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阿語恐將面臨懲罰？

鄧晨

不久前，埃及國會的兩名議員提出“保護阿拉伯語法案”。該法案指出，外國語在埃及街頭越來越常見，公眾人物的阿語素養每況愈下，很多青年早已習慣在社交App上只用拉丁字母拼寫“拉丁化阿語”，因此主張，從政府到民間機構要全面加強使用阿拉伯語，并且應該訂出罰則。

阿拉伯語這門底蘊深厚的優美語言，其實并非今日才面臨挑戰，所謂“拉丁化阿語”的廣為流傳，從互聯網傳入中東就已開始。這是由于當地網絡產業發展滯后使得阿語的輸入法及字體等方面不敷使用，所以很多青年更喜歡用拉丁字母配合數字來拼寫阿語的28個字母。現在的技術雖有改善，但年輕人喜歡用“拉丁版阿語”的情形還在，而且他們仍然覺得這更方便。

“保護阿拉伯語法案”雖然情有可原，但卻過于守舊，甚至可能進一步影響國家教育系統的世俗性。有議員已提出反對之聲，究竟立法過程會如何推進還待觀察，而無論如何，這一切體現的是阿拉伯語在傳承演變中漫長的消磨與掙扎。

在閃米特語族的語言中，阿拉伯語及希伯來語都有“雙層語”體系。現代的標準阿拉伯語是以《古蘭經》為準的“上層語”，但是中東各國各有民間通用的“下層語”方言。這些地方方言彼此之間難以互相理解，寫起來也有許多差別，《古蘭經》的標準語始終仍是跨國的通用語言。

這種情形在希伯來語其實也一樣，《圣經》語言相對于日常語言同樣算是“上層語”，只不過以色列社會相對更為世俗，而阿拉伯國家則在世俗與宗教間掙扎，政治經濟的發展也因此持續顛簸。

希伯來語作為《圣經》的原初語言，有時會被拿來與西方哲學源出的古希臘語相比較。這種比較通常是說，希臘語的語法是理性的、適合邏輯推論的，而希伯來語則是感性的、神秘的、宗教的。

這一點上，阿拉伯語也跟希伯來語相似：同為閃米特語族的語言，都不像古希臘語或英語那樣必須使用系動詞（如英語中的be動詞），不像歐洲語言那樣拼寫出所有的輔音及元音（閃米特語族只拼出輔音），都使用三個輔音（有時稍多或稍少）的詞根來創建詞匯，也就是所謂的“非線性造詞法”。

從古希臘語等歐洲語言的角度，很容易出現一種質疑：阿拉伯語或希伯來語是有缺陷的（漢語等其他非西方語言也常被列入）。早在中世紀時，阿拉伯哲學家法拉比就已涉及這類問題。他在處理亞里士多德的邏輯研究時，為了解決阿語名詞句不加系詞的問題，從波斯語取來了系詞支援。

19、20世紀以來的知識分子，例如埃及文豪作家薩拉瑪·穆薩，對于阿拉伯傳統文學的批評也非常嚴厲，有點類似五四時期中國知識分子推翻文言文的精神。當時的阿拉伯與猶太的知識分子，大量翻譯與引進新詞匯以改造語言，這種努力給語言注入了新的活力。

阿拉伯語的語法，事實上有其不同于歐洲語言的獨特及豐富，同時也像現代漢語一樣不斷在融合新的形式。可是，目前埃及的語言法案仿佛讓人覺得，人們只能在“拉丁化阿語”與“古老圣典語言”兩個極端間選擇。這既放棄結合阿語的傳統精髓及現代需求，也否定了更加廣闊的世俗化、本土化、大眾化的革新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