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偉志
(上海大學社會學院,上海 200444)
1922年7月23日,中共二大通過了《關于“民主的聯合戰線”的議決案》。在懷有滿腔聯合誠意和充滿政治新意的二大決議中,講了六次“聯合”、三次“聯盟”、三次“民主聯合戰線”,還講了一次“援助”。二大開完后一個多月,又在8月底召開西湖會議,本著求同存異、求同尊異、化異為我的精神,正式決定共產黨員可以個人身份加入國民黨。在西湖會議一個多月后,也就是在二大閉幕整整三個月的那天,國共兩黨便合作辦起了上海大學。上海大學的橫空出世是國共合作的產兒,也是中國高校中貫徹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的先行者。
上海大學的名譽校董是孫中山。名譽校董不是掛空名,他為上海大學的辦學經費予以幫助,他對上海大學的學生社團予以支持,他還為上海大學的刊物題刊名,他還曾指示上海大學接納校外受軍閥通緝的愛國學生。
校董會有蔡元培、章太炎等13位人士,其中有教育家、畫家、評論家,有能夠為學校出資的愛國商人,還有孫中山的秘書和兒子,鄧中夏任校董秘書,這本身就體現了大聯合。
校長是國民黨元老于右任。還有一個過去不大提到的歷史事實,那就是時為共產黨員的邵力子(后脫黨)在上海大學成立時就任副校長,還一度代理過校長。在上海大學,有共產黨早期黨員鄧中夏任總務長,他被人稱為上海大學的“大管家”。共產黨早期黨員瞿秋白任教務長。邵、鄧、瞿三位共產黨人在1923年同為上海大學最高決策機構——評議會的評議員。三人都具有極高的統戰意識,與校長密切合作。還有一個歷史事實,過去不少書上講的時候總是“猶抱琵琶半遮面”,那就是因與陳獨秀合不來而于1923年退黨的陳望道,過去只講他是上海大學教授,很少講他1925年2月任上海大學學務主任,更不提他1927年任上海大學行政委員會主席,主持學校工作。陳望道退黨不退色,信仰始終如一。
上海大學有三個系科,有的系領導是共產黨員,有的系領導不是共產黨員,由于黨員以身作則,有統戰意識,黨員與黨外人士之間彼此互相尊重,共同投入反帝反封建軍閥的斗爭。
瞿秋白、施存統、李季等教授均在講義中大講聯合。李大釗向上海大學推薦領導人并五次來上大講課、深受孫中山敬佩,他與孫中山的會晤,大大促進并堅定了孫中山“聯俄聯共”的主張。上大著名教授、共產黨人蔡和森于1922年第一批加入國民黨,以實際行動兌現了共產黨的合作誠意,踐行了中共二大決議。他在《社會進化史》講義中,以大量篇幅強調民主聯合戰線的偉大意義。介紹鄧小平入黨的蕭樸生,1925年任上大哲學教授時也大講聯合的哲理。同盟會成員張繼在題為《人與社會》的演講中,強調為了增強人的社會性,要交流,要聯合。上海大學教授田漢在講文學戲劇時,也不時閃爍出統一戰線思想的光輝。連上海大學美術教授萬古蟾在講課中也不時地講反帝大聯合。廣大教師從多個角度豐富統一戰線理論。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大學的教師陳望道對國際統一戰線也作過一定貢獻。他第一個把結束語寫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共產黨宣言》翻譯成中文并交給俞秀松轉陳獨秀。據說當初譯的是“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富有火熱的聯合之意,進上大后依然講課闡述“四海之內皆兄弟”的道理。
1924年,為了慶祝孫中山就任非常大總統三周年,有7位上大人到上海孫中山寓所與國民黨人以及進步人士一起參加慶祝會。1925年3月孫中山逝世,上大在悼念孫中山時宣傳孫中山的聯合思想。蕭楚女還出版了由于右任題寫書名的《中山主義演講集》,這本大書可以認為是當時國共合作的典型產物。
上海大學在正規大學中不算規模很大,可是他們規模不大社團不少。社會問題研究會、三民主義研究會、春風文學會、英語辯論會、讀書會、甲子藝術會等15個社團活躍在學校內外。這些社團不分黨派、不分系科,都是聯合會。
更可貴的是,社團還辦了13個刊物。在這些刊物中散發著濃濃的團結、聯合的氣息。《孤星》旬刊倡導為了學術、為了根本改進社會,需要社會廣泛參與。《中山主義》周刊經常發表施存統、惲代英、蕭楚女、瞿秋白以及學生秦邦憲、陽翰生宣傳共產黨統一戰線的思想。由上海大學負責為《民國日報》編輯的文藝副刊寫道:“在這荒寂的沙漠里,我們忍不住要發出強烈的呼喊。”他們呼喊的內容很多,其中統一戰線是最強音。
1923年,共產黨在上海先有5個黨小組,后有4個黨小組。可是上海大學一直為黨小組中的第一組,后來又成為中共上海區委的直屬支部。與此同時,國民黨在上海大學也建有區分部。兩個“支部”的負責人都是上海大學最高決策機構——評議會的評議員。兩黨各干各的,平行發展。有時上大的共產黨人會邀請國民黨人參加共產黨的活動;有時上大的國民黨人會邀請共產黨參加國民黨的活動。共產黨第一小組先后有林蒸等六位組長,都與國民黨區分部書記周頌西等人和平共處,并肩辦學。
不論是在教師當中還是在學生當中,都有兩黨交叉的黨員。國民黨吸收共產黨人士加入國民黨;共產黨吸收國民黨或無黨派人士加入共產黨。后來成為著名經濟學家的沈志遠等都是1925年在上海大學加入共產黨的。后來在五卅慘案中帶頭演講且英勇犧牲的劉華、何秉彝烈士也都是在上海大學讀書時入黨的。因此才有“五四有北大,五卅有上大”的贊譽。
1927年3月,上海特別市臨時市政府成立。共有19名市政府委員,其中有上大教師、共產黨員侯紹裘,上大學生共產黨員林鈞、何洛。林鈞還兼任市政府秘書長,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這在那個年代是破天荒的事情。但是好景不長,一個月后,蔣介石背叛孫中山,搞了“四一二”大屠殺。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22年后,由于中共中央上海局統戰工作的成功,那位按蔣的指令實行大屠殺的執行者楊虎,布置他的下屬救出了民主人士張瀾和羅隆基,總算為統戰做了件好事。
《中國大百科全書》記載了20世紀20年代的一種流行說法:“文有上大,武有黃埔。”上大與黃埔并非同時誕生,而是先有上大,后有黃埔。
黃埔一期考場設在上大。考卷、監考、閱卷以及錄取名額的分布和調整都是由國共兩黨人士在上大共同商定的。當時的共產黨員、上海大學代校長邵力子后來任黃埔軍校秘書長。上大教授惲代英、高語罕、張秋人、任卓宣到黃埔當政治教官。卜世畸到黃埔當翻譯。上大管財務的齋務員向滸,在上大入黨后進入黃埔,后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學生羅髫漁、張慶孚也到黃埔當政治教官。學生柯柏年、杜國庠、梁伯隆等到黃埔講課。學生張治中到黃埔擔任學生隊總隊長。不僅是學生,連上大的旁聽生曹淵居然也考入黃埔一期,并且成為周恩來親手組建的中國青年軍人聯合會的骨干。不僅在黃埔總校,上大女生鐘復光還任過黃埔軍校武漢分校女生隊政治指導員。政治教官是統戰的品牌,政治教官也是統戰教官。上大人在黃埔軍校繼續播下中共二大統戰的優良種子。
上大師生懷揣中共二大統戰決議開始起跑,百年來一直馬不停蹄。上大人離開上大后,絕大多數人,主要是其中的共產黨人“咬定青山不放松”,繼續堅持統一戰線。有兩位上大人成為中共中央的主要負責人,另有兩位成為中央書記處書記。還有幾位是共和國駐外大使,為國際聯合戰線獻智出力。有多人為了做好統戰工作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上大成為黨的統戰干部的蓄水池。在建黨百年時,有兩位上大人的后代因在政協工作上有建樹,獲“七一勛章”。上大出來的民主人士,在建國后有三位分別擔任民革、民進、臺盟的主席,成為共產黨的好參謀、好幫手。上大還有一位教員不忘聯合之初心,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勇于充當毛蔣之間的聯絡員,到北京可以直接見到毛澤東、周恩來,到臺灣可以直接見到蔣介石、蔣經國,畢生為兩岸統一而奔走呼嚎。“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上大人百年來一直在統戰工作中走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