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東,徐 芮
(德陽市人民醫院皮膚科,四川 德陽 618000)
皮膚是人體最大的器官,堅潤而又柔軟,可保護機體各種器官免受機械性、物理性等多因素侵襲。皮膚病是嚴重影響人體健康的常見病、多發病之一,多累及皮膚和附屬器。皮膚病多達3000多種,而且部分皮膚病如銀屑病、濕疹、蕁麻疹等多反復發作,纏綿難愈,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量。中醫治療皮膚病治則多為“以皮治皮”,療效較好。“以皮治皮”指的是以植物或動物的皮部入藥用來治療皮膚疾病的中醫治療理論,最早見于李時珍《本草綱目》“以胃治胃,以心歸心……以皮治皮”;而“以皮治皮”也是“取象比類”這一傳統中醫思維的臨床應用[1]。本文從“以皮治皮”理論的起源、發展、部分皮類藥的現代藥理學研究及其臨床應用作一綜述,以期對皮膚病的中醫提供一些治療思路。
“以皮治皮”理論的起源于“取象比類”,其為傳統哲學及中醫的思維方式。取象比類理論最早源于《易經》,《周易·系辭傳上篇》指出:“天垂象,見吉兇,圣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易傳·系辭》云:“圣人有以見天下之賾(深奧,玄妙)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中醫與《易經》同源,為易經所用,其共同的源頭就是“取象比類”。《黃帝內經·素問》中指出“天地陰陽者,不以數推,以象之謂也”。取象比類就是人們通過對外在的、已知具體的“象”進行歸納總結,從而根據相似的性質去認識抽象的、內部的未知事物[2]。取像類比思維貫穿于中醫藥理論系統的多個方面,其中,中藥藥性理論是在取象比類思維指導下產生的,同時取象比類法也在指導中藥藥性的發掘中發揮了一定作用[3]。
中醫通過取象比類的方法,將藥物的形態、性能、功效、質地、顏色、入藥部位等與自然環境相關聯,推演出了四氣五味、升降浮沉、歸經等系統的中藥藥效認知方法[4,5]。上述理論直接指導了對中藥藥效的探索,同時至今作為作為解釋臨床用藥的理論依據及歸納總結。取象比類中“取象”不僅是對事物的外在表象總結,更側重于事物的動態屬性和內在結構[6];同時涉及到了中藥藥象學,如:“諸花皆升”“諸子皆降”,亦如“血肉有情之品”,以藤類藥物治療肢體、關節疾病。
“以皮治皮”是在辨證論治的基礎上,取動植物的皮部入藥用以治療一些皮膚病的方法。汪昂在《本草備要》中有云:“藥之為枝者達四肢,為皮者達皮膚,為心、為干者內行臟腑”[7]。陳曙光等[8]對《中華本草》中所記載的604味植物皮類藥進行統計分析發現其中可用于病變部位在皮膚(即皮病)的共有450味,占比達到74.5%。傳統中醫學認為,肺主皮毛,皮膚為五臟六腑之外候,外邪侵襲首當犯肺,肺在體合皮,皮膚毛竅受損,病位在皮。皮膚遍布周身,位于體表,具有抵御外邪,維持生理平衡等重要作用。歷代醫家在治療皮膚病的過程中,均將“以皮治皮”“以皮達皮”作為重要指導思想。《神農本草經》列皮類藥16種,其中論五加皮“主疽瘡陰蝕”,蛇蛻“主蟲毒”,此為最早記載皮類藥治療皮膚疾病的論述。五皮飲最早見于《華氏中藏經》,由生姜皮、陳皮、茯苓皮、大腹皮、桑白皮組成,主要用于治療脾虛濕盛所致的皮水病癥[9]。后世《太平惠民和劑局方》、《麻科活人全書》等多據此加減治療水腫性疾病。當代醫家趙炳南的經驗方“多皮飲”就是根據其方加減而成。艾儒棣教授根據臨床經驗反復總結,提出了以桑白皮、地骨皮、紫荊皮、白鮮皮、牡丹皮為組成的五皮飲,廣泛應用于治療濕疹、蕁麻疹等瘙癢性皮膚病[10]。歐陽恒教授經過40多年臨床經驗總結出皮膚病治療的直觀論治五法其中就包括“以皮治皮”法[11,12]。皮類藥物臨床常用的有動物類蟬蛻、蛇蛻、阿膠、蟾皮等,植物類的有桑白皮、地骨皮、牡丹皮、紫荊皮、土槿皮、白鮮皮、大腹皮、合歡皮、黃柏等[13]。“以皮治皮”理論仍是以辨證論治為基礎,在臨床實踐中不是僅以皮類藥為組成,仍需辨證加減施法用藥。
3.1 部分動物類皮類藥的現代藥理學研究 蟬蛻為蟬科昆蟲黑蚱羽化后的蛻殼。現代藥理學研究發現[14],蟬蛻中含有甲殼質、氨基酸及人體所需的多種微量元素,有抗驚厥、鎮靜止痛、鎮咳、平喘、解痙、抗感染、抗凝、保護心腦血管保護等作用,其水提物乙酸乙酯能有效抑制金黃色葡萄球菌,可用于毛囊炎、破傷風、蕁麻疹等多種皮膚病的治療[15,16]。蛇蛻為游蛇科動物烏梢蛇等蛻下的干燥表皮膜。現代藥理學研究發現[17],其具有抗菌抗炎的作用,可用于帶狀皰疹的治療;同時其內含有多種豐富的氨基酸,可用于治療目生翳膜,痔瘡腫痛,皮膚疥癬和各種蟲毒及驚風癲癇等癥[18]。
3.2 部分植物類皮類藥的現代藥理學研究 桑白皮為桑科植物桑的干燥根皮,具有抗炎鎮痛抗過敏的作用。秦向征等[19]研究發現,桑白皮水提物具有抗炎抗過敏的作用;另有研究表明[20],桑白皮水提物可降低由IgE誘導的大鼠被動皮膚過敏實驗中血管通透性,抑制肥大細胞脫顆粒,顯示較強的抗過敏作用。地骨皮具有降血壓、降血糖、降血脂、抑菌抗炎、解熱鎮痛等多種生物學活性。有研究發現[21],地骨皮水提物可以促進膠原沉積和皮膚修復,使小鼠燙傷皮膚創面愈合,具有抑制皮膚炎癥反應的作用;還有研究認為[22],地骨皮是一種能抑制IgE的產生而抗過敏,從而有效降低對皮膚黏膜的過敏性損害。
4.1 慢性蕁麻疹 近代趙炳南先生采用多皮飲(地骨皮、五加皮、桑白皮、干姜皮、大腹皮、白鮮皮、牡丹皮、赤苓皮、冬瓜皮、扁豆皮、川槿皮))加減治療慢性蕁麻疹,療效確切[23]。蔡念寧[24]教授臨床中常以多皮飲治療慢性蕁麻疹,療效較優。韓世榮教授認為,動物的皮膚及植物的皮部性輕浮而行于肌膚,從藥物的質地而言亦符合“如羽”的特征,故為治療蕁麻疹首選藥物[25]。在“以皮治皮”理論的指導下,諸多醫家形成了以“多皮飲”為基礎的治療方法,在臨床中取得滿意的療效。
4.2 特應性皮炎(AD) 有研究發現[26],牡丹皮提取物丹皮酚可以調節AD機體免疫紊亂。薛素琴等[27]研究發現十皮湯(穿山甲、牡丹皮、合歡皮、地骨皮、蟬衣、蛇蛻、苦楝皮、海桐皮、白鮮皮、黃柏)對特應性性皮炎具有較好的臨床療效和修復皮膚屏障功能的作用。艾儒棣教授以五皮飲加減治療治療、濕疹、蕁麻疹等瘙癢性皮膚病效果較佳[10]。綜上,從現代藥理學方面及各醫家的臨床應用總結,以牡丹皮、合歡皮、地骨皮、白鮮皮等為代表的皮類藥在特應性皮炎的治療和修復皮膚屏障中效果良好。5 總結
“以皮治皮”理論源于“取象比類”的傳統中醫思維,是在辨證論治的基礎上通過前輩醫家們長期臨床實踐不斷總結完善而形成的理論體系,且已被諸多醫家證實其治療慢性蕁麻疹及特性應皮炎的有效性。同時,“以皮治皮”在中藥藥性理論探索和發掘中起到一定指導作用。臨床可在該指導思想下開展相應動物實驗或藥理學研究,進一步探究動物類及植物類皮類藥的臨床應用效果及安全性,為皮膚類疾病的診治提供一定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