，多么壯麗的畫卷

多么干凈純粹的碧藍與純白

我望著湖水，湖水看著天，天空下山水綿延

胡楊林

現在可以肯定，我從未向你

描摹過一片胡楊林，一片像軍人一樣

站立在沙漠上，枝葉有些脫落的胡楊林

讓你對年齡的概念產生

懷疑，蒼鷹的沉默讓流云靜止

風在遠處張望，花朵的嘆息在靈魂中掙扎

天空下，那執著的千年凝望

讓生命的疼一天天加重

記憶里，蒼翠的春天和飛鳥無法打撈

獨飲雷電，忠貞的愛情讓星辰暗淡

當你審視風雨，你要對人們說出真實

并通過枝干，把內心的蒼白點燃

于焚燒中化為七彩的蝴蝶

這個時候，你會看到曲水流過身體

流向遠方，更多想到的是高潔和不朽

像曾經的傷口，落滿灰塵以及天空的眼淚

守住了最初的諾言在命運深處

此刻，你站立的姿勢讓黎明驚奇

陽光轉過身，對你重新打量

阿日哈沙特口岸

邊境上的秋天已經變涼，好像有風

穿過兩邊的鐵絲網，沒有停留

你可以隱約看到遠處哈比日嘎口岸的紅墻

一輛貨車駛出國門，揚起的塵土

迅速彌漫了兩個國家

像白楊一樣挺拔的戰士，懷揣著使命

有著不被驚擾的平靜

只有那面鮮紅的國旗，在風中獵獵舞動

國門就是長城中的某一段

我們站在上面，朝著對面望了一會兒

什么也沒有看清，幾只秋蟲

以自己的方式在旁邊的草叢里歌唱

進進出出的人群

仿佛從身邊走過的時間，無法挽留

一位穿紅袍的蒙古老人從遠處走來

帶來了阿日哈沙特鎮的一片夕陽

宋展生 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