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標,徐 哲
(廣東財經大學,廣東 廣州 510320)
書院制是高等院校以學生宿舍為平臺的一種本科生教育管理模式,高校把實行書院制教育管理模式的社區稱之為書院。有學者認為[1,2],中國部分高校實行的書院制是在吸收繼承中國古代傳統書院制度和借鑒英美大學住宿學院制的基礎上,構建的師生共處的新型育人平臺或新型學生管理體制。
高校圖書館是學校的文獻信息資源中心,是為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服務的學術性機構,圖書館應充分發揮在學校人才培養中的作用[3]。面對高校興起的書院制育人新模式,圖書館人也應積極探索圖書館和圖書館人在書院制教育管理模式中的作為,以發揮在創新人才培養模式中的作用。知識社會學的創始人Max Scheler認為[4],大學的使命在于盡可能把知識和文化的最好遺產忠實地維持并傳遞給后代,促進人格的多方面發展,提高國民學識和文化教養。圖書館具有保存、提煉、完善和傳播知識的功能,它的教育職能和信息服務職能是對大學使命的踐行。
Pierce Butler指出[5],社會知識遠遠超過學校課程所教授的知識,導致年輕人離開大學時不是成年人,而仍是個孩子。他所指的原因,與高校管理體制和教育教學體制改革的原因非常相似。高校實施書院制教育管理模式,被認為是對中國現代大學制度和人才培養改革的有益探索,書院的主要目標是提高學生的綜合素質和社會適應性[6]。高校圖書館的目標之一,是全面參與學校人才培養工作,采取多種形式提高學生綜合素質[3]。綜上所述,圖書館和書院在人才培養目標上具有本質關聯。
“圖書館+書院”的正式提法始于2014年。2014年5月12日,山東省充分發揮傳統文化底蘊深厚的優勢,發文啟動全省開展“圖書館+書院”公共文化服務新模式[7],著力打造山東省為全國文化強省、中華民族的文化“首善之區”和“世界東方的儒學重鎮”[8]。至今,山東省公共圖書館普遍完成了尼山書院建設,在全省范圍建成了“圖書館+書院”系統網絡,在創新服務方式、擴大服務范圍、帶動古籍保護、古籍研究開發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等方面成效顯著[9]。
目前,關于“圖書館+書院”的研究多見于公共圖書館,而此書院并非高校書院制所指的書院。截至2020年12月,通過在CNKI中國知網數據庫搜索發現,以圖書館和書院為篇名關鍵字的論文數有76篇,探討高校圖書館和書院制書院關系的研究有3篇。郭海明分析了書院制教育模式對圖書館服務的影響,提出大學圖書館應該創新服務內容,融入書院制教育改革過程,為書院教育提供教學幫助與文獻保障[10];呂俊杰以北京聯合大學應用文理學院學知書院為例,介紹了圖書館在書院制育人模式中的作為,提出可以進一步建立圖書館導師服務制度等創新服務內容[11];劉然和李鑫等通過對書院的內涵、特征與服務方式的剖析,發現書院與圖書館的學習共享空間具有相似之處,進而探索了圖書館以學習共享空間為紐帶,融入書院開展信息與知識服務的必要性、可行性和實現途徑[12]。
關于高校圖書館與書院制書院相互關系方面的研究還不多,現有研究局限于探討圖書館創新書院服務內容方面的研究,研究視野不夠寬廣。高校圖書館和書院制的書院都側重于培養學生的人文素養和實踐能力,旨在通過第二三課堂提高學生的綜合素質,因此兩者在高校人才培養方面所發揮的作用具有很多共同點。通過借鑒“公共圖書館+書院”的研究模式來探討高校“圖書館+書院”模式,既有利于圖書館在參與人才培養中創新服務,也有利于圖書館自身的發展。筆者擬從系統論的視覺,研究高校“圖書館+書院”系統構成要素和在人才培養中發揮的作用。
高校圖書館在文獻資源建設、讀者服務、閱讀推廣、信息素養培訓、學科服務等方面服務學校人才培養[13];李玉蘭等認為,圖書館在人才培養支撐體系中的作用,主要表現在空間服務、學科服務、個性化服務和虛擬社區服務四方面[14]。隨著高校教育改革的深入,圖書館的身份正漸漸地從“輔助”角色向“主要”角色轉變,從輔助性的“第二課堂”上升為學習的主課堂[15]。“圖書館+書院”系統可以充分發揮圖書館的資源優勢,為圖書館助力文化育人提供新平臺,有利于突出圖書館在高校人才培養的作用。
高等教育活動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管理活動;另一類是學術活動。趙文華認為,高等教育不應該把兩類活動割裂開來而局限于教學活動的主客體之爭[16]。郭俊指出,高校里一直存在教務處“管理”的8小時和學生處“管理”的16小時哪個更重要的爭論。他認為,目前素質教育效果并不理想,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理念落實缺少相應的制度設計[1]。而與此相反,圖書館在淡化“8小時和16小時”界限和在全面提升學生綜合素質方面發揮著長期的作用。“圖書館+書院”系統有利于管理活動主體和學術活動主體的結合,把“圖書館+書院”視為高校新型育人模式,有利于學校決策者重視高校圖書館在人才培養方面的作用和地位。
1977年H.Falk[17]、1978年美國圖書館學家Lancaster[18]基于電子技術的未來發展趨勢,都曾宣稱未來“圖書館可以消失”。英國雷丁大學前圖書館館長Thompson認為,如果圖書館只滿足于檔案功能,那么他們的衰落將是不可避免的,圖書館員和不接受變革的圖書館將不可避免地成為變革的犧牲品[19]。現實證明并非如此,但是圖書館界如果沒有憂患意識,不轉變角色調整發展思路,不主動作為,將難以獲取社會認可和掌握話語權。國際圖聯15年(2010-2024年)間的3次戰略方向演變也體現出圖書館主動參與的社會功能是未來發展趨勢:“從注重用戶信息平等獲取”,到“提升能力建設,使圖書館成為政治、經濟和社會變遷的主要參與者”;再到現在的“提升圖書館的全球話語權”[20]。國際圖聯的宏大愿景為我們指明了方向,落到微觀處就需要每一個圖書館單元提升服務社會的參與度和在增強自身核心能力的基礎上實現話語權的提升。研究高校“圖書館+書院”系統,既能提高圖書館人在人才培養上的參與度,也能提升圖書館在學校中的地位,從而提升話語權。
系統論1937年由奧地利的生物學家Bertalanffy提出,后被廣泛應用于各個學科。經過發展,其基本內容主要是指系統由不同要素組成,系統的整體功能大于部分之和,系統具有層次性,圍繞著一個中心與外部系統交互互動,主要包括系統的整體性、層次性、開放性和目的性[21]。基于系統論的視覺,高校“圖書館+書院”系統是以高校為主要外在環境,以學生為中心要素,以教師、學生和管理人員為主要人員組織要素,以知識輸入為內容要素,通過資源整合為路徑要素,以培養高素質人才為根本目的要素的新型育人模式(見圖1)。

圖1 “圖書館+書院”系統
人才培養是高校的基本職能也是首要職能[22]。“圖書館+書院”系統是新型人才培養機制,是實現素質教育的有效途徑。圖書館和書院兩者的育人理念、目標和方式具有先天的契合,都是主要通過第二三課堂培養文理兼修、具備創新能力的高素質綜合人才。“圖書館+書院”系統的目的要素具有全面性、整體性、開放性特點。全面性一方面是指該系統具有全員育人、全過程育人、全方位育人的“三全育人”特點;另一方面是指系統著眼于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才。整體性是指在該系統中,圖書館與書院是兩個重要組成部分,共同構成系統的一個育人組織。在培養人才效果方面,系統整體性發揮的優勢,超過圖書館與書院各自單獨發揮的效果之和。開放性是指該系統是一個開放的環境,系統在與社會評價反饋互動中不斷得到提升演進。
以生為本是“圖書館+書院”系統的中心要素。“圖書館+書院”系統以學生為中心,調動校內一切資源,特別是圖書館和書院的資源,服務學生培養學生,把促進學生成長成才作為系統運行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圖書館+書院”系統尊重教育客觀規律和人的身心發展規律,尊重人的個性發展特點,“因材施教”,為每一個學生提供最適合自身成長成才的環境。中心要素是系統的核心,注重協調以下方面:①注重學生的全面發展和個性發展;②注重學生知識教育和能力教育;③注重學生顯性學習和隱性學習等。
人員組織要素是“圖書館+書院”系統的主體,離開這一要素,系統就失去驅動力和目標,不能正常運轉。人員組織要素主要由高校導師團隊、學生和管理人員組成,它整合了高校教學管理服務部門人員、教師和學生資源,能夠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導師團隊一般由學術造詣較高且德高望重的教授、教學部門負責人、圖書館館長和學生管理部門負責人組成。他們主要負責規劃系統方針、信息素養和通識課程設置、實踐能力訓練項目和制定規章制度等。人員組織要素因構成完備,有利于溝通交流、達成共識,進而消除“8小時和16小時”之爭,落實系統目標。
知識是大學教育的客體,是系統的內容要素。“圖書館+書院”系統支持知識的深度學習,融合學習。從表現形式來分,知識類別可以分為通識教育類和能力教育類。通識教育旨在培養學生有效的思考、思想的溝通、恰當的判斷以及分辨各種價值的能力,是以人的全面發展為邏輯起點和理想目標,培養具有能夠創造美好世界素養的社會公民[23]。能力是指人順利地完成某種活動所必須具備的心理特征。能力教育主要是指培養學生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創新能力。從接受方式來分,知識類別可以分被動接受類、參與接受類和主導接受類。被動接受類是指學生通過圖書館或書院開展的學術講座、文化論壇、讀書沙龍、讀者薦書評書等活動獲取知識的方式;參與接受類主要是指學生通過角色扮演、情景化互動等方式獲取知識的方式;主導接受類是指學生通過由自己組織策劃并實施的活動獲取知識的方式。
資源整合是“圖書館+書院”系統的路徑要素,是系統的方法。“圖書館+書院”系統充分體現了“1+1>2”的系統整體性優勢,它不僅僅整合圖書館和書院的資源,還帶動整合利用了學院、學生管理部門(教學、學工團委、后勤等部門)和社區(宿舍)資源,實現系統全員育人、全時段育人、全過程育人和全空間育人。資源整合能夠避免重復建設與投入,能夠避免學生素質教育“多頭領導”的現象。資源整合能夠把目前分散在高校各部門的資源充分利用起來,節約人才培養投入成本,提高人才產出的效益。資源整合主要涉及系統中的人財物三方面。人即系統中的人員要素,只有組建完整的人員隊伍,才能有效指導人才培養。財主要指投入的經費,目前人才培養經費主要分散在院系、教學和學生管理部門。物主要指物質資源,包括有形無形實體虛擬資源。圖書館掌握著高校書籍、信息文獻資源,書院、社區掌握著建筑空間資源,而教學、學工團委、后勤等掌握著管理服務資源。“圖書館+書院”系統對各種資源進行綜合、調整、重構、再配置,達到優化資源的目的。
信息素養教育的性質與通識教育的理念、目標有著先天的契合,它在幫助學生獲取通識性知識,培養科學思維方式,提高交流合作能力發揮著重要作用,也是提高學生學術及人文修養,開展通識教育的重要載體[24]。學者對“圖書館+書院”融合信息素養教育和通識教育已有一定的探索實踐。香港中文大學新亞學院圖書館主任是書院通識教育委員會成員,并直接參與書院通識教育課程《圖書館及信息科學導論》的教學工作[25];復旦大學圖書館開設的《信息素養與科學發現》課程,從通識的視角重組了教學內容體系,以科研選題為基點,讓學生初步體驗學術探究,在培養學生信息素養的同時,融入通識教育的理念和目標[24]。上海交通大學圖書館依托自身優越的教學環境和豐富的信息資源,以通識教育課程的理念為綱,全方位對文獻檢索課程進行了拓展,開設《信息素養與實踐》校際通識課程,成為上海交通大學通識教育核心課程建設項目[26]。東南大學圖書館建設通識教育經典文庫,通過“閱讀”與“導讀”方式嵌入學校通識教育的實踐來提升大學生的人文素養[27]。
“圖書館+書院”系統中,圖書館與書院通力合作,成為一體,以生為本,共同打造基于構建學生多元知識體系和提升綜合能力為目標的各類學習活動。學生通過被動接受、主動參與或主導學習活動的方式將知識內化,與自身原有的知識建立聯系,形成一體。信息素養教育課、通識教育課、國學講堂、學術講座、文化論壇等主要通過灌輸方式將知識傳授給學生。圖書館和書院也注重特色學習空間的構建,力圖營造一種激發學生學習興趣與熱情的文化氛圍,并通過打造基于情景化學習的服務內容設計讓學生主動參與。例如,經典舞臺劇就是把經典作品排演成舞臺劇,讓學生通過“角色扮演”,在舞臺上借助各種道具和輔助背景將情節生動形象地演繹出來,從而獲取知識。華東師范大學圖書館提出“參與式小課堂”模式的服務方式,即利用創意文化空間,以開放的互動模式提供情境化學習,強調培養學生的實踐能力[28]。學生主導活動的形式最能激發學習熱情,獲得的知識也最深刻。例如,香港中文大學逸夫書院里舉辦的四大活動:迎新營、“逸夫里”游藝晚會、書院院慶和書院歌唱比賽都是由學生自己主導的活動[2]。充分發揮“圖書館+書院”系統提供的平臺給學生賦能,能激發學生持續的學習興趣和動機,驅動學生不斷學習新知識提高創新力。
“圖書館+書院”系統注重培育學生的實踐能力,通過開展各種社會實踐活動、社區服務活動和田野調研活動等,讓學生學中做,做中學。例如,臺灣東海大學讓學生在勞作教育和各項社會服務活動中獲得能力知識[2]。其第一任校長曾約農闡釋了勞作教育的意義:“東海大學之勞作制度為教育性的,主要宗旨為使學生體驗手腦并用之實際意義……[29]”上海交通大學開設的《通識教育實踐活動:社會實踐》課程,通過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教學方式,使學生在學習中實踐,在實踐中成長,從而提升學生的獨立思考、分析思辨和探索實踐能力[26]。內地高校開展的社會實踐活動、“挑戰杯”、創新創業等項目,都可納入“圖書館+書院”系統的能力教育類。
目的、中心、人員組織、內容、路徑構成了高校“圖書館+書院”系統的五要素,各要素既有不同的功能、特點,又相互聯系,相互影響,密不可分。五要素中,目的要素是方向;中心要素是核心;人員組織要素是主體;內容要素是客體;路徑要素是方法。“圖書館+書院”系統模式的構建,是基于人才培養的需要,是一種新型育人模式設計。作為圖書館人,應該從中看到圖書館在高校人才培養中的教育功能和主動作為的機遇,不斷提高自身專業服務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