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我國基層黨建創新的特點、動因與績效
——基于全國基層黨建創新典型案例的多案例文本分析

李槿

（江蘇省教育考試院，江蘇 南京 210024）

一、問題的提出

黨的力量來自組織。黨的基層組織是黨的肌體的“神經末梢”，是確保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決策部署貫徹落實的基礎。黨的十八大報告指出，“創新基層黨建工作，夯實黨執政的組織基礎”，從戰略高度對新形勢下加強基層黨組織建設作出全面部署。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加強基層黨組織建設“要以提升組織力為重點”。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增強黨組織政治功能和組織功能”“堅持大抓基層的鮮明導向……把基層黨組織建設成為有效實現黨的領導的堅強戰斗堡壘。”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著眼于黨的建設偉大工程，圍繞基層黨組織建設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論斷，為基層黨建創新提供了理論依據和行動指南。

全國各地基層黨組織主動探索創新，在基層黨建創新被高度重視、實踐成果不斷涌現的背景下，我國基層黨建創新有哪些特征？創新的動力是什么？創新成效如何？帶著這些問題，筆者對中國浦東干部學院、人民網等近十年開展的全國基層黨建創新典型案例所評選出的最佳案例進行文本分析，嘗試對全國基層黨建創新的特點、動因及績效等進行研究，進而刻畫出當前基層黨建創新的全景樣貌。

二、文獻回顧與研究設計

（一）文獻回顧

當前學界對基層黨建創新的研究主要從以下幾方面開展：一是從理論機制層面開展研究。王長江探討了當前推進基層黨建理論與實踐創新的立足點、著眼點、動力和頂層設計問題[1]；王芳指出了當前基層黨建創新工作的問題、原因及人民立場視角下基層黨建創新的路徑選擇[2]；張書林研究了新時代基層黨建創新的困境與路向[3]；劉潔、王雯姝從目標維度、歷史維度、現實維度對加強基層黨建進行了論析[4]。二是從創新實踐層面開展研究。溫丙存從政黨邏輯與治理邏輯的耦合視角出發，基于第五屆全國基層黨建創新典型案例的經驗，探索基層黨建引領社會治理的邏輯理路[5]。杜鵬從黨群關系的實踐性出發，探討基層黨建與鄉村治理的關聯機制和農村黨建困境的破解之道[6]。三是從媒介技術層面開展研究。劉笑言、于美美從制度空間、文化空間和過程空間三個維度探討融媒體對我國城市基層黨建的空間拓展[7]。黃濼、陳玉書指出，新時代要利用信息網絡技術構建“智慧黨建”平臺，用好、用活大數據和云計算等新技術手段，推動高校黨建高質量發展[8]。李洪濤、吳其林指出，運用微信成為新形勢下高?；鶎狱h建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必須重視并充分利用微信所具有的優勢和條件，讓“指尖上的高校黨建”更加出彩[9]。

總體而言，學界對基層黨建創新的既有研究缺乏宏觀與微觀相結合的視角，鮮有多案例比較研究。因此，對近十年基層黨建創新進行多案例的文本分析，進行案例的橫向和縱向比較，歸納概括基層黨建創新的特點、動因和績效，探索我國當前基層黨建創新的格局，進而把握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規律，很有價值。

（二）分析框架

“框架”分析廣泛應用于人文社科領域的研究中。歐文·戈夫曼（E.Goffman）將“框架”定義為人們用來認識和解釋社會生活經驗的一種認知結構，“它能夠使它的使用者定位、感知、確定和命名那些看似無窮多的具體事實”。本文以全國基層黨建創新典型案例所評選出的最佳案例為基礎，構建了基層黨建創新的五要素分析框架。（1）基層黨建創新的動因：黨建創新為什么發生、哪些因素驅動基層黨建創新。（2）基層黨建創新的主體：誰在發起并推動基層黨建創新、他們屬于哪個層級。（3）基層黨建創新的分布：基層黨建創新的地域分布狀況、呈現何種規律和特點。（4）基層黨建創新的主題：基層黨建創新作用對象的具體內容，在哪些領域創新中取得突破。（5）基層黨建創新的績效：基層黨建創新產生了哪些成效和影響、為基層黨建提供了哪些經驗借鑒。

以上要素及其之間的相互關系構成基層黨建創新的基本框架?；鶎狱h建創新的動因激發主體的創新行為，創新的推行實施產生相應的績效，并回應創新發生的動因，形成完整的創新過程。

（三）資料來源

本文案例來自中國浦東干部學院、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中國組織人事報社聯合舉辦的全國基層黨建創新典型案例評選活動。該活動發起于2009年，截至目前已完成五屆評選，影響廣泛。據主辦方統計，五屆活動共征集參評案例1萬件。黨的十八大以來已開展第三屆（2013年7月—2015年7月）、第四屆（2015年12月—2017年11月）、第五屆（2018年9月—2020年7月）評選，分別以“創建學習型、服務型、創新型基層黨組織”“全面從嚴治黨在基層的實踐”“提升基層黨組織組織力、提高基層黨建質量”為主題向全國征集案例。每屆評選經網上展示、網上公示、初評、復評和終評等環節，評選出最佳案例30個。總體來看，這一評選是目前全國基層黨建創新方面權威和層次均很高的評選，這些案例覆蓋機關、事業單位、企業、社會組織等各個領域，涵蓋了基層黨建創新的多種形態，覆蓋面廣、代表性強，能夠全方位展示近十年基層黨建創新的實踐樣態、前沿成果和發展趨勢。本文以這三屆評選產生的90個最佳案例為樣本進行文本分析。

（四）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多案例文本分析研究法。文本分析將“文本”中的文字、圖像等內容從零碎和定性的形式轉化為系統和定量的形式，從而進行“量”的分析，克服純定性研究主觀性和不確定的缺陷，更深刻、精準認識文獻的“質”。在本文中，90個最佳創新案例是主要研究對象，分析時將創新案例看成一套標準的問卷，在研讀文本的基礎上獲取每個創新案例的主題、主體、區域、動因、舉措、績效等分析單元，進行編碼，并對材料進行定量分析和闡釋性解讀，進而勾勒出近十年基層黨建創新的全貌。

三、基層黨建創新的特點

（一）主題分布

分析基層黨建創新成果的主題可以更好地了解基層黨建創新的著力點和重點所在。人民網對每屆獲獎案例都分10個左右的主題類別進行展示。為便于分析，本文將三屆最佳案例的主題整合成六類。在六類主題中，“加強基層組織功能”占比最高，達34.44%（見表1）。黨的基層組織發揮著宣傳黨的主張、貫徹黨的決定、領導基層治理、團結動員群眾、推動改革發展等重要作用。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只有把基層黨組織建設強、把基層政權鞏固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基才能穩固。”因此，圍繞發展抓黨建、抓好黨建促發展，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在黨建促脫貧、黨建引領基層社會治理等重大任務中的戰斗堡壘作用，成為基層黨組織創新實踐的重點、熱點和著力點。加強組織功能在每屆最佳案例中都占很大比重，且呈現出越來越重要的趨勢，在第四、第五屆，“加強基層組織功能”的最佳案例占比上升至首位。

表1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主題分布

比重僅次于“加強基層組織功能”的是“黨建基本保障基本制度創新”，在六類主題中占比33.33%。黨員教育管理、黨建信息化建設、落實黨建工作責任制，以及黨支部標準化、規范化建設等也是基層黨建創新的重要主題，均有最佳案例入選。

（二）地區分布

從省份（以下將省、自治區、直轄市統稱為省份）來看，最佳創新案例覆蓋全國27個省份。數量前五的省份依次是江蘇、山東、浙江、上海、北京（見表2），共42個案例，占總數的46.67%。以上5個省份每屆最佳案例數均位居前列，說明其黨建創新具有較強的連續性。究其原因，一方面，江蘇、山東、浙江、上海作為東部地區經濟大省份，擁有十分穩定且可持續的創新環境基礎以及扎實的自主創新能力；北京作為政治、文化中心，在黨建創新方面具有天然的優勢。另一方面，以上5個省份均為經濟社會發展的先行者，在實踐中遇到很多前所未有的問題，倒逼其進行改革創新。

表2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省份分布情況

從區域來看，東部地區10省份入選最佳案例55個，占比61.11%，超過中部、西部和東北地區的總和。中部地區6省份入選13個，占比14.44%。西部地區12省份入選21個，占比23.33%。東北地區3省份入選1個，占比1.11%。

（三）創新主體

從這三屆最佳案例的創新主體來看，政府機關是絕對主導力量，占比77.78%；國有企業、事業單位、非公企業、居民自治組織、社會組織這5類主體入選案例之和僅占22.22%，尤其是社會組織的入選案例最少，三屆中僅有1個最佳案例。政府機關占比最高，是因為我們黨歷來重視機關黨建工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機關黨的建設是機關建設的根本保證。政府機關作為抓黨建的“排頭兵”，擁有豐富的人才資源、陣地資源等，同時還有資金等方面的保障，能夠充分發揮資源集約效應進行創新探索。從時間維度來看，國有企業、事業單位等非政府機關主體最佳案例數量在逐步增加，占比從第三屆的16.66%上升到第五屆的26.66%?？梢姡钦畽C關主體越來越重視基層黨建領域創新，創新能力越來越強，優質創新成果越來越多。

表3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東、中、西部及東北地區分布情況

根據中組部2022年6月發布的《中國共產黨黨內統計公報》，全國9034個城市街道、29649個鄉鎮、114065個社區（居委會）、491129個行政村已建立黨組織，共有機關基層黨組織74.5萬個，事業單位基層黨組織94.9萬個，企業基層黨組織153.2萬個，社會組織基層黨組織17.1萬個[10]。結合最佳案例數量來看，國有企業、事業單位、非公企業、居民自治組織、社會組織在基層黨建領域的創新活力還有待進一步激發，能力有待進一步增強。

表4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創新主體情況

表5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機關主體分布情況

具體到政府機關，區縣入選最佳案例的比例最高，占比37.14%；地級市次之，占比28.57%；再次是區縣部門和地市部門，而省級部門和鄉鎮（街道）入選案例較少。這表明，地級市和區縣是基層黨建創新最適宜的主體。

四、基層黨建創新的動因及績效

（一）創新動因

黨建創新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結合創新案例文本，可將創新動因歸納為三個方面：一是上級要求。主要包括上級政策要求、指導意見、工作部署、批示指示等。二是自身建設。主要包括創新主體在基層黨建中面臨的問題等。三是外部環境。主要包括外部需求、改革需要等。為進行量化分析，對案例文本中涉及的每個動因記一個頻次，同一案例文本可能有多個動因?？傮w來看，上級黨組織對基層黨建的要求部署、基層黨建問題倒逼驅動、外部環境對黨建創新的需求是催生基層黨建創新的三大主要動因。

1.“上級要求”動因分析。對案例文本分析可見，創新動力來自上級的有45個，即覆蓋50%的入選案例。上級黨組織對基層黨建工作高度重視，是基層黨建創新的關鍵因素。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基層黨建工作，對基層黨建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為基層黨建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指明了前進方向。近年來，黨中央總攬全局，科學謀劃，加強頂層設計，強化制度治黨，修訂了《中國共產黨農村基層組織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黨和國家機關基層組織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普通高等學校基層組織工作條例》，制定了《中國共產黨國有企業基層組織工作條例（試行）》《中國共產黨支部工作條例（試行）》《中國共產黨黨員教育管理工作條例》。黨中央和中央有關部門召開了抓黨建促鄉村振興電視電話會議、全國城市基層黨建引領基層治理工作電視電話會議、全國高校黨的建設工作會議等，對基層黨建作出具體部署，各基層黨組織因地制宜開展了探索。

表6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的動因情況

2.“自身建設”動因分析。問題倒逼是改革創新的內生性因素。90個最佳案例中，有76個案例創新動力源于自身建設，即84.44%的創新案例都有明確的問題導向。例如，針對基層黨組織作用發揮不充分問題，天津市靜海縣提出“五建五強”，全面加強基層服務型黨組織建設，著力提高基層黨組織服務發展、服務民生、服務群眾、服務黨員的能力和水平。針對干部作風不嚴不實問題，洛陽市老城區以“負面清單”管理催生正能量。針對城市各領域黨建工作“步調不一、參差不齊”的現象，江蘇省鎮江市潤州區以城市基層“全域黨建”引領基層善治，推動“多元主體”的融合，提升基層治理效能。可見，基層黨建創新大多是針對特定問題而進行的。

3.“外部環境”動因分析。近些年，中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科學技術日益發達，既對基層黨建工作提出挑戰，也為基層黨建創新發展創造了場景，提供了機遇。通過文本分析可見，90個最佳案例中有33個涉及外部環境動因，占比36.67%，并且從第三到第五屆有上升的趨勢。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現代技術的運用為基層黨建提供了技術支撐，依托數字賦能開展基層黨建創新，成果正在不斷涌現。例如，上海市黃浦區樹立“大數據”理念，構建“社區治理數據庫”，推動信息技術和城區發展全面深入融合。江蘇省昆山市構建黨建信息化管理系統，提升黨建工作質效?；貞罕娫V求、擴大政治認同也是基層黨建創新的重要考量。例如，上海市浦東新區滬東新村街道社區黨建服務中心搭建“微心愿”平臺，各級黨組織和廣大黨員通過認領居民微心愿，托起社會治理“大平臺”。武漢市新洲區全面推行“直評村官”實踐，動因就在于實現村民廣泛參與、監督村務，滿足村民訴求。

（二）創新績效

經過對最佳案例的分析，大致可以將案例所涉及的創新績效分為制度完善、機制創新、隊伍建設等內部績效和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提升群眾滿意度等外部績效兩大方面，共14個績效點。為便于量化分析，對最佳案例文本中的每個績效點記一個頻次，同一案例文本可能有多個績效點。

1.內部績效分析?？傮w來看，內部績效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制度機制完善和理念更新。理念更新是創新的先導，制度機制完善是推進工作的基礎。例如，青島市在學習型黨組織建設創新案例中研究出臺了《干部網絡學院章程》《青島市干部教育培訓學分制管理暫行辦法》《青島市干部在線學習管理暫行辦法》等6個配套制度。福建省福清市推進支部星級創建，探索提高基層黨組織組織力，加強基層黨組織標準化、規范化建設。二是干部隊伍建設和硬件改善?；鶎狱h建創新績效直接體現在黨建工作支撐條件的改善和提高上，其中以干部隊伍建設、硬件改善最為明顯。例如，陜西鳳縣實施村干部隊伍建設“六化”工程，干部隊伍活力競相迸發。山東省青州市搭建線上服務平臺，建設線下服務中心，打通聯系服務群眾的“最后一米”。三是服務能力增強和工作效能提升?；鶎狱h建創新內部績效最終體現在基層黨組織服務能力增強和工作效能提升上。例如，深圳市羅湖區通過構筑衛生健康“黨建聯盟”，全面提升制度執行力和基層組織力，引領推動醫改走向深入。

2.外部績效分析。外部績效也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促進經濟社會發展。例如，貴州省江口縣以“民心黨建+組委會”治理模式，全面打贏脫貧攻堅戰。浙江省嘉興市探索“96345”黨員志愿服務模式，推進了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二是提升群眾滿意度。貴州省仁懷市推進“黨員創業帶富工程”，得到群眾的充分認可和中央領導的重要批示，“仁懷經驗”成為其黨建名片。河南省焦作市以綜合黨建助推鄉村振興，切實增強居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得到廣大人民群眾點贊。三是媒體報道、經驗得到推廣和行業影響力的提升。創新案例通過媒體報道、行業推廣等形式發揮出強大的正向溢出效應。廣西壯族自治區玉林市“小個?！秉h建“234工作法”被《中國組織人事報》《中國改革報》《中國工商報》等媒體報道。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探索以“開放式黨建”提升基層黨組織組織力，取得良好效果，最高人民法院政治部下發通知，要求各級法院學習其經驗做法。

表7 基層黨建創新最佳案例的績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