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母親走了之后,父親再也不愛做飯。三天兩頭,吃一頓缺一頓。
一個初夏的午后,我從大老遠的地方回到老家。當時天氣很熱,踏進自家的小院,我一邊放下行李,一邊高聲地呼叫父親。然而,找遍了樓上樓下,父親的影子都沒看見。
“爸去哪兒了呢?”看著空無一人的小院,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媽不在了,家里就缺了一些煙火氣。
冒著烈日到村子外邊尋找父親。太陽正烈,外邊逗留的老人、孩子并不多。邊走邊瞧,沒一會兒工夫,我就找到他了,他一個人正孤單地坐在一條長凳子上,兩腳踏地,雙手撐著一個齊下顎高的木棍子,瘦小的下巴頂在他青筋條條的手背上,搖搖晃晃地睡覺呢!
輕步上前,問他:“困了,干嗎不回家?”父親回答:“家里沒伴兒……”再問:“吃中午飯沒有?”老頭子這才咧開嘴巴笑了笑,說:“你回來了,我這就回家?!?/p>
前幾年,父親由于血脂高,腦卒中,半夜起床,“撲通”一聲就摔倒了。幸好當時送醫及時,康復出院了,但還是留下了后遺癥,看東西模糊,聽也聽不清,加上沒人陪伴,性格有了明顯的變化,變得不愛說話,不喜歡與人交流,顯得特別的孤獨、落寞。
直到有一天,情況才有了很大的改變。
2018年春節,木石哥和他女朋友外出打工回來,決定在家好好過日子,不再外出打工了。木石哥讀書雖然不多,但他是一個愛折騰的人,鋤田耕地,種植水稻,養雞,養鴨,養?!⌒〉耐ピ豪?,就這樣熱鬧了起來。沒多久,木石哥的雞茅羊寮里,慢慢多了一些小家伙。這只雞下蛋了,那只羊產羔了,牛媽媽添牛崽了……每當這種驚喜出現,木石哥就會跑去跟爺爺報喜。這時候,我的父親耳也不聾了,眼也不花了,腿腳也不哆嗦了,說話也利索了。
有人陪伴的日子,父親的一日三餐得以常換、常新。春天來了,木石哥一會兒摸田螺,一會兒網魚蝦。隨著季節的變換,三月筍四月菌,五月禾蝦六月野菜餅。更重要的是,自從木石哥有了一個小女兒之后,父親臉上的笑容更多了,每天抱著小囡囡,逗她玩,盡享天倫之樂……
有親人在身邊,父親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父親的年齡越來越大,手腳已不再利索,他最需要的不是物質和金錢,而是年輕一代的陪伴與相依。這陪伴,是人間最美麗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