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智楠
(華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廣州 510631)
在政黨政治理論上, 西方話語早已形成霸權且長期“封堵” 中國話語。 要打破西方政黨制度的話語壟斷, 突破政黨制度一般類型的話語限制, 爭取國際話語權, 必須建構起具有中國特色的新型政黨制度話語體系。 稱謂是事物的直觀 “符號”, 展示事物的第一印象, 人們認識某一事物往往是從其稱謂開始的, 稱謂話語則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話語體系的首要表達。
目前, 國內學界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并不統一, 主要有 “多黨合作制度”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中國特色新型政黨制度” “新型政黨制度”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型政黨制度”, 等等 (本文提及的關于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 話語、 概念、 表述等均加雙引號來特指, 不加雙引號則指代制度本身)。 從中不難看出, 強調“特色” 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命名之旨向所在。 對此, 曾有學者提出反對: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 有哪個國家的政黨制度不具有本國特色呢? 加強‘特色’ 二字恰恰顯示出我們對當代中國政黨制度的政治底氣或理論底氣不足, 恰恰顯示出我們還不能正視中國的政黨制度、 把中國的政黨制度作為一種 ‘客觀存在’ 的 ‘社會事實’來看待, 而是作為一種世界政黨制度的 ‘特殊現象’ 來看待。”[1]
實際上, 關于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命名或稱謂問題的討論在十年前就有所涉及, 但隨著“新型政黨制度” 概念的確立, 這個討論并沒有得到延續。 也就是說, 學術界對于如何嚴謹規范地命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尚無定論。 同時, 這也反映出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強調 “特色”一詞, 究竟是“畫龍點睛”, 還是“畫蛇添足”? 在《中國新型政黨制度》 白皮書發布的際遇下, 解決這一問題是必要的, 它需要我們從歷史與現實中尋找答案。
在中文世界里, “特色” 釋為 “事物所表現的獨特的色彩、 風格等”[2], 與特點、 特質、 特性等詞義相近。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之所以強調“特色” 一詞, 除了取自詞義之外, 亦有其歷史淵源。 筆者通過對黨和國家重要文獻的語句檢索發現, “特色” 一詞在政治領域的廣泛應用, 在 “文革” 結束后才大量涌現, 其演變過程大體為: 始發于藝術領域——融合入社會主義——具化到政黨制度。
“特色” 始發于藝術領域, 產生概括性名詞。首先, “特色” 用于形容民族, 即“民族特色”。 1978年7 月24 日晚, 鄧小平 “會見緬甸文化舞蹈音樂團團長欽貌紐和主要演員, 贊賞藝術家們演出的舞蹈很優美, 很有民族特色”[3]。 其次, “特色” 用于形容時代, 即“時代特色”。 回溯到1978 年底,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吹響了改革開放的號角, “特色”也開始鐫刻入時代的語境, “時代” 與 “特色” 緊密相聯。 較為顯著的是, 1979 年10 月30 日, 鄧小平在中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上的祝辭中指出: “所有文藝工作者, 都應當認真鉆研、吸收、 融化和發展古今中外藝術技巧中一切好的東西, 創造出具有民族風格和時代特色的完美的藝術形式。”[4]從“民族特色” 到“時代特色” 的組詞變遷, 不難洞察出鄧小平對與時俱進地構建中國特色文學藝術的強烈愿望。 進一步講, 這也開辟了形塑“中國特色” 話語的道路。
“特色” 融合入社會主義, 形成標志性概念。1982 年初, 中共中央、 國務院作出 《關于國營工業企業進行全面整頓的決定》, 提出整頓國營工業企業, “為建設具有高度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企業的偉大目標而奮斗”[5]。 由此可見, 社會主義現代化企業的建設被憧憬出“中國特色” 的美好藍圖。 “‘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雖然是作為限定語修飾 ‘現代企業’ 的, 畢竟在黨的文獻中已經有了這樣的表述,且比鄧小平在黨的十二大上的提法早了整整8 個月。”[6]不難揣測, “中國特色” 與 “社會主義” 的結合早有思慮。 1982 年9 月, 鄧小平在黨的十二大開幕時正式提出: “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 走自己的道路, 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這就是我們總結長期歷史經驗得出的基本結論。”[7]誠然, 這里的“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是在 “維持社會主義已有框架、模式的前提下立論的, 偏重的是 ‘社會主義’,‘有中國特色’ 只是對 ‘社會主義’ 的一種修飾和限定”[8]。 盡管如此, 鄧小平在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上糅合 “中國特色” 和 “社會主義”, 實際上為“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的概念化、 理論化、 學科化領航定向, 其意義不言而喻。 自此, “中國特色” 與“社會主義” 逐漸形成密不可分的關系, 產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這一標志性概念, 進而深刻影響了各個領域。
“特色” 具化到政黨制度, 提煉共識性泛稱。鄧小平早在1979 年 “首次從政治制度的角度來認識多黨合作, 使之從黨的方針政策提升到國家政治制度的高度”[9], 但他“并未使用‘政黨制度’ 的概念”[10]。 1989 年底, 中共中央出臺了《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意見》, 不僅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闡述為中國的 “政黨體制”, 且明確定位其為 “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在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標志性概念形成的背景下, 1990 年2 月10 日, 《團結報》刊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黨制度的重要保證》 社論, 較早地將“中國特色” 具化到社會主義政黨制度的表述之中。[11]翌年, 丁關根署名的《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12]和李青編著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再次明確了 “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政黨制度”的表述[13]。 此后, 理論界、 宣傳界、 學術界大多傾向于“中國特色” 與“社會主義” 結合的政黨制度稱謂, 又進一步簡化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2021 年初, 中共中央印發的《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 把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與 “新型政黨制度” 合二為一, 正式提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型政黨制度”[14], 這在黨內法規中尚屬首次。
然而, 問題伴隨而來。 無論是官方正式表述“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 還是 “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抑或是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型政黨制度”, 都可能因名稱過長而造成一定的表述困擾。 早在1999 年, 學界就開始探索簡易便用的稱謂, 尤其是簡化為“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如王文元的 《中國特色政黨制度開拓前進的里程碑》[15]等論文。 隨即, 學者們更為廣泛、 高頻地使用“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一詞來指代上述較長的稱謂, 即使文章標題中使用了其他稱謂, 但在行文中仍較青睞該詞。 應當說, 學界對使用“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這一“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 的泛稱已然形成一定的共識, 而且在爾后的制度稱謂演變中也大多堅持強調“特色” 一詞。
事實上, 問題的關鍵不在于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是否應當強調“特色” 一詞, 而在于稱謂緣何強調“特色”。 從上述演變過程可知, “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的廣泛使用有其便于表述之緣由。 但是, 深入推敲后不難發現, 之所以如此, 更取決于“特色” 一詞豐富的內在價值。 即是說,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 “特色” 對制度話語建構、 制度優勢內容、 國際傳播效力、 國民制度認同等意義重大。
第一, 有助于明晰制度話語的建構要義。中國制度話語建構的要義在于, “把制度話語的比較優勢轉化為對中國道路的強大解釋力, 使制度話語能夠真正成為 ‘軟實力’, 形成話語權”[16]。 牽住制度話語建構的 “牛鼻子”, 是凸顯優勢、 話語賦權之扼要。 從當代中國的制度實踐看, 根本制度、 基本制度、 重要制度的話語建構無不旨向闡發制度的鮮明特征、 詮釋制度的顯著優勢。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作為國家的基本政治制度, 其話語建構亦須表達“特色” 之意蘊, 這正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話語建構的切入口和著力點。 換言之,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 “特色” 有利于明晰制度話語建構之要義, 即圍繞制度優勢建構話語以凸顯稱謂中的“特色”。
第二, 有助于涵括制度優勢的話語內容。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中國特色” 與“社會主義” 相融合的新型政黨制度, 其優越性既來源于社會主義的根本屬性, 又來源于“中國共產黨領導” 的本質特征, 也來源于 “多黨合作” 的政黨關系, 還來源于“協商民主” 的議政方式。 由此也映襯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優越性之多。進一步講, 與其使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17]等優勢表達尚不全面的稱謂, 不如選取一個可以抽象概括優勢的稱謂以紓解用詞取舍之煩惱。應當說, 對于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而言, “特色”是概括性詞匯, 其意蘊包括了安定和諧、 凝心聚力、 民主監督、 求同存異、 治理有效等方面的優勢。 所謂安定和諧, 即保持政治穩定與社會和諧。“我國的政黨制度以合作代替對立、 以協商代替爭斗, 特別是因為有中國共產黨這個核心, 有效避免了政黨相互傾軋造成的政局不穩和政權頻繁更迭,最大限度地減少了社會內耗, 維護了安定團結的社會政治局面。”[18]所謂凝心聚力, 即團結各方以集中力量辦大事。 執政黨與參政黨的制度框架體現團結和諧的新型政黨關系, 有利于 “形成政黨合力,迸發團結能量, 能夠克服政黨之間互相扯皮紛爭的弊端, 有效整合各種政治資源, 從而保證社會主義制度發揮集中力量辦大事、 齊心協力成大業的優勢”[19]。 所謂民主監督, 即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框架內的各政黨能夠有效地進行相互監督, 這亦是“政黨合作間的相互監督”[20], 體現了制度的民主價值。所謂求同存異, 即協商求同又尊重差異。 在社會利益多元化的今天, 只有讓不同群體的代表充分發聲才能最大限度地克服執政黨決策視野的局限性。 而協商民主與人民政協正提供這樣的機遇, 營造“和而不同” 的協商壞境, 方能兼收并蓄, 有效實現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所謂治理有效, 即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產生了國家治理效能, 形成了制度治理優勢, 特別是“堅持黨的領導以確保國家治理正確方向, 堅持多黨合作以整合政治資源, 發展協商民主以保障人民最廣泛利益, 創新民主監督形式促進執政黨廉潔執政”[21]。
第三, 有助于提高國際傳播的影響效力。傳播的目的之一在于獲得認可, 凸顯“特色” 以提高國際傳播的影響效力則意味著爭取國際社會對中國政黨制度之 “特色” 類型的認可。 “從字面理解, 中國特色政黨制度強調的是中國政黨制度區別于世界其他國家政黨制度的客觀事實, 從學術層面來講,可以避免在政治判斷和意識形態色彩方面給人先入為主的感覺。”[22]也就是說, 一方面, 在世界政黨制度發展史上,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新型的政黨制度。 無論是傳統的“三分法” (一黨制、 兩黨制、 多黨制), 還是A.班克斯和R.泰克斯特的“五分法”(一黨制、 主從黨制、 一個半黨制、 兩黨制、 多黨制), 或是薩托利的 “七分法” (一黨制、 霸權黨制、 第一大黨制、 兩黨制、有限多黨制、 極端多黨制和微型多黨制), 都難以準確地將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歸納其中。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特色” 凸顯了制度自身具有的獨特優勢, 這是其他國家政黨制度所不具備或難以實現的。 另一方面, 相較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黨制度” 這類具有鮮明意識形態色彩的稱謂, “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這種僅強調“特色” 的稱謂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規避政治傾向所帶來的偏頗認知, 使學術回歸客觀與理性。 畢竟, 世界現存的社會主義國家寥寥無幾, 社會主義政黨制度的類型實踐更是鳳毛麟角。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型政黨制度在偌大偌強的西方資本主義話語體系、 理論體系、 學術體系中宣傳推介制度優勢、 爭取國際話語權,理應既表現自身的獨特性、 區別性, 又適應西方的話語表達范式, 融入到西方話語體系中以潛移默化地發揮影響力。 否則, 過度傾注斗爭反倒會演變成 “自說自話” 或 “自吹自擂”, 無益于爭取國際話語權。
第四, 有助于增強國內民眾的制度認同。認同是主體受客體積極影響而對客體主動產生肯定判斷的雙向互動關系。 制度認同作為認同的一種類型,則是“動態的塑造過程, 制度與語言二者都是人與人之間 ‘交往的產物’”[23]。 社會對制度的認同決不是被動或受暴力脅迫的, 而是積極的主觀意愿;塑造乃至增強社會公眾對制度的認同, 需要話語這一“軟實力的貨幣”[24]發揮柔性作用。 正如馬克思、 恩格斯所言: “語言是思想的直接現實。”[25]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 “特色”, 恰恰向民眾滲透和傳達制度優勢的思想, 借助 “特色” 話語的柔性作用如 “潤物細無聲” 般使民眾對制度產生興趣, 并且規訓民眾與制度的互動符合制度的價值旨向, 從而逐漸增強國民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認同程度。
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 任何事物都具有兩面性, 要一分為二地看問題。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特色” 固然有其獨特的內在價值, 然而, 按照國際上 “國名+政黨制度” 的命名慣例, 強調“特色” 一詞也的確與國際慣例有所不同。 這反映出一個需要學者們慎思的問題: 如何建構起稱謂規范性話語以“兩全其美” 地詮釋好中國新型政黨制度, 即在兼顧規范的同時彰顯“特色”。 筆者認為,規范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 應立足中國特色的話語范式、 遵循制度自信的實現理路、 用好融通中外的術語概念、 調適制度對象的涵蓋范圍。
立足中國特色的話語范式, 是規范政黨制度稱謂的基本指向。中國特色作為中國政黨制度話語的根本特征, 是由深厚的歷史與實踐積淀而成的。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從中國土壤中生長出來的新型政黨制度”[26], 又受綿延五千余年的中華文明所孕育的優秀文化熏染, 其實踐早已深深扎根于中國社會和中國人民之中。 在以馬克思主義為根本指導的理論基礎上, 這種熏染與扎根逐漸形塑出獨樹一幟的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話語范式。 因此, 想要在西方霸權籠罩著的國際話語環境下取得一席之地, 不意味著就要拋棄中國特色,反而要守正篤實, 立足中國特色的話語范式這一根本來詮釋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稱謂。 相反, “如果我們用西方資本主義價值體系來裁剪我們的實踐,用西方資本主義評價體系來衡量我國發展, 符合西方標準就行, 不符合西方標準就是落后的陳舊的, 就要批判、 攻擊, 那后果不堪設想! 最后要么就是跟在人家后面亦步亦趨, 要么就是只有挨罵的份”[27]。
遵循制度自信的實現理路, 是規范政黨制度稱謂的內在邏輯。制度自信與制度認同關系密切:“從根本上說, 制度自信來自于人民群眾的認同,人民群眾對制度的贊成、 支持和維護是制度自信最根本的特征。”[28]早在20 世紀末, “歷史制度主義學者將導致制度出現漸進式轉型的因素分為內生性因素和外生性因素”[29], 而從制度認同到制度自信的漸進式轉變亦有其內生與外生的因素。 換言之, 實現國民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自信的前提是, 在國內、 國際政治情景等變量的影響下建構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認同。 然而, 曾有學者調查大學生的政黨認同發現, 當前不少大學生“對執政黨認同程度較高, 但是對參政黨的認同程度明顯較低”[30]。 這實際上折射出民眾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認同程度亟待提高。 特別是, 一方面, 民眾對民主黨派和中國政黨制度的政治認知有待加強; 另一方面, 西方所謂的“普世價值” 以及政黨制度“一般類型” 理論對民眾造成的不利影響有待消弭。 因此, 詮釋好“特色” 的內在意蘊是增進國民的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認同以至自信的必然路徑。
用好融通中外的術語概念, 是規范政黨制度稱謂的應有之義。“今天在爭取國際話語權問題上,我們仍然存在著概念范疇的使用問題。”[31]比如,有學者指出, 迪韋爾熱所說的 “partysystem” 是政黨模式, 而非政黨制度; 這在西方世界本無誤會,傳入中文世界卻發生了理解偏差而誤譯成政黨制度, 造成了錯誤認識且誤導實踐。 “這樣說來, 我們跟西方語境長期存在著理解上的誤差和翻譯上的錯誤。”[32]諸如此類的問題使術語概念融通中外顯得尤為重要。 鑒于此,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做好宣傳工作要 “著力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33]17。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的宣傳與闡釋亦當如此。 用好融通中外的術語概念之旨向在于: 營造相對統一和易于理解的語境, 以消除中外文化差異所帶來的隔閡與誤解, 消融互相對抗的敵意, 促使摒棄零和博弈的思維。 概言之, 用好融通中外的術語概念不失為詮釋好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之良策,也是規范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的題中應有之義。
調適制度對象的涵蓋范圍, 是規范政黨制度稱謂的發展趨勢。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各種稱謂, 是僅針對中國大陸地區實行的社會主義政黨制度而言的, 并未將港臺地區實行的資本主義政黨制度涵蓋入內。 曾有學者指出: “談及中國政黨制度, 一般只講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 問中國有多少個政黨, 一般只講中國共產黨和八個民主黨派, 而不包括港澳臺地區的政黨。 從邏輯上講, 這有失嚴謹。”[34]從嚴謹的角度看, 中國政黨制度指代的對象應包括中國領土范圍內所有地區的政黨制度, 而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特指中國大陸地區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 換言之, 港澳臺地區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卻無法完全解釋現實的中國。 應當說, 即使到將來, 港臺地區的政黨制度仍是難以回避的現實, 若不把它們容納到中國政黨制度的概念下而簡單地將中國政黨制度等于中國新型政黨制度, 則與 “祖國統一” 的話語相悖。 因此,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不能囿于“特色” 而忽略 “統一”。 在統一的實踐進程中,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與 “一國兩制” 相銜接是必然趨勢,“特色” 亦須作概念的延伸以體現中國大陸地區“多黨合作” 等特色與中國領土范圍內 “一體多元” 之特色。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 “特色” 絕非偶然。 從“中國特色” 與“社會主義” 的融合, 到具化于政黨制度形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型政黨制度”, 再到簡化為“中國特色政黨制度”, 這一過程不僅體現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理論深化, 更體現了“又斗爭又團結” 的政治智慧。 囿于世界社會主義力量處于弱勢的事實, 始終如一地強調 “特色”是對西方資本主義話語霸權的自信回應, 這是斗爭的一面。 面對 “治理赤字” “信任赤字” “和平赤字” “發展赤字” 等全球問題[35], 以 “中國方案”的面貌詮釋“特色” 是對解決人類發展問題的現實關懷, 這是團結的一面。 這種智慧的內化, 不僅升華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世界意義, 也印證了強調“特色” 的價值所在。 因此, “特色” 一詞確有其“畫龍點睛” 的作用。
不過, 必須注意的是, 凸顯乃至詮釋 “特色”是要形塑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優勢的話語, 弘揚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價值理念, 建構起國際社會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認同。 規范稱謂則是朝著認同目標邁進的第一步; 反之, 缺乏規范的稱謂往往會深陷“有理說不出、 說了傳不開” 的不利局面[33]235。 因此,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中凸顯 “特色” 的同時, 也應保持表述和釋義的規范, 以避免走向“畫蛇添足”。
總之,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強調“特色” 需要被辯證審視, 既看到其內在價值, 也看到其應予規范的方向。 建構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稱謂規范性話語之任重道遠, 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實現的, 而需要學者們 “綿綿用力、 久久為功”, 共同探索出一個“兩全其美” 的稱謂。 唯有如此, 方能鑄牢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話語體系的基礎, 進而促使話語向話語權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