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源·內涵·意義
——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

○趙 薇 張滄會 李中國

林德曼（E.C.Lindeman）開了美國成人教育之先河，被視為美國成人教育研究的集大成者。1926年，《成人教育的意義》（The Meaning of Adult Education）的首次出版，奠定了林德曼在成人教育領域中先導者的地位。布魯克菲爾德（S.D.Brookfield）高度稱贊《成人教育的意義》一書，認為它是成人教育領域中唯一的可以稱作“經典”的作品。在成人教育目的觀上，林德曼提出完整人格（integrated personality或total personality）的系統思想，其中，“創造（create）”是林德曼成人完整人格觀的重大議題，“創造者”亦是成人教育目的的價值訴求。林德曼認為，成人是需要創造的，完整人格各組成部分的力量更是在創造時相融相通，最終達到創造性生活的實現。除此之外，在對創造、生活、藝術三者的關系進行了詳實的解讀與分析之后，林德曼提出應該賦予創造更廣泛深遠的意義，即創造的生活化與藝術化。在某種意義上，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契合社會發展以及時代進步的需求，具有重要的革新作用，尤其是在當今充滿不確定性因素的風險社會，創新型人才培養更應是成人教育的現代性追求。借此，研究緊緊圍繞林德曼成人創造觀的思想淵源、主要內容以及現實意蘊等主題，以期為成人創造教育的實施與革新提供一定參考，進而更好地指向創新復合型人才的培養。

一、林德曼成人創造觀的思想淵源

現實是思想最好的催化劑，任何教育思想的產生與發展都來源于對現實問題的回應與追思。林德曼成人創造觀以個人成長經歷為奠基，在實用主義教育哲學的驅動和丹麥成人教育實踐啟迪中得以孕育與形成。

（一）個人早期成長經歷的鉤沉

1885年5月9日，林德曼出生于美國密歇根州的一個丹麥移民家庭。由于家庭變故，林德曼早期較少接受過正式教育，“我九歲就已經開始自己掙生活費、了解船只制造貿易和參與罷工了”［1］。在失去雙親后，林德曼早年從事過農場、建筑、造船等艱苦工作，只能斷斷續續地到學校接受教育，直到21歲才開始接受正式教育。早年的貧苦經歷使得林德曼從事了各種勞苦工作，而無暇接受正式教育的熏陶。也正是因為林德曼接受正式教育的時間較短，他更能以未被全部侵蝕的危機意識察覺到當下美國教育的模板化，意識到傳統教育模式對年輕人創造力的腐蝕，進而提出解放創造力的號召。林德曼批判正式教育機構中既定的文化價值及標準，因為其正在泯滅人們年少時產生的創造的萌芽。在此困惑下，他堅信教育應當從學校課程引入人們的現實生活中，在生活中點燃創造的火花，發現創造的美感。可以說，林德曼早期豐富的社會工作經歷造就了他對生活的感性以及理性認識。

（二）實用主義教育思潮的引領

約翰·杜威（J.Dewey）是美國著名的實用主義哲學家、教育家，他的實用主義教育哲學影響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進步主義運動的發生與發展。由于受到杜威教育觀念的影響，林德曼成為成人教育與進步主義之間的關鍵紐帶［2］，甚至有學者聲稱“杜威造就了林德曼”［3］。如此一來，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在實用主義教育思潮的引領下開始逐漸形成。一方面，杜威的“教育即生活”的教育本質論強調教育要與生活相聯系，并通過教育賦予生活新意義。林德曼的成人教育哲學中無不滲透著教育的生活化意蘊。在林德曼看來，一種新型的教育正在被呼吁，即“教育的第一要義就是堅持教育是生活——而不僅僅是為未來未知的生活做準備”［4］。林德曼批判傳統的、機械的、脫離生活、職業性的成人教育，更加譴責由此導致的學習者創造力缺失的社會囧狀。“生活”是林德曼成人創造觀的核心要旨，成人教育是終身化的，是蘊含于生活中的，而生活本身又是一種創造性藝術，這種藝術是需要成人不斷去經驗、創造的。另一方面，杜威藝術哲學思想中的核心觀點“藝術即經驗”，將經驗的形成看作動態的、發展的，是不斷地在與環境交互中進行改造、重組且持續的。在杜威看來，藝術教育不僅是為讓學習者獲得藝術知識與技能，而且是發展學習者的表達能力，并具有獨特的創造能力，從而自如地對生活中的經驗進行改造。這一觀點影響了林德曼對藝術的重新認識。林德曼反對虛無縹緲的藝術，認為藝術應該是經驗的，是存在于生活實踐中的。“只是凝視著漂亮事物的人們是發現不了美的；美是需要感受體驗”［5］。可見，林德曼與杜威在“藝術”的內涵理解上形成共識，二人都認為藝術應該是經驗的，是從經驗中獲得的、從生活中去捕捉的。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賦予經驗以重要意義，認為創造來源于對成人經驗的改造，而經驗就是成人學習者生動活潑的教科書。綜上所述，杜威的實用主義思想對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產生重大影響。

（三）丹麥民眾高等學校運動的啟迪

經過格威隆、柯爾特、施羅德等人的啟發以及實踐，丹麥的民眾高等學校（Fork High Schools）辦得如火如荼，早在20世紀初，民眾高等學校就已具備一定規模，成為成人教育草根運動的成功典范。1920年，林德曼訪問丹麥，在那里接受了新的文明熏陶。這種文明與仇恨的歐洲形成鮮明的對比，仿佛是在國家主義這個沙漠中的文化綠洲。林德曼高度贊揚丹麥的社會變革，“丹麥民眾高等學校是成人教育的最佳模式，因為這種學校將個人發展和社會進步有效地結合在一起”［6］，并將這種民主、開放的思想應用到成人教育領域。林德曼廣泛傳播了丹麥民眾高等學習所秉持的“生活學校”理念。在林德曼看來，成人教育也應該具備這種非職業性質的、生活化的、繼續性的、實踐的、民主的、平等的特質。這些特質是非常重要的，它們是成人創造的前提。林德曼認為，生活是一種創造性藝術，它具有整體性，不能被分割。成人不應被社會分工束縛，應該通過有意義的、創造性的實踐以發展健全人格。

二、林德曼成人創造觀的核心觀點

把握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亟待厘清創造、生活、藝術三者的關系。首先，生活是一種創造性藝術，生活本身可視為一種藝術作品。基于此，賦予創造以生活的意味。其次，林德曼反對學院派的空洞貧乏，要求賦予藝術新的推動力，即生活化。最后，生活與藝術沒有分界線，藝術不是虛無縹緲、靜止的，是來源于生活實踐的。簡言之，創造、生活、藝術三者的關系是相互貫通、彼此相應的。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以創造、生活、藝術三者的關系為主線，主要蘊含以下五個方面的內容。

（一）“創造”前提之開放性心態

“不管什么時候，我們都有機會從丑陋中帶出美麗，在沖突中帶出和諧，從仇恨中帶出善意，從貧瘠中帶出力量，從無知中帶出智慧。總之，只要哪天能在經歷中加入新特質，我們就離創造不遠了。”［7］在林德曼看來，要想進行創造，需要做到以下三點：第一，保持創造性的情緒面對生活，善于從生活中提煉新特質。創造的機會是無時不在的，因為它蘊藏于我們的生活之中。基于此，成人應保持高漲情緒辯證看待生活中的事物，從而發現生活新特質。第二，不能固守己見，以吸收接納的態度對待生活中的任何事物。林德曼指出，我們應將生活中的任何沖突都當作發揮創造的機會，善于接受他者觀點，不能一意孤行。第三，擁有自由、表達個性才能創造。創造力的獲得不是單獨的、唯一的，其受制于個體人格的發展的狀況。擁有智慧的人才能更好地獲得改變周圍環境的能力，即權利；權利的獲得能夠使人的自我表達更加充分；擁有自我表達的能力使人獲得更多的自由；只有擁有充分表達自己、擁有自由的人才能創造。可見，成人要想創造，首要的以開闊、接受的心態來看待生活中的事物，以“一分為二”的眼光發現新事物。值得一提的是，《成人教育的意義》一書中，林德曼特別以參加委員會會議為例，強調如果人們報以既定的結果去參加會議，那他將毫無所獲。可見，林德曼在此處特別強調開放性心態對于創造的先覺性。

（二）“創造”基石之“完整人格”

林德曼認為，“擁有智慧是為了獲得權力，擁有權力是為了自我表達，能夠自我表達是為了在相對自由的環境里實現目的：這是實現創造性生活的順序”［8］。智力、權利、自我表達以及自由是完整人格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有當我們把智力、權力、自我表達和自由看作是整個有機體，也就是完整人格中各個組成部分的時候，它們才會有意義。對于完滿生活來說，人格的各個組成部分是相互掣肘、相互聯系的，而創造與完整人格的要素功能息息相關。在林德曼看來，人類通過智力認識周圍事物，并進一步控制環境，獲得權利。如果一個人的知識沒有包含對事物的認知，其權力只不過是滿足現狀卻缺乏真正智慧的權力。只有具備權利意識即內在力量的人才可以使自我表達變得充分。自我表達又是自由的一種，只有自由的人才可以創造，實現創造性生活。如果成人不具備發展完整人格的潛力，那么創造力的培養將會是一場空幻。換言之，只有不斷提高智力、恰當使用權力，自由自我表達的個體才具有創造的基礎。我們同時獲得完整人格的各個組成部分，它們的力量會在創造時相融相通。可見，完整人格組成部分的力量會在創造時表現出來，它們共同指向創造性生活的實現。

（三）“創造”特質之現實性、內在性以及受限性

林德曼厘清了創造的特質。首先，創造的未來源于現實，創造的“不可能”是從“可能”中提煉出來的。雖然創造是未來的，令人期待的，但創造不是天馬行空的想象；創造既要基于現實生活，又要回歸于現實生活。其次，創造是內在的。創造不是取決于它的目的，而是取決于它的方法。我們中并非所有人都有創造藝術品的性情，也不一定都具備這個條件和氛圍，但我們都可以藝術地活著。而那些所謂成功的人瘋狂購買藝術品，希冀以此彰顯自己的創造力，往往造就的是荒誕的戲劇。正如林德曼所說，即使人們終于贏得成功的獎章，但是他們仍然是失敗的，因為他們個性貧乏創造性思維。最后，創造的力量是巨大的，但又是有限的。因為，創造同完整人格的智力、權利、自我表達以及自由等要素共同受到環境的制約。社會分化、階級對立、僵化教育模式等都是制約成人創造的因素，亦是造成現代生活缺失藝術色彩悲劇的根源。雖然現代社會的荒誕共同營造了虛浮、功利的社會精神樣態，但是，創造性的火花將在生活中永不泯滅，并會在愿意提升智慧的人身上重新點燃。因為，創造蘊含于生活之中，生活本身就是富有創造力的藝術作品，只有在生活中創造才能實現人的生命價值，實現真正的自我。總之，創造雖然會受到當時所處社會環境的制約，但是創造的種子從未泯滅。

（四）“創造”功用之生活藝術化

首先，創造總是來源于現實生活。關于生活與創造，井井有條并能充分表達個性的生活是富有創造性的。創造蘊含于生活之中，與生活融為一體。林德曼指出，正是因為創造，生活才更具有意義的色彩。同時，生活是創造的源泉，一切創造的產生都不是憑空捏造的，都是有事實依據的。林德曼認為成人教育有必要對創造提出更具有包容性的定義：如果生活即學習，學習即生活，那么在所有具有重要意義的活動中都有可能隨時迸發創造［9］。由此可見，生活化已成為創造的核心要義。其次，生活即藝術，藝術來源于生活。關于藝術與生活，不管是從哲學視野出發，還是藝術學出發，“藝術”的“生活”特質已深入人心。比如，杜威將藝術看作經驗，而經驗是改造生活的過程。又如，尼采認為藝術與生命是同質的，提出為生活而藝術。不難看出，生活本身可視為一種藝術作品，具有不斷給經驗加入新事物的創造性成分。讓生活充滿藝術氣息，正是成人創造性生活的一種［10］。再次，“創造”的探討總是離不開對“藝術”的辨析。關于創造與藝術，創造具有生活化以及非“藝術性”。此處的“藝術性”是狹義上局限于美學家的審美藝術，這種藝術是靜止的、與經驗無關的虛假藝術，真正的藝術是融入人們生活中的、富有創造力的活動，即生活化的藝術。正如，林德曼批判脫離體驗而欣賞美的鑒賞者是無能的，因為他們不能將自己感受到的轉換到整個生活中。因此，只有充滿生活氣息的創造才是真正的藝術，只有與生活緊密相連的藝術才稱得上創造。最后，創造能夠實現生活藝術化。所謂的生活藝術化實質是成人對其生活方式及價值意義的重新認識與追求，從而使生活充滿藝術氣息。要想生活藝術化，就需要人們去創造，在創造中發現生活新價值、新意義，釋放內心情感價值。

（五）“創造”目的之創造性生活

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無不指向成人的創造性生活的實現。成人教育的目的是創造生活的意義，彰顯生活的價值，從而實現人的自由生長。從這一點出發，學習過程應當是連續的，持續一生、蘊含于生活中的。林德曼指出，為生活做準備的教育將學習過程固定在了一個惡性循環中。可見，林德曼批判成人教育為未來生活做準備的觀點，強調成人教育應該充盈成人學習者的心靈，造就成人的完滿生活，實現完滿的自我。因此，創造的目的不能簡單設定為成人創造技能的發展以及創造意識的激活，而是促使成人充滿藝術氣息的創造性生活的實現。所謂的創造性生活是井井有條并能充分表達個性的、充滿自由與趣味的美妙生活，這種生活亦是一種創造性藝術，極具美感。在創造性生活中，人們總是很容易發現生活的新意義，并善于提煉出新事物，最終豐富其精神內涵，達到自我實現。正如，在閑暇時間真情實意地創造出一幅幅以周圍的農舍為主題繪畫的丹麥農民是創造性社會的積極參與者，他們通過繪畫的興趣來自由地表達完整人格，藝術地生活，并對自身生活和周遭環境產生了積極影響［11］。

三、林德曼成人創造觀的現實意蘊

在林德曼看來，創造教育在成人教育應該占有一席之地，成人教育不應總是局限于各種職業技能的獲得，而是要致力于完滿生活的實現。結合當下社會實際，“創新型”人才已是契合時代發展潮流、促進社會變革的重要驅動力。因此，成人創造教育的實施迫在眉睫。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在成人教育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對我國當下成人創造教育的實施具有極其重要的現實啟示。

（一）以“兩性”為先導，激活成人學習者的創造性思維

“批判性”體現出審辯式與思辨式的主觀意識。批判性思維是個體思維的高級樣態，其特征主要體現為敢于對既定的結論或他人的言行提出質疑，并用強有力的論證與推理作出判斷與解釋，而不是無條件地接受他人觀點抑或是盲目地否定既有結論或觀點。對于成人而言，批判性思維極為重要，它是創造精神的前身。林德曼認為，為“生活做準備”的教育目的制約教育模式及系統，學習過程被完全拘泥于一個惡性循環內，學習者還易被誤導認為學習過程在生活真正開始的時候就結束了。即使成人想要擺脫僵化的、傳統的模式，也會因為在成年前就已具備成人的思維定式而放棄。因此，成人創造教育首要任務是啟迪成人，轉變思維方式。而批判性思維可以幫助成人意識傳統教育規則的標準化，從而發生認知的改變。

“獨創性”體現思維的創新性、獨特性，具體可指新思想、新理論、新方法、新發明等。“獨創性”更能體現成人創造教育的“創造”內涵。成人教育的實施容易走上職業技能掌握的片面化歧途。在林德曼看來，成人教育應是非職業的自由教育，人的完滿成長是其主要目的。最有創造性的思考者擁有著最多的優良習慣，這些優良的習慣品質能夠使得個體更快、更有效地做事［12］。因此，創造能力作為成人適應新時代、新發展的終極能力之一，應該被視為成人教育目的的價值取向。但是，通過檢索發現，創造是當下成人教育所忽視的一面，有關成人創造的文章僅為幾篇。由此可見，當下成人教育對創造教育的忽視。基于此，當下成人教育應加大成人創造教育教學的比重，打破學習者思維定式，激發成人的批判性以及獨創性意識，發展他們的辯證思維，使成人教學脫離僅局限于技能增長、職業培訓的傳統化模式，重視成人生命意義的尋找，最終實現成人的完滿生活。

（二）以經驗為活教材，貫徹成人教育是一種創造性藝術的核心理念

“經驗”，彰顯現實生活對于成人教育的重要意義。無論杜威還是林德曼，都將生活作為教育或成人教育的核心要義。在他們看來，教育就是生活，且教育永無止境，因為整個生活都是在學習過程中的。林德曼提出，成人教育不應局限于成人的概念，成人教育的概念是包羅萬象的。在“生活是創造性藝術”“教育即生活”的價值邏輯下，教育應是一種創造性藝術。成人教育作為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一門特殊的創造性藝術。基于此，成人教育的教學實踐必然具有創造性，而創造性的核心又是生活化。值得一提的是，林德曼進一步特別強調生活的整體性。他認為，成人學習者不能受到專業分工的局限，而應該堅持生活的整體性、統一性，最終通過有意義的、富有創造性的實踐，以塑造完整人格。

回歸成人生活世界已成為我國成人教育的出發點。所謂生活世界是成人學習者的物質世界以及精神世界的總稱，由于成人社會責任以及角色等的復雜性使得成人學習者的生活世界比普通學校學習者的生活世界更加復雜［13］。成人生活的復雜性、特殊性，使得成人生活成為成人創造教育的源泉，而生活中成人積累的實踐經驗更是成為“活教材”。林德曼反對教科書，認為成人經驗是最好的知識來源。因此，他認為真正的教育是知行合一，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以及怎么做。成人教育的最高價值來源于經驗，經驗是從生活中獲得的。需要注意的是，此處的經驗是指學習者在生活中獲得的個體經驗，而不是對他人經驗的學習。經驗蘊含于個體的實踐中。成人豐富的社會實踐應成為成人創造教育的最好的教科書。因此，成人創造教育的貫徹必須重視成人學習者的經驗獲得，在實踐中塑造學習者的創造品質。此外，要想使成人教育升華為一門創造性藝術，必須讓成人積極參與有意義活動的探索。這樣一來，成人的生活才會變得充實。

（三）以自我表達為依托，培養成人學習者的創造性精神

創造的人是自由的人，自由的人是善于自我表達的人，善于自我表達的人是擁有智慧的人。林德曼認為，只有那些有權力意識即內在力量的人才可以讓自我表達變得充分，只有能發現自我的人才能充分展示自己的個性。個性是完整人格各基本要素之間的有機聯系，各要素的共同作用表現出個體的獨特性以及差異性。林德曼指出，創造來源于多樣化的影響，但社會階層差異使得人們對只有特權的人才能表達個性、發展創造力的誤解愈發普遍。因此，敢于表達個性的勇氣，成為發展成人學習者創造力的重要一環。個性的充分表達體現出對常規的突破，對個人生命意義的彰顯與提升。由是，成人創造教育的實施應著重發展成人表達的能力，鼓勵他們對生活進行不斷的探索，進而在探索中提高他們自身的創造力。

成人自我表達能力主要體現在討論中，基于此，成人創造教育的實施應注重討論的重要性。在林德曼看來，團體討論法正是成人教育的重要方法之一，討論遠不止是談話或爭論，而是通過經驗反思來激發成人的學習欲望的有組織的對話［14］。首先，討論課應營造輕松愉悅的氛圍，使成人能夠表達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愿。其次，討論時注重結合成人所處情境以及個體經驗的獲得，在討論時引導成人學習者分析學習情境、發現問題并結合自身經驗，進而推動整個團體的進步與發展。最后，在此過程中，注重強化成人學習者的競爭意識以及創新意識，建立師生平等的民主關系，從而解放學習者表達的權利，培養他們的創造能力。可見，林德曼的自我表達觀念正是對僵化教育教學模式、以教師為中心的傳統教學的反擊。這意味著，成人創造教育要強調對學習者生命潛能的尊重，重視激活個體的發展潛力。

林德曼的成人創造觀對當下成人創造教育的貫徹與落實具有重要意義。通過研究不難發現，林德曼不僅厘清了生活與藝術、創造與生活、創造與藝術的辯證關系，還提出創造的生活藝術化功用以及創造性生活的現實要求，更是探討了成人學習者的完整人格各組成部分與創造力之間的鏈接，揭示了智力、權利、自我表達、自由和創造以及創造性生活之間的密切關聯。除此之外，林德曼揭露了創造的內在、現實屬性，并提出開放性心態以及個性自由表達對創造力培養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