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影響因素與代際差異

汪小紅 李 雪

安徽農業大學，安徽 合肥 230036

人口遷移是影響人口格局的重要因素。2018年中國流動人口規模已達2.41億[1]，其中農村流動人口約占53%，農村人口遷移已經成為影響人口變動的重要力量。從農村流動人口的年齡結構來看，40歲及以下農村流動人口占比約為72%，50歲以上的農村流動人口占比為7%，農村人口呈現“年輕化”流動。近年來，隨著中西部地區經濟持續增長、鄉村振興戰略深入實施，一些人口大省，如湖北、四川均出現了農村流動人口規?；亓鳜F象，農村人口回流問題日益引起社會關注。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是反映未來中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趨勢的“風向標”，因此探討當前中國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現狀，解析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驅動因素與代際差異，對于新時期農村人口流動管理工作意義重大。

一、文獻綜述

（一）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影響因素研究

流動人口回流問題是一個受經濟、家庭、社會等要素多重影響的復雜問題，國內外學者多基于不同視角運用新古典經濟學理論、新遷移人口遷移理論、社會融入理論以及推拉理論對流動人口回流現象進行理論闡釋。有關流動人口回流的國外研究主要聚焦于跨國人口回流領域，探討移民群體回流意愿及其影響因素。Hare經研究發現，流入地較大的生活成本和就業壓力會形成擠出效應，進而成為流動人口回流的“推力”；而流動人口家鄉的經濟發展則會產生重要“拉力”，促使流動人口返鄉[2]；柯汗基于新古典經濟學理論認為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受流動成本和收益影響，若流動人口未得到預期收入或因其他原因致使收入最大化無法實現，其回流意愿會顯著提高[3]；Haas等則認為流動人口在外的社會融入程度、故土情結及鄉村社會網絡會顯著影響其回流意愿[4-5]。而現有國內研究主要從流動人口的個體特征、家庭情況、流動動因、社會融入等方面探究流動人口回流的影響因素。在個體特征方面，流動人口的年齡、性別、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等均會對其回流意愿產生影響，但由于學者所選調查數據不同，研究結論有所差異。如王子成等通過對RUMIC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發現男性流動人口相比于女性更易選擇外出務工且其回流意愿強于女性；年長者相較于年輕人，已婚者相較于未婚者，前者的回流意愿均強于后者[6]。段玲等分析CMDS2016數據發現農村外流勞動力受教育程度越低，其回流意愿越強，且從事不穩定工作的流動人口更傾向于返鄉[7]。在家庭情況方面，王心蕊等分析CLDS2016數據發現，農村勞動力的家庭結構、現住房性質、外出務工收入和宅基地擁有情況會顯著影響其回流意愿，若其父母在家鄉，則回流發生率會明顯提高；而沒有宅基地、外出務工收入較高或在流入地居住條件較好的農村勞動力更傾向于留城[8-9]。在流動動因方面，張華等通過分析CMDS2016數據認為流動原因、流動時長和是否單獨流動會對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產生影響，流動人口在外流動時間越長，其回流意愿越低；單獨流動人口回流意愿高于非獨自流動人口；因隨遷婚嫁而流動的人口，其回流意愿較低[9]。在社會融入因素方面，張輝金認為農民工的回流意愿受其對流入地文化風俗接受程度的影響，若農民工對流入地文化風俗接受程度較低，便會更傾向于返鄉[10]。楊菊華通過對流動人口社會融合調查數據分析發現流動人口的主觀融入意愿和社區參與意愿會對其在流入地的社會融入程度產生影響，進而影響其回流意愿，如果流動人口的主觀融入或社區參與意愿越弱，其社會融入程度越低，更易發生回流[11]。

（二）代際差異視角下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研究

在社會學中，“代”是指出生于同一年代，受相同且重大的歷史事件的持續影響下成長起來的一群人[9]。出生于同一年代的群體，其生活經歷、行為方式及思想觀念較為相似；而不同代際群體在社會心理、日常生活行為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12]。受國內經濟社會轉型和生育制度調整影響，1980年之前和之后出生的群體在思想觀念、行為方式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因此多數學者以1980年為界，將中國代際群體劃分為第一代和新生代。王春光較早提出了“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概念，并指出1980年之后出生的新生代流動人口在個體特征、行為選擇等方面均與第一代存在顯著差異[13]，新生代的受教育程度和技能水平明顯高于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且其不太愿意從事體力勞動，更愿意選擇較為穩定輕松的工作。在流動動因方面，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受鄉土社會文化影響較小，與鄉村聯系較弱，且由于處在家庭生命周期的形成擴展階段，其外出動機主要為發展型，更關注流動成本，渴求融入城市，對流入城市的認同感更高，具有較強的市民化意愿，因而回流傾向偏低；而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受鄉土社會文化影響較大，社會關系網絡仍然保留在鄉土社會中，且處在家庭生命周期的穩定收縮階段，相較于新生代，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更強[14]。在流入地社會融入方面，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對現居地的熟悉度及鄰里互助情況明顯好于第一代，可以更好地融入當地，其回流決策受流入地層面影響較大，因而其回流發生率低于第一代[8]。

據上述分析可知，現階段研究大部分以區域調查數據為主，聚焦農村勞動力或特定區域人口回流意愿問題，探討其特征、影響因素及形成機制等，對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問題關注不足。綜上，本文選擇從推拉理論、社會融入理論等理論出發，以2017年流動人口動態監測數據（CMDS）為數據源，考查中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代際差異，同時構建二元Logistic模型探討個體因素、家庭因素、流動因素和社會融入因素對中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影響，對比分析四類因素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影響。

二、實證研究

（一）數據來源與變量界定

1.數據來源。因數據可獲得性，本文以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動態監測調查數據（CMDS）為數據源，該調查對全國32個省級單位，約8 500個樣本點進行抽樣，總樣本量約17萬人。根據CMDS調查問卷中的定義，流動人口指在流入地居住一個月以上且不具有當地戶籍的人[1]。由于農轉居也是在加快城鎮化進程中受政策性影響遷移而形成的，具有農村的屬性與特點，且該調查中有關家庭收入等方面問題均關注過去一整年情況，因此本文選取戶口性質為“農業”或“農轉居”，在流入地居住一年以上的流動人口為研究對象。通過剔除缺失值、無關值等得到有效樣本59 974份，其中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有29 322人，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有30 652人，分別占樣本總量48.9%和51.1%。

2.變量界定。（1）因變量。本研究的因變量為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該變量數據是通過調查問卷題項中“您今后是否打算在本地長期居住（5年以上）？”的答案而得，將選擇“打算繼續流動”或“沒想好的”農村流動人口視為沒有明確回流意愿，并將其設置為二分類變量（即：回流=“1”，不回流=“0”）。（2）自變量。自變量為個體因素、家庭因素、流動因素和社會融入因素四類。此外還探討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代際差異，并以1980年為分界點，將1980年之前和之后出生的農村流動人口定義為第一代和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具體如下：個體因素方面，選取年齡、性別、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和職業類型5個變量進行分析。賦值如下：性別（男=“1”；女=“0”）、婚姻狀況（無配偶=“0”；有配偶=“1”）、受教育程度（小學及以下=“1”；初中=“2”；高中/中專=“3”；大學?？萍耙陨?“4”）。由于調查問卷中“您的主要職業類型是什么”的選項設置種類較多，主要參考黃敦平等的分類，將農村流動人口的職業類型劃分為智力型、勞力型和投資型[15]三類，并把職業類型變量分別賦值（即智力型=“1”；勞力型=“2”；投資型=“3”；其他=“4”）。在家庭因素方面，選用隨遷的家庭成員數、是否有宅基地、家庭月收入和現住房性質4個變量進行分析。賦值如下：是否有宅基地（是=“1”；否=“0”）、家庭外出務工月收入（2 000元以下=“1”；2 000～4 999元=“2”；5 000～7 999元=“3”；8 000～10 999元=“4”；11 000元及以上=“5”）、現住房性質（自購房/自建房=“1”；租住單位房/公租房=“2”；租住私房=“3”；其他=“4”）。隨遷的家庭成員數是通過調查問卷題項中“同住的家庭成員人數”的答案而得，并將該變量分別賦值（即1～2個=“1”；3～4個=“2”；5個及以上=“3”）。在流動因素方面，選用本次流動時長、流動原因、流動范圍和累計流動城市數4個變量進行分析。賦值如下：本次流動原因（務工/經商=“1”；隨遷/婚嫁=“2”；照顧家人=“3”；其他=“4”）、累計流動城市數（1～2個=“1”；3～4個=“2”；5個及以上=“3”）、流動范圍（跨省流動=“1”；省內流動=“2”）。本次流動時長指截止到2017年5月，農村流動人口在流入地的居住時間，經問卷中“本次流動時間”可得，并將該變量分別賦值（4年及以下=“1”；5～9年=“2”；10～19年=“3”；20年及以上=“4”）。在社會融入方面，主要通過農村流動人口“是否給所在單位/社區/村提建議或監督單位/社區/村務管理”（是=“1”；否=“0”）、“是否愿意融入本地人當中，成為其中一員”（是=“1”；否=“0”）以及“是否同意按照老家的風俗習慣辦事對我比較重要這一說法”（是=“1”；否=“0”）進行測量分析。

3.描述性統計。不同代際農村流動人口基本特征的描述性統計情況如表1所示。在回流意愿方面，農村流動人口整體回流比例較高，其中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更傾向于返鄉回流，其回流占比為33.3%，明顯高于不回流占比（15.6%）；而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不回流占比（27.4%）高于回流占比（23.7%），表明留城意愿更強。在性別方面，農村流動人口整體男性比例（57.2%）高于女性比例（42.8%），其中第一代流動人口中男性比例（29.7%）明顯高于女性比例（19.2%），而在新生代流動人口中，男性比例（27.6%）與女性比例（23.5%）趨于均衡，表明新生代流動人口中女性人數有所增加。在受教育程度方面，農村流動人口整體受教育程度偏低，初中及初中以下學歷占比超過70%，受過高等教育的農村流動人口不足10%，其中超過4成的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學歷為初中及初中以下，具有大專及以上學歷人數不足1%；而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受教育程度明顯好于第一代，其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占比接近10%。在婚姻狀況方面，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大部分已處于有配偶狀態，且受年齡影響，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中處于無配偶狀態的人數明顯少于新生代。在職業類型方面，超半數農村流動人口從事勞力性工作，但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職業選擇存在差異：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從事勞力型、投資型工作比例較高，但從事智力型工作比例不足2%，而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從事智力型工作比例近10%，從事勞力型、投資型工作比例略低于第一代。在家庭情況方面，兩代農村流動人口中家庭型流動比例較高，且受年齡和婚姻狀況影響，相較于新生代，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家庭規模較大，因此隨遷家庭成員數較多。另外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宅基地保留以及家庭收入情況較為相似，家庭月收入在“2 000～4 999元”和“5 000～7 999元”上的比例較高，且近七成農村流動人口保留家鄉宅基地，因此如果選擇回流，他們依然有家可歸。在流動時長方面，近半數農村流動人口選擇短期流動，但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在流動時長上存在差異：而第一代流動人口在“5～9年”“10～19年”的占比較高；而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4年及以下”的比例為31.3%，明顯高于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短期流動的比例（16.6%），這表明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在4年以內短期流動的人數更多，更傾向于短期流動。

表1 代際差異視角下農村流動人口基本特征的描述性統計

（二）代際差異視角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影響因素研究

本文將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作為因變量，運用SPSS 26.0統計工具對CMDS2017數據進行分析，進而為農村流動人口構建二元Logistic模型以識別回流意愿的影響因素，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在表2中，農村流動人口全樣本模型的卡方值為1 677.152，且通過顯著性檢驗（P<0.01），另外該回歸模型的Overall Percentage為91.4%，模型擬合程度較好。

表2 代際差異視角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影響因素的二元Logistic模型結果

由農村流動人口全樣本模型顯示結果可知，在個體因素中，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職業類型會顯著影響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性別對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不產生顯著影響。其中，年長者相較于年少者，其回流意愿相對較強；已婚的農村流動人口，其回流意愿會顯著低于未婚的農村流動人口。農村流動人口在建立穩定的婚姻關系后，其家庭責任相應增加，流動成本隨之提高，考慮子女教育和未來發展問題，其更愿意留城發展。另外由于農村流動人口的受教育程度不同，回流意愿也呈現差異化：學歷越高，知識獲取能力越強，獲得高工資與較好發展的可能性也會隨之增加，因而回流意愿會相對降低。在職業類型方面，相較于從事智力型職業的農村流動人口，從事勞力型職業的農村流動人口傾向于返鄉回流，而從事投資型職業的農村流動人口則更傾向于留城發展。在家庭因素中，隨遷的家庭成員數、是否有宅基地、家庭月收入和現住房性質均會顯著影響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其中，農村流動人口家庭月收入越高、隨遷的家庭成員數越多、居住條件越好，其回流意愿越低；若農村流動人口家中擁有宅基地，則該個體回流意愿會顯著提高。在流動因素中，本次流動范圍、流動時長、流動原因和累計流動城市數均會對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其中，選擇跨省流動的農村人口更傾向于留城；流動時間越長、累計流動城市數越多，其回流意愿越低。而流動原因是農村流動人口流動的出發點，相較于務工經商，因隨遷婚嫁原因而選擇流動的農村人口，其回流意愿會顯著降低，因照顧子女而選擇流動的農村人口則更傾向于返鄉回流。在社會融入因素中，農村流動人口的社區管理參與、主觀融入和文化適應均會顯著影響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認為用老家風俗習慣辦事更重要的農村流動人口更傾向于返鄉回流；而愿意融入流入地，積極參與流入地社區管理的農村流動人口則更傾向于留城發展，其回流意愿會顯著降低。

由表2中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歸模型結果可知，在個體因素中，性別、年齡變量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均無顯著影響，而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和職業類型會顯著影響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具體而言，婚姻狀況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都會產生顯著影響，但其作用方向相反：受年齡影響，已婚的第一代流動人口需要照顧老人，隨遷家庭成員集中在3～4人，多為現有家庭流動，父母大多在家鄉生活，因此相較于未婚的農村流動人口，其回流意愿會顯著增強；而對已婚的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而言，子女大多處于上學年齡，且隨家庭流動，對子女教育問題更為關注，相較于未婚的農村流動人口，個體的回流意愿會顯著降低。受教育程度也會顯著影響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學歷越低，越傾向于返鄉回流。而職業類型雖然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均產生顯著影響，但影響程度略有不同：在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中，從事智力型職業者的回流比率是不回流的1.126倍，從事投資型職業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959倍；在新生代中，從事智力型職業的農村流動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095倍，從事投資型職業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889倍，表明職業的穩定性對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影響更大。

在家庭因素中，是否有宅基地僅對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對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無顯著影響。隨遷的家庭成員數對第一代和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均會產生顯著影響，但對前者的影響更為顯著，原因可能是其家庭觀念更強，隨遷的家庭成員數量更易影響其回流意愿。家庭月收入會顯著影響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家庭月收入越高，則越傾向于留城發展。此外，不同的住房性質也會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在第一代流動人口中，租住單位房/公租房者選擇回流是不回流的1.461倍，租住私房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894倍；在新生代流動人口中，租住單位房/公租房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956倍，租住私房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325倍，說明是否擁有住房對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影響更大。

在流動因素中，流動范圍僅對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但對第一代無顯著影響。累計流動城市數僅顯著影響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累計流動的城市越多，回流意愿越低。本次流動時長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但影響程度略有不同：在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中，流動時長為5～9年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774倍，流動時長為10～19年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154倍，流動時長為20年及以上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376倍；在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中，流動時長為5～9年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842倍，流動時長為10～19年者的比例為1.107倍，流動時長為20年及以上者此比例為0.991倍，這表明流動時長對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影響更大。另外，不同的流動原因也會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與務工/經商的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相比，隨遷/婚嫁的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815倍，需要照顧家人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948倍；與務工/經商的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相比，隨遷/婚嫁的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029倍，照顧家人的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0.878倍。

在社會融入因素中，農村流動人口的社區管理參與僅對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但對第一代無顯著影響。農村流動人口的主觀融入僅顯著影響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越愿意融入流入地，其回流意愿越低，越傾向于留城發展。而文化適應變量會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產生顯著影響，但影響程度略有不同：在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中，同意“認為用老家風俗習慣辦事更重要”者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044倍；而與不同意“認為用老家風俗習慣辦事更重要”的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相比，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選擇回流的比率是不回流的1.219倍，這表明接受流入地文化習慣變量對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影響更大。

三、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基于2017年CMDS數據研究了中國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影響因素與代際差異，并結合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得出下列結論：第一，農村流動人口的整體回流意愿較強，近六成農村流動人口傾向于返鄉回流。第二，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存在代際差異，相較于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更強，更易發生回流行為。第三，個體因素、家庭因素、流動因素和社會融入因素顯著影響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但影響程度有所差異。其中，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職業類型、隨遷家庭成員數、家庭月收入、現住房性質等變量均會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產生影響，婚姻狀況對兩代農村流動人口回流意愿的影響方向相反，流動范圍、累計流動城市數、社區管理參與、主觀融入、接受流入地風俗習慣會顯著影響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而是否具有宅基地、職業類型、隨遷家庭成員數、現住房性質和流動時長則對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的回流意愿影響更大?；谏鲜鼋Y論，本文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堅持“產業興鄉”戰略定位，為農村人口提供可持續返鄉發展空間。吸引農村流動人口回流已經不能單純依靠增加收入，其關鍵是要為返鄉人才提供具有廣闊發展前景的就業空間。各級政府應該積極借鑒、學習先進鄉村的發展經驗，因地制宜發展鄉村特色產業，加快打造“一村一品”，培育多元產業結構，探索鄉村產業發展新路徑，釋放發展活力。培育壯大地方龍頭企業，鼓勵引導社會資本助力鄉村三產融合發展，吸引更多企業家返鄉投資，增加鄉村就業機會，吸納回流勞動力，拓展農村回流人口返鄉發展空間，營造良好回流環境。

第二，重視農村地區基礎性教育工作，實施農村職業教育與技能培訓計劃。農村基礎教育質量是影響農村流動人口整體素質水平的關鍵因素。因此需要各級政府重視農村地區的基礎性教育工作，加大農村基礎性教育投入力度，加強農村優質教育資源配置，提高農村流動人口的整體素質水平。加快推進農村職業教育進程，建立健全縣域三級職業教育體系，規模化實施職業技能培訓計劃，使農村流動人口掌握更多職業技能，提高整體技術水平，提升農村流動人口綜合市場競爭力。

第三，綜合分析農村回流人口情況，實行差異化返鄉就業幫扶政策。對于農村回流人口的就業幫扶政策實施應避免“一刀切”，要針對不同代際群體的實際情況提供幫助。如多數新生代農村回流人口關注自身職業發展機會，希望在流入地積累經驗與資金后返鄉創業，對此各級政府可以在當地建立創業服務指導中心與創業項目孵化園區，加強創業項目指導，同時出臺稅收減免、貸款貼息等優惠政策，給予返鄉人才更多金融支持。而第一代在流入地主要從事體力型勞動，大多因年齡大、技能水平低等原因而選擇回流，因此需重點關注再就業問題。各級政府可以利用當地公共設施建設、維護項目，積極吸納第一代農村流動人口中的弱勢群體再就業，同時對中老年群體通過技能再培訓等方式，提升其技能水平以適應產業轉型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