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馨予
縱使作者創造了文本,譯者在翻譯文本過程中可以發揮其主體性,但對于一部作品來說,其意義最終的實現還是要依賴于讀者對于文本的解讀和闡釋。王耀輝在其《文學文本解讀》一書中指出,文本的解讀活動(也就是文學接受活動)是一個融會、了解讀者感受、體驗、聯想、想象及審美判斷等的認識活動和心理活動的過程。由此可見,在文學翻譯中,讀者具有重要的意義。
德國闡釋學家伽達默爾認為,理解是一種創造性行為,而不是簡單的復制行為。讀者中心論強調讀者在閱讀文學作品的過程中具有主觀性和創造性。在此基礎上,20世紀六七十年代,德國文藝理論家姚斯提出了以讀者為中心的“接受理論”(又稱為“接受美學”),探討讀者對于作品的理解和接受。姚斯認為,作品的意義來源于作品本身和讀者的賦予。這就在理論上把讀者的地位提高到與作品本身同等的高度。
另外,在譯文質量方面,翻譯標準問題向來是國內翻譯學者們熱議的對象。細數翻譯大家提出的理論,嚴復老先生提出“信達雅”,成為后世翻譯工作者、學習者們進行翻譯實踐的最高標準;還有傅雷提出“神似”,錢鐘書有“化境”說,成為近現代翻譯界理論的兩大支柱;再有金岳霖提出“意味”說,劉士聰提出“韻味”說等,把感情層面加入了翻譯標準中;而著名翻譯家許淵沖老先生提出了“三美”原則,即“音美、意美、形美”,將翻譯標準帶入了美學層面,廣受譯界學者認可。本文將這一原則運用到中國散文的英譯中,分別從篇章與音美、句子與形美、詞匯與意美三個層面,探討漢語散文的美學價值。
英漢兩種語言分屬不同的語言系統,在詞匯層面對比時,可以看出詞匯無法進行一一對等的翻譯,存在譯入語中沒有相應詞匯或存在譯入語中包含多個語義相近的詞匯的情況。對于這樣差別,作為譯者,在翻譯時要對詞匯意義理解準確,鑒于讀者對于作品的重要意義,譯者的表達要充分考慮到譯入語讀者的閱讀體驗,選詞時要顧及譯入語讀者的語言習慣。
原中的一處:“在菜園里拔草間苗”
Geremie譯為:“pulling out weeds”
章楚譯為:“weeding in the vegetable garden”
葛浩文譯為:“weeding and pruning in the vegetable plot”
據《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中的解釋,weed可用作動詞,意思為,“to remove unwanted plants from a garden or other place”,即“給...除去雜草”。原文為主謂結構:“拔苗”,三個譯本對比來看,在翻譯時譯文一同樣選取了主謂結構,但漢藏語系與印歐語系存在差異,英語更多使用偏正結構。譯文一雖然相對來說比較忠實,但并不符合譯入語讀者的語言習慣。weed用作動詞時,已經包含了“pull out”的意思,直接使用一個動詞足以,要不然會顯得語言過于繁復,會損害讀者欣賞時美的體驗。接受理論關注讀者的審美經驗,所以如果在選詞用詞時追求兩種語言間完全的對等,則會造成語言冗余或使讀者的理解困難。而譯文二、三在選詞用詞時則更加考究。譯文三另外增補了“pruning”一詞。據《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解釋,prune一詞的意思是“to cut some of the branches of a tree or bush to make it better;to get rid of the unnecessary parts of something”,即“去掉樹上、荒地中不需要的部分”。根據傳統的耕種經驗,地中的雜草會影響蔬菜和莊稼的品質,這樣的增補可以使讀者更好的理解。
讀者受其生活經歷、文學素養、思維習慣的影響,在欣賞文學作品時,會形成一種期待。所以在翻譯時,適應讀者的期待,會讓讀者獲得愉悅的閱讀體驗。篇章中句子的搭配是一種橫向組合,英漢兩種語言的句式結構少有類似之處,如果硬譯死譯,則會使表達不符合譯入語規范,不符合讀者在語言上的期待視野。
原文中有這樣幾句話:“我學著她們的鄉音,可以和他們攀話……已由父母之命定下終身”。
Geremie譯為:“I imitated their local accent and struck up a conversation with them.I gave them some green seedlings and they helped me with the weeding.They called all males ‘big men’,and though none of them were old enough to be married...”
可以看出,譯文將這三句話譯為了三個并列結構的句子。漢語中充滿了松散句,句子多為竹節結構,相對來說比較規整。但英語為樹形結構,多連詞多復雜句。所以在翻譯散文時,如果一味將“形散”的特點完全照搬,則會令英語國家的讀者感到枯燥乏味,所以在英譯時,應該以“形式美”體現“神韻美”。
章楚和葛浩文在翻譯這一部分時就做到了這一點。兩個人的譯本中,使用了豐富的搭配、句子結構和語法形式,如使用了方式狀語:“by imitating their native dialect, albeit imperfectly”、被動語態:“their marriages were arranged by their parents... were promised in future ”、過去完成時:“Once I had mastered their local speech...”、定語從句:“whose future marriages had been arranged by their parents.”等。
因此,譯者在翻譯時,要注重譯入語的表達習慣。在進行散文翻譯過程時注意使用譯入語中規范的句式結構,這樣才能在“真”的基礎上,達到散文“美”的效果。
一部作品在作業寫作完畢后,它的創造過程并未完成,只有經歷了接受過程,其創造活動才會最終完成。但文學作品含有空曠結構,在接受過程中,讀者需要用生活經驗和想象力,填補作品中存在的空白。在漢語寫作中,有諸多方式可以來增強語勢。如在選段的第20段中,作者講述了小伙子們圍追野兔的情景。作者將這一激烈、緊張的場景活靈活現的描述出來,讀者雖然不能看到視覺化的情景,但是讀到這些文字時,可以調動自己的經歷和想象,在腦海中進行構想,可以達到仿佛置身現場的效果,得到了驚心動魄的觀看體驗。
原文在這一段中通過大量描寫動作、表示聲音的詞匯,如“用樹干在地上拍打”、“哈!哈!哈!”、“粗聲訇喝”、“闖到”、“大吵大鬧”、“連忙趕去”、“一道光似的直竄出去”、“分頭追趕”、“幾回轉折”、“團團圍住”、“縱深一躍”、“心膽俱碎”等,使段落呈現出緊促的節奏。但由于漢英兩種語言的差異,漢語多用動詞,呈動態;英語擅用名詞,呈靜態。如果易于讀者接受,在翻譯時不能進行一一對應。那么可以根據譯入語的特點,使讀者獲得與原文同等的音律美和節奏美。
英語中有些語音或音簇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如輔音中,爆破音(/p/,/b/,/t/,/d/,/k/,/g/)最具爆發力,讀起來短促、輕快。葛浩文在其譯文中,則采用了32個以爆破音開頭的詞語,如:“came”,“clamoring”,“told”,“protect”,“darted”,“ground”,“broke”等,可以完美體現原文中的節奏感。另外,這一組爆破音在發音時受到的阻塞較大,會形成力量大、響亮的效果。如“大伙兒用樹干在地上拍打,‘哈!哈!哈!’粗聲訇喝著圍獵野兔”這一句,在翻譯原文時,譯者章楚使用了“pulled”,“up”,“considerable”,“beat”,“ground”共五個帶有爆破音的詞匯,將原文的音響效果傳達了出來。如果將短的爆破音(/p/,/t/,/k/)與短元音組合在一起,還會產生緊促有力的效果,如葛浩文使用了:“jump”,“hit”,“cover”等詞。通過這些語音的象征意義,緊張的節奏就成功還原了出來。讀者便可以進行召喚,去思考,去填補,去進行再創造。
翻譯中的美學活動體現在兩種語言之間信息和文化的審美傳遞。在文學文本的翻譯中,特別是散文這種具有真情美、真言美、真音美的文體,接受美學理論可以起到重要的指導作用。將接受理論與散文翻譯相結合,要求譯者優先考慮讀者的欣賞能力、審美能力和接受能力。并且要充分考慮到兩種語言間的差異,采用適當的方法彌補兩種語言之間不對等的情況,這樣才能在翻譯時符合讀者的期待視域,使讀者能夠填補空白,感受到漢語散文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