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強 董安然
安徽財經大學,安徽 蚌埠 233030
長江經濟帶面積為全國的21%,人口占全國的42.9%,流域化工、能源、冶金及機械制造等重化產業集群集聚發展,高密度的重化產業布局是造成長江經濟帶污染的關鍵。特別是,長江流域跨區域環境聯防聯治工作機制尚未健全,流域水環境整治表面化、破碎化問題仍未解決,環境污染問題形勢嚴峻。為修復長江經濟帶生態環境,中央政府連續作出了一系列重要指示,2016年1月5日和2016年1月26日,習近平總書記先后強調了保護長江經濟帶生態環境的重要性與迫切性,提出“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的發展理念。2018年4月2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武漢召開的深入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指出,踐行綠色發展理念是實現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基礎。2020年11月14日,全面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強調要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把長江經濟帶建設成為我國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主戰場、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主動脈、引領經濟高質量發展主力軍。從“黃金水道”“立體交通走廊”“綠色發展”到“高質量發展”,體現出長江經濟帶建設思路的調整,經濟高質量發展和環境質量提升已成為長江經濟帶建設中的重要目標任務。如何提高經濟增長質量、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是當前亟需解決的關鍵問題,因此,研究長江經濟帶經濟增長質量的環境效應具有重大現實意義。
生態環境質量關乎人類生存延續和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已有眾多學者圍繞環境污染的影響因素展開大量探究,主要包括經濟增長[1]、貿易壁壘[2]等。自1990年以來,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之間的關系研究在學界興起,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美國經濟學家Grossman等[3]基于42個國家的面板數據首次證實人均收入與環境質量間的倒U型關系,揭示了工業化國家經濟發展過程中普遍存在的“先污染后治理”現象,這一理論被稱為環境庫茲涅茲曲線(EKC)假說。在此之后,部分研究證實了EKC曲線的存在性[4],但也有學者提出質疑,Friedl等認為人均收入與環境污染之間存在兩個轉折點,呈倒N型的變化特征[5]。Park等則開創性地指出,研究樣本和控制變量的選取以及計量方法的差異均會對EKC曲線形態造成影響[6]。從某種意義上說,環境庫茲涅茲曲線并不是各國經濟發展中環境污染必須經歷的變化路徑,張欣等從經濟結構、國際貿易、環境需求收入彈性、政策導向等角度進行了理論解釋[7]。但同時,經濟增長不僅要有量的增長,還要有質的提升。現有文獻對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對經濟增長量的考查,經濟增長理論主要從經濟數量增長視角表征經濟增長,對經濟增長質量的環境效應關注不多。另外,結合我國實踐來看,中國經濟發展經歷了蓄力階段、增長階段和換擋階段,環境污染受經濟增長的影響也會存在很大差異,因此以國內城市為研究對象時需要考慮當前的經濟社會發展背景。
中共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提出了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與此同時強調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性,指出要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可以預見的是,綠色發展、高質量發展是我國當前和未來一段時間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國內外學者對經濟增長質量展開了大量研究。首先,關于經濟增長質量內涵、指標體系構建方面,早期學者從經濟效率角度來審視經濟增長質量的內涵[8],全要素生產率是大量實證研究文獻表征經濟增長質量的常用方法[9],此做法的優勢在于全要素生產率計算方法較為成熟,數據獲取簡單。但是,全要素生產率更多反映的是經濟發展中投入產出之間的關系,體現了經濟增長中技術進步等要素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實際上,經濟增長質量的內涵十分寬泛,并不局限于經濟發展效率,因此全要素生產率難以全面表征經濟增長質量[10]。為此,大量文獻更傾向從廣義角度界定經濟增長質量的內涵,并通過構建綜合指標體系對經濟增長質量進行量化[11],但綜合而言,學界對經濟增長質量內涵的界定仍存在爭議。其次,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因素也是近年來學界研究的重要領域,部分學者從FDI和OFDI的互動機制層面[12],探討了對外開放對我國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還有學者從財政角度探討了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因素,包括財政分權[13]、地方官員來源的影響[14];同時,環境規制[15]、市場分割[16]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也是現有文獻研究的重要分支。
自2014年9月25日《關于依托黃金水道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的指導意見》出臺,到2018年4月26日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提及高質量,長江經濟帶發展的主題大體經歷了“黃金水道”“立體交通走廊”“綠色發展”到“高質量發展”,與此同時,學界主要從以上四個方面對長江經濟帶的發展展開研究。“黃金水道”和“立體交通走廊”相關研究主要圍繞長江經濟帶城市層級結構[17]、立體交通走廊[18]和交通基礎設施[19]等方面展開。2016年1月習近平主席兩次發表關于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講話,長江經濟帶全要素能源效率、收斂性及其影響因素成為研究熱點問題[20],既有分產業研究[21],也有分污染源研究[22]。2018年以來,一些學者提出了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的必要性及其意義[23],但缺少系統深入研究。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著重探討了經濟增長數量與環境污染的關系,而經濟增長質量研究集中在內涵、測度和影響因素,長江經濟帶方面的研究則主要圍繞“黃金水道”“立體交通走廊”“綠色發展”“高質量發展”四個主題展開,這為本文進一步研究提供了有益借鑒。但是,現有文獻對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的系統深入研究不夠,關注經濟增長質量與環境污染之間關聯的文獻較少,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與高質量發展關系研究更是鮮有涉及。因此,本文(1)聚焦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和高質量發展兩大主題,探究經濟增長質量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機理及其效應;(2)相較于現有經濟增長質量研究主要集中于省級層面而言,本文以長江經濟帶108個城市作為考察對象,系統闡釋經濟增長質量影響環境污染內在機理的基礎上,實證研究增長質量提升的環境效應;(3)考慮到長江橫跨我國東中西部三大區域,不同地區的文化氛圍、經濟發展水平、制度環境差異較大,本文分別探討了經濟增長質量對長江上、中、下游城市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并對分析結果進行了解讀。
長江流域是我國東中西部互動合作的協調發展帶,高密度的人口經濟產業布局對長江流域自然環境的破壞越來越大,生態環境優化、增長質量提升是長江流域未來一段時間亟需解決的關鍵問題,在增長質量提升中促進綠色發展、在綠色發展中促進增長質量提升是未來長江經濟帶發展的趨勢。
高質量發展背景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水平。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快速增長,被世人譽為“世界奇跡”,但這種增長主要依靠大量要素投入、特別是勞動力和資源投入,要素投入成為推動經濟快速增長的主要驅動力,技術水平、生產率等要素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不高,此階段高投入、高排放的粗放型經濟發展方式使生態環境遭到嚴重破壞。從2007年胡錦濤同志首次提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到國家“十二五”“十三五”規劃強調把經濟發展重點放在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和效益上,再到十九大報告作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判斷可以看出,從“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到“高質量發展”體現了我國經濟發展思路的演化過程,但從本質上來看,兩者之間又一脈相承、相互關聯,由粗放型經濟發展方式向集約型發展方式轉變、經濟增長動力逐漸從要素投入向創新驅動、全要素生產率提升轉變是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和高質量發展的共同要求,經濟發展方式轉變也是高質量發展的最核心內涵。因此,隨著高質量發展戰略的實施,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
高質量發展背景下五大發展理念的實施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國家“十三五”規劃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這也是今后五年乃至更長時間內引領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基本方略。首先,十九大報告對綠色發展的積極意義作大量闡述,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思想觀點,綠色發展理念在影響我國經濟發展方式的同時,也會對我國環境質量產生重要影響。其次,創新、協調、開放、共享理念的提出都體現出高質量發展的基本要求,特別是對于資源集約使用、環境治理等環節問題的重視,因此,五大理念的實施將成為節能減排的重要推力。
高質量發展背景下結構調整、增長動力轉換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增長動力轉換是經濟由高速增長邁向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體現。我國以往的增長模式需要以大量要素投入作為支撐,是粗放型發展方式、生態環境不斷惡化的重要誘因。高質量發展背景下我國經濟發展方式需要做出調整,以要素驅動、投資驅動為主的經濟增長方式逐漸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以創新驅動為核心的經濟增長模式,而在增長動力轉換過程中也存在經濟結構、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問題,進而成為影響資源使用、環境治理的重要因素。因此,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增長動力轉換、結構調整勢必成為推動節能減排的關鍵因素。
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居民消費和企業生產行為轉變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水平。從環境污染的產生根源來看,企業生產、居民生活中對煤、石油、天然氣等化石能源的消費是環境污染的主要來源,而且,企業生產與居民消費需求息息相關,從這個角度來看,居民消費和企業生產行為轉變是節能降耗的關鍵。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居民對高質量商品的需求隨之增加,其中對產品質量、產品環境標準等方面有更高要求,進而影響企業的生產行為,因此,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居民消費和企業生產行為將成為影響環境質量的關鍵因素。
基于前文的理論分析,同時為避免內生性影響模型估計結果,本文將環境污染的一階滯后項和二階滯后項作為解釋變量引入模型,構建如(1)所示的計量模型,實證檢驗經濟增長質量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

上式中,POLLUTION為環境污染水平,QUALITY為經濟增長質量,CONTROL為影響環境污染的其他控制變量;下標t和i分別是時間和個體,εit為隨機擾動項,βi為模型的待估參數。
被解釋變量(環境污染)。考慮到長江經濟帶市級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選取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工業廢水排放量和工業煙(粉)塵排放量表征環境污染。具體做法是,首先對上述三個指數進行無量綱化處理,在此基礎上,采用較為客觀的熵值法獲取各變量權重,最后計算得到長江經濟帶城市環境污染綜合指數,用POLLUTION表示。
解釋變量(經濟增長質量)。經濟增長質量表征前文已有論述,主要有單指標法和綜合指標法兩種。雖然單指標法(主要采用全要素生產率表征)只能衡量經濟增長質量的某個方面,但考慮到本文實證檢驗數據為長江經濟帶市級面板數據,采用綜合指數法得到經濟增長質量綜合指數較為困難,因此,本文采用全要素生產率予以表征,將各城市勞動從業人員和固定資產投資作為投入要素,將地區生產總值(GDP)作為產出指標引入模型,采用DEA方法算出各地區全要素生產率,用QUALITY表示。
控制變量。經濟學家庫茲涅茨的研究表明,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呈“倒U型”關系,因此,學界用EKC曲線表示兩者之間的關系。本文引入經濟增長及其二次項,用人均地區生產總值(PGDP)測度,進而驗證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在長江經濟帶是否成立。近年來,快速推進的城鎮化為促進我國經濟快速增長作出巨大貢獻,與此同時也成為影響地區環境污染的關鍵因素。為了考慮城鎮化對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本文引入城鎮化率變量,用非農業人口與總人口的比值表征,用URBAN表示。長江經濟帶是吸收外商直接投資水平最高的區域之一,外商直接投資的大量涌入是促進長江沿岸城市快速發展的重要動力,與此同時也給當地環境污染帶來重要影響。外商直接投資用實際外商投資額占GDP的比重表示,用FDI表征。為了考察產業升級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本文引入產業升級變量,采用熵值法將產業結構高級化和產業結構合理化綜合成產業升級指數,用UP表征。其中,產業結構合理化用經濟結構偏離度表示,產業結構高級化采用第三產業總產值與第二產業總產值之比表示。最后,對于資源型城市而言,資源開發是影響環境污染的重要因素,因此,本文將資源稟賦變量引入模型中,用采掘業從業人員占城市全部從業人員的比重表征,用NR表示。
本文實證研究數據為長江經濟帶2004—2018年108個城市面板數據,共計1 620個觀測值。考慮到銅仁、巢湖、畢節等長江經濟帶城市的區劃調整,本文將這些城市予以剔除。文中所使用的數據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個別數據的缺失值通過查閱地方統計年鑒予以補齊,數據處理在STATA軟件中完成,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1。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2004—2018)
圖1、圖2分別報告了長江經濟帶108個城市2004年和2018年環境污染空間分布圖,綜合而言,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情況平呈現如下特點:相較于2004年而言,長江經濟帶2018年各城市環境污染情況總體呈現下降趨勢,特別是污染較為嚴重的城市數量明顯減少;此外,西部地區的四川省、中部地區的江西省、湖南省、東部地區的江蘇省和浙江省的環境污染呈下降趨勢;與之相反的是,西部地區的云南省(昆明市、曲靖市等)、東部地區的安徽省(合肥市、蕪湖市等)環境污染不斷惡化。圖3、圖4分別報告了長江經濟帶108個城市2004年和2018年經濟增長質量空間分布圖。比較圖3與圖4可知,長江上游、中游與下游城市經濟增長質量均呈上升態勢,總體經濟增長質量不斷提高。在空間分布上,長江中游、下游城市經濟增長質量指數高于長江上游地區。

圖1 2004年環境污染

圖2 2018年環境污染

圖3 2004年經濟增長質量

圖4 2018年經濟增長質量
綜合圖1至圖4可知,長江經濟帶經濟增長質量與環境污染具有較高關聯性,經濟增長質量水平較高的長江中、下游城市,其環境污染改善情況更為明顯,同時,長江上游城市經濟增長質量水平不高,區域內生態環境發展不均衡,初步的經驗觀察表明長江經濟增長質量與環境污染呈負相關關系。
為實證考查經濟增長質量提升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避免內生性造成的估計結果偏差,本部分將解釋變量的一階滯后項作為解釋變量的工具變量,采用系統GMM方法對模型(1)進行估計。從表2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Hansen檢驗證實了工具變量選取的合理性,且AR(1)和AR(2)的值也說明隨機干擾項不存在二階序列相關問題,因此表2中模型估計結果有效①表2和表3中括號里數字為每個解釋變量系數估計的z值,***、**、*分別表示1%、5%和10%的顯著性水平。Hansen檢驗的原假設是“過度識別約束是效性的”,若接受原假設表明工具變量設定合理。。

表2 動態面板模型估計結果
表2為依次引入解釋變量的回歸結果。具體而言,表2模型(4)中經濟增長質量變量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為負,表明經濟增長質量提升對長江經濟帶城市環境污染具有明顯抑制作用,因此提高經濟增長質量是促進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的有效途徑。如前文所述,高質量發展背景下,我國經濟發展重心從追求數量向追求質量轉變,經濟結構轉變是今后發展的必然選擇,而以創新驅動為核心的經濟高質量發展不僅可以使資源利用效率得到較大程度提升,更重要的是能減少有害物質(如工業“三廢”)排放,起到保護生態環境作用。另外,隨著經濟發展質量不斷提高,居民和企業對環境質量的要求將隨之提升,這在一定程度上會促進居民綠色消費和企業綠色經濟轉型,從而降低環境污染。可以預見的是,隨著我國高質量發展戰略的實施,長江經濟帶城市的環境質量將持續優化。經濟增長變量系數顯著為負,經濟增長二次項變量系數顯著為正,表明經濟增長對長江經濟帶的環境污染具有先抑制、再促進的正“U”型影響,環境庫茨涅茨假說并不成立,原因可能是經濟發展初期,工業化水平比較滯后且污染物排放強度不大,但隨著經濟飛速發展,工業化進程加快,此時企業的污染防治和清潔生產技術不及污染物排放速度,致使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同向變動。研究還發現,城鎮化變量顯著為負,表明城鎮化進程的推進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主要是因為城鎮化會增加居民接受教育機會,促進地區人力資本水平提升,有利于提高資源利用和環境治理效率,進而改善城市環境質量。外商直接投資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外資的大量涌入會對長江經濟帶環境產生不利影響。一方面是因為,我國環保法規尚不完善,企業和消費者的環保意識較薄弱,長江經濟帶各省市在引進外商直接投資時,通常伴隨高能耗、高污染特征,一定程度上惡化了環境質量。因此,對于開放程度較高、經濟繁榮的長江經濟帶城市而言,擴大對外開放的同時,污染防治、環境治理勢必成為長江沿岸城市發展進程中關注的重點問題。研究還發現,產業升級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說明推動產業轉型升級是降低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有效舉措。最后,資源稟賦對環境污染的影響為正,但未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意味著資源稟賦并不是影響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主要因素。
長江經濟帶橫跨我國東、中、西部地區三大板塊,一直以來都是經濟發展最為活躍的地區,具有一定代表性。考慮到區域間文化氛圍、經濟發展水平、制度環境等方面的差異,本部分分別探討經濟增長質量提升對長江上游、中游和下游城市②文中長江經濟帶上游地區是指重慶、四川、貴州和云南等省份城市,長江中游地區是指湖南、湖北和江西等省份城市,長江下游地區是指上海、江蘇、浙江和安徽等省份城市。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分區域檢驗同樣采取系統GMM進行估計,工具變量的選取同表2一致,表3的模型(1)、模型(2)和模型(3)分別為長江下游、中游和上游城市樣本的回歸結果。綜合表3回歸結果顯示,經濟增長質量的提升有利于降低長江中游城市的污染水平,但對長江上游和下游城市環境污染的影響并不明顯。導致此結論的原因有兩點,一是由于下游地區作為我國經濟發展的龍頭區域,在科技水平、高素質人才與經濟基礎方面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經濟增長質量水平普遍高于中、上游,同時更好地應用高水平綠色生產技術與治污技術,區內環境污染程度相對較輕,因而,經濟增長質量的提升對環境污染的抑制作用較小。二是相較于東部、中部和東北部區域而言,西部地區在化學工業、礦產資源開采及加工業上優勢明顯,自《關于深入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的若干意見》實施,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通過增加固定資產投資以及放寬資源開發條件等措施驅動經濟快速增長,西部地區經濟增長率和實際人均GDP增長率逐漸趕超東部[24],地區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率也明顯高于東中部地區[25]。據統計,2018年上半年,西部地區經濟增長7.23%,高于東部(6.69%)、東北部(4.53%)地區。因此,對于長江上游地區而言,高質量發展勢必成為引領上游地區經濟發展的指向針,但經濟數量增長也是西部城市發展的重要任務之一,投資驅動的粗放型增長方式加劇了環境污染程度。此結論的實際意義在于,加快上游地區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是實現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的關鍵。研究還發現,環境庫茨涅茨假說在長江下游、中游和上游城市均不成立;城鎮化有利于改善長江上游地區生態環境,但對中、下游的環境質量的影響尚不明顯,因此中、下游地區在推進城鎮化的進程中必須樹立和落實科學發展觀,及時制定相應環境政策,協調好城鎮化與環境之間的關系,提升人口城鎮化對本土地區環境質量的積極影響。外商直接投資對中、上游城市環境污染無影響,但卻加劇了長江下游城市的環境污染,下游地區在招商引資過程中需要嚴把環境質量關。此外,產業升級降低了下游城市的環境污染,資源開發加劇了上游城市的環境污染。

表3 分區域分析

續表3
本文以長江經濟帶108個城市為考查對象,聚焦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和綠色發展兩大主題,系統闡釋經濟增長質量影響環境污染內在機理的基礎上,基于長江經濟帶108個城市2004—2018年市級面板數據,探究經濟增長質量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并分別探討了經濟增長質量對長江上、中、下游城市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主要結論有:
(1)全樣本回歸結果表明,經濟增長質量提升顯著降低了長江經濟帶城市環境污染水平,意味著高質量發展是實現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的重要手段。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國家更加注重社會、資源、環境的協調發展,對經濟增長方式、居民消費和企業生產行為等提出了更高要求,這有利于加大環境保護力度,提升生態文明建設水平,因此,隨著我國高質量發展戰略的實施,長江經濟帶城市的環境質量將向好發展。
(2)分區域異質性檢驗結果顯示,經濟增長質量提升有利于降低長江中游城市環境污染水平,但對長江下游和上游城市環境污染水平的影響不明顯。一方面是因為,長江下游地區經濟增長質量水平相比中、上游處于較高水平,且環境污染程度較輕,此時經濟增長質量提升對環境污染的抑制作用有限。另一方面,對于長江上游地區而言,高質量發展勢必成為引領上游地區經濟發展的指向針,但經濟數量增長也是西部城市發展的重要任務之一,投資驅動的粗放型增長方式加劇了環境污染水平。
(3)控制變量方面,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之間呈正U型關系,“環境庫茲涅茨假說”在長江經濟帶全樣本層面回歸并不成立。外商直接投資與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呈顯著正相關,說明污染密集型產業的引入惡化了長江經濟帶的環境質量,“污染避難所”效應在長江經濟帶是存在的。城鎮化有利于降低長江經濟帶城市環境污染水平,城鎮化的推進帶來了本地區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提高了清潔技術使用效率,起到促進環境質量提升的作用。產業升級帶來的產業結構合理化與高度化發展促進了長江經濟帶環境質量改善,資源稟賦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無明顯影響。
基于理論與實證研究,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發揮高質量發展對長江經濟帶發展的引領作用,將長江經濟帶建設成我國高質量發展示范區。長江流域歷來是我國人口、產業集聚度較高的區域,有著良好的產業和經濟發展基礎,多項發展舉措走在全國前列,同時,也是我國環境污染較為嚴重的區域。為推動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應盡快落實五大發展理念,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助推經濟結構調整、增長動力轉換,實現長江經濟帶經濟增長速度與質量的同步提升,把長江經濟帶建成高質量發展經濟帶。
(2)以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原則為遵循,將長江經濟帶建設成為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示范帶。把生態文明建設放在長江經濟帶經濟發展的首位,在招商引資、項目建設中提高高污染型產業準入門檻,大力發展綠色友好型產業,踐行綠色發展理念,鞏固生態優勢,對周邊地區經濟發展起到示范帶動作用。
(3)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綠色發展、在綠色發展中促進高質量發展。高質量發展和綠色發展之間相互關聯,高質量發展有利于促進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因此,在長江經濟帶未來發展中,應始終堅持高質量發展和綠色發展原則,將高質量發展和綠色發展貫穿于經濟發展全過程,進而實現長江經濟帶高質量與綠色的協同發展。
(4)在長江經濟帶不同區域推行差異化經濟發展路徑,考慮區域發展階段的差異性,制定符合地方發展實際的環境治理政策。本文的實證研究表明,長江經濟帶上、中、下游城市在經濟發展和環境質量上存在較大差異,政策制定應結合地方特色,有利于提高政策執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