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反抗與新世界的曙光

內容提要：王米的作品集《歡迎來到新世界》聚焦于青春成長的殘酷性，通過細致地描述不同類型青春心靈的悸動，表達了青春的反抗，探討了青春的反抗與新世界之間的關系，并理性地分析了青春的反抗與新世界關系的成因。青春心靈成長所經歷的彷徨感和孤獨感使得《歡迎來到新世界》的內容具有明顯的先鋒性，而敘事方式和語言體系的間離效果則強化了這種先鋒品格。

關鍵詞：青春的反抗" 新世界" 間離效果" 先鋒探索

青春與成長是文學與電影經常探討的主題。在這一主題下，青春的殘酷來自成長要經歷的兩個維度：一是即將成年的青少年需要認識社會與自我。未諳世事的心靈面對著強大的社會現存秩序，開始逐漸形成個人意志，初步以這種個人意志為基礎形成與社會秩序的對話，并在這一對話中完成了對社會秩序和自我的雙重認知。這是社會給那些正在成年的馬駒第一次套上了轡頭。這一維度的青春意味著反抗與成長。二是青春所形成的認知不僅成為人生的一段重要歷史經驗，也會形成人生第一次重要的心靈定向，成為人們選擇不同人生道路的重要前提。這一維度的青春不僅意味著一段新的人生經歷，更意味著現存社會秩序與新的人生視角產生了新的化合，從而形成了諸多可能的新世界。王米的作品集《歡迎來到新世界》正以一種獨特的視角和形式對這樣一個新世界進行了嶄新的探索。

《歡迎來到一個新世界》包括9篇小說和2篇電影劇作。從主題類型上來講，《不是每個男孩都叫王俊生》《桃花海》和《歡迎來到新世界》是懸疑類，表達了對未知新世界的向往和追求。《白晝之光》《我曾遇見莎士比亞》《寵物情緣》《蓬萊》《少女尹小美》是青春類，表達了青春的殘酷與勇敢。《長歌始末——心遠》《失落的城池》《誰在四月離開》則是歷險類，表達對未知世界的迷茫與想象。整部作品以青春的悸動、反抗和成長為線索，表達對新世界強烈的渴望與追求。

作為一部以青春與成長為主題的先鋒文學作品，《歡迎來到新世界》并沒有正面描述什么才是新世界，而是通過作品中一系列人物的反抗隱晦地表達了對新世界的向往。作品中出現的不堪重負而殺人的王俊生、在愛情中追求自由并回歸俗世生活的白茉莉、互換身份但又追求自我的純與也純、執著追求夢中善見城的“我”、追求愛和溫暖的年年和籽粟、追求自由又回歸生活之網的薇、遭受網暴抑郁自殺后在友情與荒島中獲得救贖的武狄和包麗娜、將人生希望寄托于愛情卻一敗涂地的少女尹小美，這些人物都在向往著一個新世界，但又都不能明確地講出新世界的樣子。典型如《長歌始末——心遠》中的“我”，執著地追求善見城，卻不知道善見城的樣子，其追求之路也充滿著各種偶然。但他們都有著對現存秩序的鄙夷和自覺的反抗。這種鄙夷和反抗的原因，有的是因為壓力（尹小美），有的是因為輿論（王俊生、武狄、包麗娜），有的則出于對愛、溫暖或自由的追求（年年、籽粟、薇）。這些反抗，基本上都可歸結為青春的反抗，本質上是對自我將要遵守的即定社會秩序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的不信任，或者僅僅是對自由自在的少年時光的一種流連。《歡迎來到新世界》并沒有具體描述作者心目中新世界的具體樣態，而是把描述的重心放在了追求新世界的態度。細致地描述青春的反抗以及由這一反抗所形成的心靈的沉淪及掙扎，構成了《歡迎來到新世界》的主要內容。

青春的反抗構成了一種追求新世界的沖力。這一沖力與現存秩序的化合，使得新世界衍生出無限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有可能是一個朦朧的善見之城，也有可能是回歸生活之網和俗世之愛。在這里，作者敏銳地發現了秩序變化的規律：任何秩序的形成，都會面臨著現存秩序的解構和新秩序形成。青春的反抗試圖瓦解現存秩序，但卻不能形成新秩序，只能產生一個新世界的萌芽或看見一個新世界的曙光。難能可貴的是，《歡迎來到新世界》不僅寫出了青春的反抗與新世界曙光的關系，更在代序《只有少數人能進入成年》一文中寫出青春的反抗與新世界關系的成因：“把事情感知清楚就能思考清楚，就能產生正確的理念，這理念剛好也就符合事實本身。”作者敏銳地意識到，青春的反抗并不是植根于理性，而是來自對現存秩序的不滿，或者干脆就是對秩序要加諸己身的恐懼。這種情緒式的反抗，由于缺少了理性的目標，使其反抗注定缺失了章法，進而形成對自我的反噬。而這一反噬，正是本部作品集彷徨感和孤獨感的來源。在作者看來，進入成年，不僅意味著青春反抗沖力的消失，也意味著個人對現存某個特定秩序的認同與遵守。正是在這樣一種意義上，作者認為“只有少數人能進入成年”。

總體上講，本書的主題是通過青春的悸動表達秩序變化的沖力與規律。眾所周知，秩序體現在現存的各種聯系之中。新世界的形成，來自對這些現存聯系或現存秩序的反思。而讀者習慣的敘事方式和語言表達體系代表著現存秩序，這就決定了《歡迎來到新世界》必然會使用與其內容相適應的新的敘事方式和語言體系。在這里，作者充分運用了作家、編劇和導演三種身份合一的優勢，通過電影理論、存在哲學和敘事理論的融合，形成一種特有的敘事間離效果，增加了小說的實驗感與先鋒性。

具體地講，《歡迎來到新世界》的間離效果來自作者在敘事和語言表達體系的陌生化處理方式。首先，在敘事過程中，與一般的敘事作品相反，《歡迎來到新世界》從來不試圖純粹地講述一個故事，而是在講述故事的同時又努力破壞講述的流暢性。這種反敘事的敘事方式對讀者構成了巨大的挑戰：讀者經常會迷失在作者對情節的陌生化處理過程之中。作者的目標并不是使讀者快速進入故事或被故事所吸引，而是要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不斷地停下來，不斷地反思故事中的意蘊。通過這種反思，作者希望讀者細細地品味青春反抗所經歷的心靈波瀾，想象青春反抗與各種秩序化合的多種可能，反思青春反抗的非理性特點及其與新世界曙光之間的關系。其次，在語言表達體系上，作者最大限度地營造語言的畫面感、鏡頭感和質感，使《歡迎來到新世界》的語言具有一種獨特的彈性與張力。為此，作者刻意模糊意識在時間中的流動過程，努力將意識的時間流動轉換成意識畫面的空間呈現。這種空間呈現使其語言表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陌生化效果，與情節的陌生化一起呼應了整部作品的主題，形成了鮮明的敘事品格。

伴隨著市場化的發展，小眾的文學實驗類作品已逐漸式微。但實驗文學對時代的思考反映了人們創造新世界的沖動，推動著一個個新世界的產生。《歡迎來到新世界》的出現，讓人們欣喜地看到王米在文學、編劇和導演等領域的不斷創新，看到她將文學、編劇和導演等各種藝術形式融為一體的才華與天賦，更看到她對世界變化規律的敏銳感知與深度思考。這些創新與思考，不僅是王米個人在藝術領域的探索，也預示著文學多樣性發展的無限可能。

（作者單位：山東財經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