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爸退休后,喜歡玩石頭,日積月累,淘了不少石頭在家里;他也送出去不少石頭,以石交友。老爸說,花木固然嫵媚,但時有枯榮;魚鳥也屬可愛,但難免死生。唯有天然雕成的玩石,以其獨有的魅力,永存于世,永葆其形,為晚年生活增添雅趣。
奇石之趣,是他自己在把玩中發現的驚喜。一次,老爸去建筑工地的石子堆旁談事,一低頭,見一塊有花紋的小圓石躺在地上“看著”他。老爸忙拾起,仔細觀察:喲!一對正在滑雪的卡通小兔子映在石上,它們戴著厚厚的小帽子,穿著小衣服,露著小尾巴,手拿滑雪杖正回頭看自己呢!老爸想,這塊小石頭雖然石質粗糙,但如果經過打磨、整修,會變成一塊不錯的玩石。
老爸相信玩石頭是講緣分的,需要人與石“心有靈犀”。老爸有一塊“犀牛”藏石,是前些年在省城的古玩大集上購得的。那天一早,老爸陪一位老友逛市場。那位老友不玩石頭,老爸走到一個賣石頭的地攤兒前,剛準備看看,老友就把老爸拉走了。逛到近中午了,本應與老友一起走,可老爸鬼使神差般又回到那個石攤兒前。老爸掃了一眼擺得密密麻麻的各種奇石,突然發現一頭“犀牛”向自己跑來。這是真的嗎?老爸揉了揉眼睛,迎上前,一把就把它捧在手中,反復端詳。這是一塊來自內蒙古沙漠地區的風礫石,長不足一尺,高也不到10厘米,全身黑白相間,造型酷似一頭正在奔跑的犀牛。
老爸不禁感嘆大自然的神奇,竟然鬼斧神工般造就了這樣的器物。于是,他急忙掏錢買了下來。事后老爸想,這塊來自千里之遙的奇石,中間不知經過多少人的手,最終被他得到了,這應該就是緣分吧!由于這是心靈感應之物,老爸便給它取名“心有靈犀”。
與許多奇石玩家喜歡玩大件、玩精品不同的是,老爸喜歡小件的奇石,一個手掌能拿得住,握在手中可以把玩半天的那種。老爸收藏的石頭,造型奇特,氣象萬千,有純色的,也有雜色的。最烏黑的石頭有兩方,一方拾自九華山,其為半截圓柱體,形似坐佛,小巧玲瓏。老爸時常將它擺在書屋的書架上,或帶在身上外出,閑暇時拿出來看兩眼,頓覺心情舒坦。還有一方是長江石,烏亮烏亮的,像墨玉龜甲,沒有一點兒雜色;幾條紋路,縱橫捭闔,恰好構成美麗的圖案,看上去像萬年如斯的老龜。至于拾自長江之畔的雨花石,更是精妙絕倫,美不勝收。
玩石交友有余香。有一回,老爸給一塊小石頭拍了照片發到微信朋友圈中,一位老友看到了,連聲夸好。那是一塊漂亮的沙漠漆。之后,老爸將此石送給那位老友把玩。這些年,他送出去的奇石總有好幾十塊了。老爸覺得,和老友一起玩石頭,要比自己一個人悶著頭玩更有意思。
室無石不雅,雅石不在多。每天茶余飯后,老爸喜歡走進書屋觀賞、把玩奇石,悉心品味,領略自然之造化,既贊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欣賞自己的發現和創造。托物而抒發內心世界,借景而追求美好境地,使其含情而能達,會景而生心,使物而得神。老爸心里自有一番滋味。
(摘自《北京青年報》2021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