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云：60年播音風骨盼傳承

盛夏的北京，在北京市黃莊職業高中的一間工作室里，一頭桀驁銀發，一襲雅致藍裙，中國著名播音員、朗誦藝術家虹云正與一檔學術節目的主持人探討播音藝術在不同發展階段的特點。從廣播時代到電視時代，再到融媒體時代，虹云分別以播音員、主持人、藝術總指導等身份站立在時代潮頭。她見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播音事業發展的各個階段，也盼望著自己60年實踐積累而來的播音經驗能傳承下去。

長在紅旗下

虹云說，自己是長在紅旗下的播音員。她中學還沒畢業就被挑選進入帶薪播音員培訓班，師承齊越、夏青等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代、第二代播音藝術家，繼承了延安精神，獲得正統的科班播音教育。

虹云本名馮云，出生于1944年。兩歲時，因父親去世，家道中落，她險些被送給別的家庭撫養。在她的童年和少年記憶中，家中雖然生活困難，但十分重視子女教育。虹云的爸爸畢業于燕京大學司法儲才館，幾個哥哥也是高才生，家中自然希望她也能上大學。機緣巧合下，1960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廣播事業大發展，急需播音員。國家特批在高中生中招選人才。當時正在北京市女三中上學的虹云，經過朗誦、唱歌等數輪考核后進入最后一輪考試。“一輛廣播錄音車開到學校，車上有兩名播音員、一名錄音師、一名干部處職員……”虹云回憶，她的命運就隨著這輛廣播錄音車確定了方向。同年，她進入中國傳媒大學前身北京廣播學院新聞系播音專業培訓班，正式參加革命工作。

虹云經常說，自己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這種幸運，從播音學習階段就體現出來了?！爱敃r給我們上基礎課的是北京大學教授，上專業課的是齊越、夏青、潘捷、林田、費寄平—播音界‘五大名牌’。”那時候，給虹云和同學們做講座的，還有侯寶林、白鳳鳴、馬增慧等大家。

一年后，17歲的虹云畢業了，走進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音部?！霸瓶射伮?，虹可架橋。廣播通過電波走到千家萬戶，于是老師給我起名—虹云?！?/p>

實踐出創新

“播音這一行，就是得實踐。實踐出真知，實踐出創新?！焙缭菩疫\地成為時代變化、播音觀念變化后實踐的先行者。

改革開放初期，社會變化也帶來了聲音審美的變化。貼近生活、貼近百姓、貼近實際，成為人們對廣播節目的新要求。虹云也得以通過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農民信箱》《大眾經濟》兩個節目，嘗試一種不同于以往的親切、幽默的播報方式。“兩分錢一碗的大碗茶，怎么能夠搞活經濟，就是講這樣的事……”虹云說，播這樣的節目，就得笑起來，人們能從收音機里聽到播音員的笑聲。

不僅播音風格改變了，虹云也逐漸實現了從播音員向主持人的轉變。

1983年，中央電視臺紀錄片《話說長江》風靡大江南北。虹云與陳鐸作為最早的男女搭檔的節目主持人，給觀眾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能成功擔任這檔節目的主持人，正得益于虹云在實踐中摸索出的親切自然的風格，“得縮短和觀眾的距離，就好像同坐在一條板凳上娓娓道來。降調，再降調……”

1987年，中國廣播史上第一檔集新聞性、知識性、專題性于一體的綜合板塊節目《午間半小時》開播，虹云、傅成勵和陳曦擔綱主持。這個“午餐桌上的話題”探討改革的方方面面，引起全國轟動。在這個節目播出18年后，2005年的一天，虹云在北京大學做講座時，臺下一位學生告訴她：“我是抱著收音機，聽著《午間半小時》長大的。在高三復習那段緊張的時間里，每天和同學們在寢室里邊吃午飯邊聽節目，是一段很值得回憶的時光。”

從我這“老根”學

“我從來不拒絕技術上的任何播法?！焙缭普f，但每個播音員都要清楚自己播報的是什么內容，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在事業的巔峰期，虹云以親切自然的播音風格著稱，最近幾年，她最心焦的卻是政論類播音藝術的傳承。

就拿最近一年來說，她一直忙于為“學習強國”學習平臺的《每日金句》、黨史四本教材等大型播音項目把握藝術方向并親自播音。作為學習強國《每日金句》欄目整體播音基調的領航者，她要率領112人組成的專家播音團隊播報。雖然團隊里絕大多數播音員是全國各地電臺、電視臺的金話筒獎得主，但她覺得政論類播音藝術的風骨仍有些許欠缺。

“播音時，你是傳達中央思想的人，中央思想內在的邏輯力量要表達出來?！焙缭普f，風骨的養成，首先要理解文章的思想邏輯，因為文章的邏輯關系是一個完整的整體，在理解正確之后才能調動自己的感官，調動各方面手段把它讀好。字音不真、句法不對、句讀不準，都會導致核心思想表達出現偏差。虹云說，現在社會上存在主流播音方法邊緣化的現象，她內心非常焦急。“我希望年輕播音員能從我這個‘老根’上學習。在政論播音中，不該聽出虹云或其他某個人的個性化聲音，而是應該讓聽眾對所播報的內容留下深刻印象?！?/p>

娃娃朗誦別陷入形式主義

很少有人知道，虹云曾以主編身份推出過一套《小學語文同步朗讀指導》（12冊）。2020年5月，這套有聲課程正式上線。

“做這件事的起因是我看到許多青少年在朗讀和朗誦比賽中，陷入了一種套路。”虹云說著，就模仿了一小段“猴王大鬧花果山”的講故事表演。在這一小段的表演中，孩子的眼神、手勢、語音、語調都被固化為一種低齡的假可愛模式?！拔辶鶜q的孩子這么講故事還可以，10歲的孩子還這么講故事，就成了形式主義。”虹云很不客氣地批評道。為了讓孩子們明白文章要怎樣讀，虹云邀請了老、中、青三代共12位藝術家來錄制這套朗讀指導，以糾正孩子們的聲音審美，要讓孩子們明白到底應該怎樣讀。

“一個人的感情和思想成長一定是通過語言體現出來的。朗讀是學生學習語文的必備過程，其根本任務就是要把文字作品變成有聲語言?！焙缭葡Ｍ行W的語文教學中能納入朗讀的正規學習，改變“重文輕語”的現狀。

課文一旦讀起來，孩子們自然就會發現許許多多的問題，也進而產生學習興趣。比如一年級的課文《秋天》中有一句話：“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這句話中就存在“一”的音變：一句話中先后出現了“一”的四聲、二聲、一聲?！耙糇兪歉吣昙壊沤佑|的語文知識點，但其實在小學一年級孩子們朗讀課文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這個問題，朗讀可以幫助孩子們更好地體會、理解語言的豐富變化?！?/p>

當然，虹云對于過早把朗誦當作文藝特長來培養的傾向也不贊成：“人人都要學朗讀，但不需要人人都把它當作文藝特長來培養。”

無論是對孩子朗讀習慣的培養，還是對當下播音員的風骨養成，虹云一直盡己所能做了許多實事。她一再說“播音這一行就得實踐，就得玩兒真的”，她也一直以此要求自己，在傳、幫、帶的道路上發光發熱。她期盼著，自己承自延安的播音精神能在以后更多代際的后輩身上繼續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