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故鄉度過的,跟著外婆生活在豫北平原的一個鄉村。1955年,我背上書包跨進校門,開始了人生的求學階段。
我上的學校是新村小學,坐落在村子的西北邊。學校后面有一條數米寬的小河,再遠處是黃河支流—廣濟河,發源于太行山。學校是由以前的宗族祠堂改建而成,校園里有許多高大的松柏,四季常青,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教室建在校園四周,學校中央有個寬闊的廣場。沿著青石臺階,從學校后門出去就是那條小河。學校的大門正對著村莊,兩邊是寬闊的麥田,環境十分幽靜。
那時,學習的課程比較簡單,學習用具也比較簡陋。我記得外婆給我縫制的粗布書包里,除了課本,僅有一塊石板和幾根石筆。上課做題、考試全是用石筆寫在石板上完成,寫完擦,擦完再寫,那時完全不知道還有鉛筆、鋼筆、作業本。放學后老師不留任何作業,因為當時的煤油金貴,我們那里晚上基本上是不點燈的。
現在的孩子肯定不知道“石板”“石筆”為何物。其實,石板就是把薄薄的青石片裁成長方形,然后嵌入木頭框內,相當于后來的小黑板。不過,石板的兩面是磨制而成,十分平整、光滑,如果定期用河沙清洗,會更加黝黑發亮。石筆則是將石灰石打磨成比筷子稍細些的石條,握著它在石板上寫字、算術,雖沒有后來的粉筆那么方便,書寫后倒也是黑底白字,十分清晰;其最大的優點就是耐用,這是我們那個年代最廉價也最環保的學習用具。我就是在石板上度過小學前3年的學習歲月的。
剛上小學的孩子正處在貪玩調皮的年齡。如今我完全不記得校長、老師的模樣,也不記得學習了什么知識,倒是對淘氣的故事記憶猶新,至今歷歷在目。
我和同班好友亞平趣味相投、形影不離,每天一起上學、回家、玩耍,萌生怪點子,干了不少調皮搗蛋的事情。夏天的早上,我們穿過田間小路,沿著河邊去上學。一方面是因為河邊樹蔭里很涼爽,另一方面是沿路有許多樂趣。杏子黃里透紅時,我們會悄悄鉆進麥田,用石塊打下10多顆,裝進書包慢慢品嘗。到了秋天,樹上的柿子黃了,我們也偷偷打下幾個,埋在河邊剛挖好的坑里,用河泥密封好,然后插上樹枝作為標記,過上四五天,放學路過時再挖出來。經過泥土和河水浸泡的柿子,就會去掉澀味,變得又脆又甜,特別好吃。這種土方法被鄉下人稱作“漤柿子”。
在農村,家家戶戶都會養幾只雞,但又沒糧食喂,于是除了極少的殘湯剩菜外,大多是散養,放任它們去房前屋后、村頭溝邊,吃草籽、捉昆蟲,它們難免會在野外下蛋。有一次放學后,在村頭的竹林里,我們撿到兩三枚還有點兒溫乎的鮮雞蛋,如果拿回家準會被大人們沒收。我們商量半天,最后決定撿些干柴草,用火燒熟吃。我倆從家里取來火柴,把一小堆柴草點燃后,趕緊將雞蛋扔了進去,沒過幾分鐘就聽見“嘭嘭嘭”幾聲,雞蛋炸開了,蛋清、蛋黃弄了我倆滿身。驚嚇之余,我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出學校后門,便有一條挺寬的小河,河對面的田邊長著好幾棵高大的杏樹,河上架有一根長長的樹干,可以小心翼翼地從上面走到對岸。記得夏季的一天上午,大課間休息,許多同學都到河對面去打杏子,剛上二年級的我也跟了過去。上課鈴聲忽然響起,高年級的同學擠在前邊跑了回來,我在后邊慌不擇路,一腳踩空,“撲通”一聲掉進河里。發現的同學叫起來,幾個高年級同學將我救上了岸,老師派人把正在田間干活的外婆叫來,背我回家休息了兩天。
然而,面對如此危險的事,童年時卻沒有一點兒后怕,更談不上引以為戒、改邪歸正了。夏天,我們照樣成群結隊去河里捉魚摸蟹,學習游泳。但不知是因為缺乏天賦,還是沒有掌握技巧,我終究沒能學會游泳。這些故事,遠在千里之外的父母自然無從知曉。
現在回味起來,童年的快樂并不需要多少物質條件的支撐,只要身心融入大自然之中,時時處處都有無窮無盡的樂趣。人生最憶是少年,點點滴滴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