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福克斯冰川

劉炯

二月份的南半球，新西蘭，暖意洋洋，非常愜意，與國內的春寒料峭完全相反，我早早預訂了庫克山國家公園的直升機冰川游，心里默默祈禱著能有一個好天氣，以便順利抵達海拔2100米的冰川上，來一趟雪鞋徒步。

冰川徒步本應是一項耗時很久、條件艱苦，需要大量協作的野外探險活動，不光要有好身板，還要有“奢侈”的裝備和資源。但在福克斯冰川卻不一樣，這座冰川發源自庫克山主峰，屬于世界罕見的低緯度、低海拔冰川，還非常靠近海岸線。正是這樣獨特的優勢，才給了普羅大眾最便利的機會，得以輕松一親冰川的芳澤，與這片夢幻幽藍的世界來一次親密接觸。

馬瑟森湖又名鏡湖，以風平浪靜的水面所呈現的美麗雪山倒影而聞名于世

然而，徒步福克斯冰川成功與否，主要得看運氣——當地的氣候統計數據讓我的心里一點底氣也沒有。因為這里一年有200多個陰天，但凡是云層太厚或者遭遇雨雪雷電天氣，直升機都無法啟航，所以每年大約只有1/3的預定訂單能成功出行。所以這冰川徒步還真算是靠天吃飯，難怪網上一眾行家都一直提醒來此旅行的朋友，條件允許的話最好在這里留足2到3天的時間，方便隨機應變。

我們一行人提前一天來到了山腳下的小鎮，收拾停當后驅車前往隱秘的馬瑟森湖，這片湖泊又名鏡湖，就位于福克斯冰川附近，以風平浪靜的水面所呈現的美麗雪山倒影而聞名于世。

整個湖區安安靜靜的躲在樹林中，我們花了半小時才走到最美的觀景臺邊，靜靜等待夕陽。眼看著夕陽已經在天空略施粉黛，可惜天邊的福克斯冰川卻一點面子也不給，用重重云霧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這使得鏡湖優勢全無，我們甚至都找不準冰川的方位，只有順著不遠處兩位當地游客所指的方向向前望去，用自己的想象力在腦海中創造一副美景。我心下默念，今天你不見我沒事，只求明天有個好的邂逅。

誰料第二天依然是個大陰天，心下忐忑的我們來到早早預定好的福克斯冰川向導公司。在這里，當日所有準備徒步的旅客都會裝備上戶外鞋和冰上釘爪，一身戶外裝加上一根通體紅色的雪杖，收拾停當后，感覺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更像專業登山者了。

福克斯冰川的徒步分為兩類，初級徒步或Heli-Hike（直升機徒步）。初級徒步不受天氣影響，刮風下雨隨時都能出發，從山麓一直步行到出現冰雪的地方。而直升機徒步則得靠老天爺賞飯吃，直升機從小鎮直接飛往冰川，不到二十分鐘的航程，就能將你送往那個盼望已久的冰雪世界。

福克斯冰川的徒步分為兩類，初級徒步或Heli-Hike（直升機徒步）， 直升機從小鎮直接飛往冰川，不到二十分鐘的航程

我們一行六人全副武裝，把自己塞進機艙，小孩子們更是激動雀躍，所有人都按照機長的要求戴上了隔音耳罩。直升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起飛并迅速拉升，在調轉航向后，整座冰川忽地就展現在眼前。

在群山的挾持之下，冰川像一條長長的舌頭，順著山勢延伸而來，幽藍色點綴在綠色植物和灰色山巖之間，呼應著天空中偶爾透露出的藍天，冰川地貌特有的質感和層次感一覽無余。福克斯冰川全長13公里，據說它的冰原面積比整個基督城還要大，達到36平方公里。銀色的它從兩千六百多米的高處傾斜而下， 一直延伸到距海平面僅三百多米處的溫帶雨林。

飛行航程并不長，攀登者們也許要耗費一整天的攀登路線，而我們僅花十多分鐘就意猶未盡地結束了。

直升機穩穩地降落在福克斯冰川之上，頭頂的螺旋槳還在飛速旋轉，我們已貓著腰跳出直升機，瞬間就發現換了天地：踏在冰雪之中，周遭都是純凈潔白的冰川，遠處是大片的白色和幾無植被的巖石表面。原來冰川確實名副其實，所有人仿佛站在一條白色的大江之中，雪花和冰霜經年累月的堆疊，沉淀成冰藍剔透的冰原奔流而下。

所有人都裹得嚴嚴實實，我們的向導梅爾文卻只著一件紅色短袖T恤

冰川確實名副其實，所有人仿佛站在一條白色的大江之中

在冰洞中，世界在身邊幻化出一種淡藍色的光，既神秘又純凈

我們的向導梅爾文（Melvin）是個帥氣可愛的當地小伙，所有人都裹得嚴嚴實實，他卻只著一件紅色短袖T恤，鮮艷的色彩在雪地里和他的笑臉一樣耀眼。他大聲向我們問好，兩邊臉蛋被冰川上強烈的紫外線曬得通紅。他簡要強調了安全事項和需要注意的細節，隨后就熟門熟路地帶領我們走進了冰原。

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一組人的冰川徒步之旅就此開始。這時老天爺也開了恩，有些撥云見日的意思，藍天白云映得腳下的冰塊如寒玉般晶瑩透亮。陽光下，表層冰面慢慢融化，冰泉在縫隙間穿行，在冰壁上凝結，從腳邊的冰洞里“咕嘟咕嘟”冒出來，匯成涓涓細流，最后在人們的腳邊叮咚流淌。

梅爾文帶著大家緩緩步行在這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里，冰爪踩在陳年的冰雪之上，發出奇妙的聲響。我們年輕但富有經驗的向導根據最近的融雪情況和冰川移動動態，制定了安全的路徑，帶我們在這看似千篇一律，實則各具姿態的冰塔之間漫步。徒步在這片冰川的世界里，每一步途經的都是歷經千年消融和凍結而成的冰川美景。梅爾文找到一處小溪流經的平坦之地，招呼所有同伴聚攏在一起，我們模仿著他的樣子，用手捧起冰川融水湊到嘴邊，不得不說，把那一份晶瑩剔透含在嘴里的感覺可真奇妙。

太陽只是稍稍冒出頭，冰面就發出了透亮的藍，梅爾文一邊探路一邊照顧著大家，轉過一個彎后，他高興地宣布他發現了一個成熟穩定的冰洞，大家可以一個接一個依次從中間穿過，以沉浸式的方式感受冰川的魅力。

從冰洞出來后，面前一片開闊，遠處高懸著一條瀑布

頭頂的星空、遠方的雪峰、身邊的螢火蟲，這些最原始而最奇妙的元素組成了我們身邊的完美世界

無可否認，這是我全程最盼望的一刻，牢牢抓住固定繩索，我緊隨前面的人，側身進入這湛藍的冰洞。一時間，世界在身邊幻化出一種淡藍色的光，既神秘又純凈，我整個人都躺在滑溜溜的冰面上，手拉繩索，使勁讓自己一點點往洞口挪。

從冰洞出來后，面前一片開闊，遠處高懸著一條瀑布，垂直而下的激流似乎正在訴說冰川安靜表象下的洶涌與澎湃。向導告訴我，受全球氣候變暖的影響，面前這片奇觀每年都在縮小，福克斯冰川乃至全世界的冰川都面臨著嚴重的退化。自他在這里當向導以來，冰舌的退縮可以說是肉眼可見，“前幾年還有徒步即可輕松抵達的冰川攀登路線，現在大部分人都只有靠坐直升機才能進入冰川的腹地了”。

離開冰川后，我感覺仿佛有一部分自己還留在那藍白色的高山之上。晚上，當我坐在住宿的酒店門口眺望遠處的雪山，老板娘告訴我身邊就有螢火蟲森林，并且熱情推薦我去看一看。為了不負她的美意，我憑著手機電筒的微光走進漆黑的森林深處，剛把電筒一關，還沒等眼睛完全適應過來，樹上星星點點的螢火蟲之光就已經慢慢浮現出來。

頭頂的星空、遠方的雪峰、身邊的螢火蟲，這些最原始、最奇妙的元素組成了我們身邊的完美世界，它們伴著這顆藍色星球足夠久，卻也離我們越來越遠;它們身上具有令人動容的強大力量，但同時又是那么脆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