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永穆 李 想 唐 永
(四川大學 經濟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5)
“科創走廊”是依托交通動脈串聯沿線城市形成的廊狀地帶,是創新要素高度集聚、人才資源充分匯集、高新產業密集發展的空間范疇,是跨行政區多城協同創新的新形式,是構建區域科創體系的新平臺。科創走廊作為城市科創活動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出現的空間分布形式,在實現科創要素更廣區域配置、推動科創要素更大范圍流動、促進科創協作更深領域進行等方面擁有獨特優勢。科創走廊在組織架構、主體數量、發展規模、空間分布、競爭能力等方面都與科技園、高新區、科技城等科創活動空間承載主體具有本質上的差別,并在國內外實踐中對區域發展的規劃模式、經濟質量、科技創新、人才聚集、產業升級、深化改革等方面起到了極大的帶動與促進作用(見表1)。由此,科創走廊的省市區三級先行先試在全國范圍內蔚然成風,京雄科創走廊、杭州城西科創走廊與上海浦東新區南北科創走廊等一批項目建設加速進行,打造成渝綿科創走廊成為推動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的先手棋和突破口。推動以成都、重慶、綿陽三市為核心,以西部(成都)科學城、西部(重慶)科學城、中國(綿陽)科技城為支撐,以域內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國家重點實驗室、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等為結點的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旨在探索新發展格局下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高質量發展路徑,將科創優勢轉化為經濟社會發展優勢,為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提供重要平臺載體,率先實現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助力新時代西部大開發形成新的重要科創增長極。

表1 國內外成熟科技創新走廊的基本情況一覽表
馬克思就十分重視科技創新的重要作用,認為“科學是一種在歷史上起推動作用的、革命的力量”(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375頁。,將機器的運用、生產力的發展、勞動資料的革命、資本有機構成的提高等都視作技術進步的相似概念,(2)唐永、范欣:《技術進步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及效應——基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視角》,《政治經濟學評論》2018年第3期,第147-167頁。并將技術進步分為勞動節約型和資本節約型兩種類型,指出資本主義生產“第一次把物質生產過程變成科學在生產中的應用——變成運用于實踐的科學”(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576頁。。西方經濟學家則在第三次科技革命全面展開后,才真正重視起科技創新的重要作用。Solow在經濟增長模型中,雖然只是假定存在中性技術進步,但是也展現了教育水平、人力資本對于經濟長期發展的重要貢獻。(4)Solow R M ,Tobin J ,“Yaari C.Neoclassical Growth with Fixed Factor Proportions”,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Vol.33,No4.Romer更是在其內生增長模型中,將知識和技術視作經濟發展之源。(5)Romer P M,“Endogenous Technological Change”,Nber Working Papers,Vol.98,pp.71-102.與此同時,城市作為科技創新活動的重要載體,承擔著原始創新、技術創新與產業創新的重要使命。國內外學者對于科創中心建設、科創走廊建設與成渝地區科創事業發展等一系列問題,進行了富有建設性的研究。一方面,部分學者集中對建設科創中心與科創走廊的作用影響、驅動機制與發展路徑進行了深入研究。Friedman在Schumpeter創新理論的基礎上創立了空間極化理論,將發展視作由基本創新群匯成大規模創新系統的跳躍積累。(6)Jr A.Comment on Paper by Jack P.Friedman,“Propagation of Internal Gravity Waves in a Thermally Stratified Atmosphere”.Journal of Geophysical Research,Vol.11,No.2(1966),pp.253-273.有學者認為空間集聚和知識溢出促進了創新的集聚(Audretsch& Feldman)。(7)Audretsch D B ,Feldman M P,“Innovative clusters and the industry life cycle”,Review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Vol.11,No.2(1996),pp.253-273.Carlino等(2015)以此為范式進行了深入研究,認為共享、匹配與知識溢出是決定科技創新集聚的主要因素。(8)Carlino G ,Kerr W R,“Agglomeration and innovation”,Research Discussion Papers,2015.Nelson通過研究15個國家和地區的創新系統,發現雖然政府強制力和資源稟賦在創新系統發展初期會起到關鍵作用,但是寬松的創新環境、充足的人才儲備、穩定的法制社會對于創新系統的長期發展更為重要。(9)理查德·R.尼爾森:《國家(地區)創新體系比較分析》,曾國屏譯,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12年。也有國內學者支持Nelson的觀點,認為決定科創中心建設成敗的關鍵是創新生態系統的發展狀況。(10)喬岳:《創新生態系統視野下的科創中心構建策略》,《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20年第6期,第38-45頁。Alderson(2004)則通過對國際著名的大灣區科創中心開展研究,發現科創中心的建設程度與城市群關聯、市際創新聯系成正相關。(11)Alderson A S,Beckfield J,“Power and Position in the World City System”,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Vol.109,No.4(2004),pp.811-851.Estevadeordal研究發現,城市間日益緊密的科技交流已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引擎,中心城市的帶動作用與經濟、科技增長率成正相關。(12)Estevadeordal A,Suominen K,“Economic Integration in the Americas:An Unfinished Agenda”,Palgrave Macmillan UK,2010.季小立和洪銀興則認為,基于空間鄰近、制度鄰近、關系鄰近的人才聚集,通過提升創新激勵和績效促進區域創新的發展。(13)季小立、洪銀興:《后金融危機階段人才集聚啟動創新型經濟的機理》,《學術界》2010年第10期,第36-44頁,278-281頁。湯臨佳等就認為高端要素聚集與協調創新是“創新走廊”建設發展的理論基礎。(14)湯臨佳、李翱、池仁勇:《創新走廊:空間集聚下協同創新的新范式》,《自然辯證法研究》2017年第1期,第31-37頁。汝剛等從創新要素集聚、創新主體主動、政府服務高效、產城深度融合、區域聯動與政策高度聚焦六個方面論述了G60科創走廊建設的重要作用。(15)汝剛、梅曉穎、劉慧:《以科創走廊探索科技創新協同發展新模式——基于G60科創走廊協同創新的理論分析》,《上海經濟》2018年第2期,第72-85頁。同時,也有學者關注到了科創走廊存在的風險性與不確定性。在科創走廊的合作模式方面,有學者重點探討了共建創新平臺、共建高新區、聯合招標與教育科研協作四種模式在建設科創走廊中存在的現實困境。(16)楊勇:《粵港科技創新走廊科技服務合作模式研究》,《科技管理研究》2014年第17期,第43-47頁。國子健等重新審視了科創走廊的構建邏輯與要素配置,認為推動區域協同創新的關鍵在于建立多方協作機制與制定一體化政策。(17)國子健、鐘睿、朱凱:《協同創新視角下的區域創新走廊——構建邏輯與要素配置》,《城市發展研究》2020年第2期,第8-15頁。另一方面,部分學者聚焦于成渝地區的科創事業發展研究,從發展機理、發展定位與發展路徑等不同視角著手,進行了有益的探索。楊明海等探討了七大城市群創新能力的區域差距與時空演進,發現成渝城市群創新資源相對缺乏,應加快提升知識密集型產業的協調聯動與創新資源的獲取能力。(18)楊明海、張紅霞、孫亞男:《七大城市群創新能力的區域差距及其分布動態演進》,《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17年第3期,第21-39頁。呂丹等基于成渝城市群各地市的專利數據,指出核心城市與邊緣城市的創新聯系仍亟待加強。(19)呂丹、王等:《“成渝城市群”創新網絡結構特征演化及其協同創新發展》,《中國軟科學》2020年第11期,第154-161頁。黃寰等通過測算也發現成渝地區各地的協同創新發展水平差距仍在擴大,即使形成了以成渝兩核向周邊輻射的局面,也存在協同發展向心力不足等問題。(20)黃寰、況嘉欣、張秋鳳、秦雪婧:《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協同創新發展能力研究》,《技術經濟》2021年第6期,第31-38頁。在發展路徑方面,魏穎等認為應通過優化協同機制、共建西部科學城、打造產業協同發展示范帶和科創走廊、強化技術創新及創新成果轉化等具體路徑實現高質量發展。(21)魏穎、張軍、曹方、龐鵬沙、王仰東:《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國家高新區高質量發展研究》,《科技管理研究》2021年第4期,第75-82頁。
現有關于科創走廊建設與成渝地區科創事業的研究仍未進行有效聯動,孤立的研究成果難以對成渝地區科創事業的跨越式發展起到切實的推進作用。據此,本文在明確成渝綿科創走廊功能定位的基礎上,創造性地引入了改進后的市際科創聯系空間引力模型,在科學選定科創規模指標的基礎上進行了市際科創聯系強度的測度,并結合科創強度和空間關聯分析最終確定了科創走廊的空間分布,并提出了成渝綿科創走廊未來發展的動力機制,以期為破解當前區域協調發展中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提供思路探索。
科創走廊建設作為提升區域協同創新水平的重要途徑,既順應了生產力擴張與規模經濟跨區域發展的內在需求,也順應了彌合地區沖突與減少市場強制性調整造成摩擦成本的外在要求。(22)蔣永穆、李想:《川渝黔經濟一體化助推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研究》,《西部論壇》2020年第5期,第43-56頁。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是落實黨中央決策部署、發揮區域科創資源優勢、破解高質量發展瓶頸的必然選擇。文中依據物理學的功能關系理論,從主導功能、特性功能與支撐功能的視角出發,依次論述了成渝綿科創走廊對國家區域發展戰略、區域科技創新活動與區域高質量發展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凸顯了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時代意蘊和內在價值。
成渝地區作為中華民族生存發展的戰略大后方,是極其重要的國防安全屏障、生態安全屏障、糧食安全屏障與戰略回旋空間。黨的十八大以來,“一帶一路”建設、西部陸海新通道建設、長江經濟帶建設、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等惠及成渝地區,成為成渝地區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打造西南地區經濟新版圖、形成西部高質量發展重要增長極的強勁動力之源。簡單的戰略“疊加”還只是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必要不充分條件,如何因勢利導、穩中有為,充分把握發展機遇,助推國家區域戰略實現,將成為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主導功能的核心。
其一,依托“成渝綿科創走廊+‘一帶一路’”建設,提升國家區域發展的開放高度。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持續肆虐,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經濟增長乏力,發展中國家面臨重重困難,中國鄰國更是普遍面臨著工業化程度偏低、基礎設施建設落后、技術水平低下等問題。成渝地區作為西部首善之地,綿陽作為北向出川大通道的重要節點,需要憑借健全工業體系、精密加工制造、高新科學技術向西拓展開放高度,擔起“一帶一路”倡議引擎重任,共同探索陸上貿易規則,聯合構建國際供應鏈體系,加快形成立足成渝、賦能西部的創新發展動力源。建設成渝綿科創走廊,既可以加快占據“一帶一路”供給端“制高點”,促進科技創新合作區、知識產權交易中心、國際技術轉移中心、進出口商品集散中心與國際產業示范園區等建設,培育新動能、共建新平臺,打造更多跨區域承載國家戰略的實施載體,也可以更好把控“一帶一路”需求端“橋頭堡”,成都國際鐵路港與重慶國際樞紐物流園區兩大國際鐵路港樞紐,組織廊內企業抱團“走出去”,積極與國外行業科技型企業、研發機構開展產能合作,著力提升國際競爭力。
其二,依托“成渝綿科創走廊+西部陸海新通道”建設,拓寬國家區域發展戰略的發展輻射。在“一帶一路”倡議極大促進了成渝地區西向開放的同時,2019年印發的《西部陸海新通道總體規劃》則賦予了成渝兩市南向輻射的樞紐地位與始發站任務。隨著東盟在2020年逆勢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23)《東盟成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經濟日報》2020年3月23日,第7版。中國-東盟自貿區已經成為全球最具活力的自由貿易區之一,但是孤立主義、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等思潮顯著抬頭,自由貿易進程受阻與貿易摩擦增加已經從多渠道對中國-東盟貿易體系產生沖擊,并對出口導向型經濟造成嚴重影響。建設成渝綿科創走廊,一方面,有助于探索內陸開放新模式,全面提升成渝地區在跨境貿易體系中的樞紐地位,筑牢支持跨國產業分工體系的科技支撐,優化國家區域經濟布局與對外開放格局,加快形成陸海內外聯動、東西雙向互濟、南北經貿交融的開放新高地。另一方面,科創走廊的建設既會持續壯大成渝地區優勢產業,提高產業附加值、優化外貿結構,也將擴大南向國際產能合作、提升成渝品牌影響力、推動成渝-東盟產業園區建設,以區域協同創新帶動國際創新合作。
其三,依托“成渝綿科創走廊+長江經濟帶”建設,激發國家區域發展戰略的發展潛力。長江經濟帶作為當前經濟總量最大、發展潛力最強的經濟帶,重慶是其三大軸點之一,成渝地區是其三大增長極之一。建設成渝綿科創走廊,有助于聚力提升成渝地區仍然偏低的科創水平(見圖1),避免長期成為發達地區的中低端制造業、勞動密集型產業、資源密集型產業轉移地,充分發揮科創走廊的科技、產業、人才集聚力,有序實現各類生產要素自由流動,上中下游共同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裝備制造產業集群、現代服務業集群等簇團發展。在提升東向開放融入全域科創體系的同時,重點圍繞科創走廊布局創新鏈,在電子信息、核能物理、生物醫藥、新材料等具備一定區域優勢的領域,促進人流、物流、商流、資金流、技術流與信息流等生產要素潛力激發,推動成渝地區成為長江上游開放新前沿。

圖1 2019年中國城市群科技創新發展指數
其四,依托“成渝綿科創走廊+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增強國家區域發展戰略的發展效能。縱觀成渝地區協同發展的歷史進程,從“成渝經濟區”到“成渝城市群”,再到“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提法的變化背后蘊藏著發展理念、定位、動能與路徑的轉型升級,但同時折射出成渝地區協同發展的巨大阻力與現實情況的差強人意。建設成渝綿科創走廊,一方面,選取協同創新為區域一體化的突破口,打破行政區劃分割與地方保護主義桎梏,以政策機制一體化推動協同創新一體化,進而實現產業發展、生態綠色與高質量發展的一體化。另一方面,以科創走廊建設為導向調整協同創新的發展模式,必將對創新的主體進行全方位的調整,改變廊內的市場結構類型,對創新系統和創新要素進行重新配置,加大知識和技術溢出力度,增強創新系統效能,助力城市群協調發展。
科技創新活動因其固有的高準入性和不確定性,導致其空間分布具有高度集中性。從地理分布來看,通常集中于經濟發達與科教資源密集的地理空間;從機構分布來看,主要集中于科創實力強勁的高等院校、研發機構與大型企業;從行業分布來看,集中分布在技術水平含量較高的第二產業部門內。(24)董麗婭、陳津端、成邦文:《科技活動分布集中性的測度》,《統計研究》2006年第2期,第20-23頁。川渝兩地憑借占全國7.10%(2019年)的GDP總量與8.20%(2020年)的常住人口,各項科技創新活動占比穩居西部第一,但仍與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城市群存在不小的差距。從科創指標綜合水平來看,川渝兩地R&D機構數、R&D經費內部支出總額與有R&D活動的規上企業數分別占全國的5.93%、6.05%與4.67%;從工業企業科創指標來看,川渝兩地規上工業企業R&D的人員總數、人員全時當量與經費內部支出總額分別占全國的5.12%、4.46%與5.18%;從研發與開發機構、高等院校科創指標來看,川渝兩地高等學校數量、高等學校R&D課題投入經費總額與發表科技論文篇數分別占全國的7.11%、6.93%與5.38%。除此之外,川渝兩地高技術產業、企業創新活動、國家科技計劃與科技活動成果的科創指標,占全國比重的平均值為5.52%,仍有較大提升空間(見表2)。建設“具有全國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為川渝兩地帶來了優化經濟結構、加快轉型升級、升級基礎設施、補齊功能短板、集聚科技資源、增添創新動能、拓展發展空間的歷史新機遇,如何久久為功、善作善成,順應科創活動發展客觀規律,加速提升區域科技創新水平,將成為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特性功能的重點。

表2 2019年川渝兩地主要科創指標及全國占比
從科創走廊建設的發展歷史看,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伴隨著西方主要發達國家的經濟增長與科技進步,科創走廊如雨后春筍般誕生,諸如德國亞琛-斯圖加特科創走廊、以色列特拉維夫科創走廊、瑞典斯德哥爾摩-烏普薩拉科創走廊與中國臺灣桃園-新竹科創走廊等的建設發展,對于國家和地區的科技崛起與經濟騰飛的作用至關重要。一方面,科創走廊的建設讓科技創新活動實現了由多元化城市轉向系統化區域,由單一城市科創活動轉向區域協同創新,由科創資源單點集聚轉向科創資源充分共享的三大轉變,是生產關系順應生產力發展的深度調整。在新冠疫情使得逆全球化抬頭、世界各國經貿科技交流受阻的背景下,區域科創走廊建設是順應新發展格局要求的必由之路。另一方面,主要發達國家搶占科技制高點的行動從未停止,美國的工業互聯網戰略與《國家量子計劃法案》、德國的工業4.0戰略與《高科技戰略行動計劃》、日本的社會5.0戰略與《科學技術創新綜合戰略》、法國的工業新法國戰略與《法國-歐洲2020》科研戰略等一系列國家重大戰略與科技創新活動,無一例外地通過正式制度變遷強調科創資源與科創活動的效率和共享問題,突顯了以強化具有科創先發地位與領先優勢的區域帶動國家整體科技進步的發展思路。
與此同時,區域經濟空間結構理論與協同理論的不斷演進為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奠定了堅實理論基礎,并有力促進了區域科技創新活動的高效開展。一方面,區域內部始終存在著諸如產業結構、科技結構、人口結構等多種結構,但是空間結構自始至終都是各種結構圖譜的基礎。對于科創走廊建設空間結構的研究,經典區位理論所揭示的區域科創活動的空間分布形態,仍是當前科創走廊建設空間結構演化的基礎性理論(見表3)。Friedman(1986)就將區域空間結構的發展劃分為:均質無序、單中心、多中心、一體化四個發展階段。具體而言,區位勢能機制理論為科創走廊對于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產生的集聚、輻射、增值和促進作用提供了理論依據。空間鄰近效應理論則印證了科創走廊將會促使區域科創活動就近擴張,并影響各類科創活動在發展上的相互作用。極化與擴散機制理論則闡釋了核心城市與節點城市在科創走廊內的不同作用,在科創走廊的初級發展階段,為了追求科創資源的規模效應與集聚效應,科創資源將會涌向域內核心城市,并呈現出向心式極化、等級式極化與波狀圈層極化三種主要表現形式;在科創走廊的高級發展階段,科技成果、人才資源等生產要素將產生由極核區域向外圍區域滲透擴散的離心運動,主要變遷動力在于避免規模不經濟、新發展機會與政策指引,并呈現出就近擴散、跳躍擴散、等級擴散與隨機擴散四種表現形式。另一方面,協同理論主要研究了在不平衡狀態下的開放系統,通過內部協同與對外物質交換,形成時空與功能上的有序結構,(25)白列湖:《協同論與管理協同理論》,《甘肅社會科學》2007年第5期,第228-230頁。并在研究經濟圈與城市群問題上已經得到了廣泛應用,對于科創走廊建設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具體來看,協同效益理論指出了有序參量(order parameter)(26)科創走廊建筑中的有序參量可以用R&D活動的規模和強度指標來表示。在科創走廊演化中的關鍵作用;自組織理論則突顯了科創走廊建設發展過程中內源動力與市場機制的重要作用;役使(slaving)理論強調了發展教育、人才培育、生態修復、風氣改善等慢變量在長期的決定作用;最小熵理論則對于發展路徑提出了“大道至簡”的核心要求,要構建系統集成、協同高效的運行模式。

表3 不同發展階段區域經濟空間結構的特征總結
高質量發展作為立足新發展階段推動國家現代化建設所必須遵循的長期戰略,(27)張軍擴、侯永志、劉培林、何建武、卓賢:《高質量發展的目標要求和戰略路徑》,《管理世界》2019年第7期,第1-7頁。“建設制造強國、質量強國、網絡強國、數字中國,推進產業基礎高級化、產業鏈現代化”(28)《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都必須依靠科技創新的強有力支撐。科創走廊建設的根本目的在于解決區域高質量發展中的動力源問題,擺脫以資源、勞動力、資本、土地等傳統生產要素的單純疊加問題,通過要素升級促進高質量發展。與此同時,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內的絕大多數城市科技水平與創新能力在全國范圍內依然偏低,僅有成都市、重慶市與綿陽市三地的城市科技創新發展指數高于全國平均值(見表4),且R&D經費投入在150億元以上(見圖2),如何迭代創新、因勢利導,以科創資源撬動發展方式轉型,以科創成果促進區域高質量發展,將成為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支撐功能的關鍵。

表4 成渝地區部分城市科技創新發展指數及全國排名

圖2 2019年川渝兩省市各市(州)研發情況統計
其一,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可以增強區域發展的穩定性,以“三核一廊多城”科創新版圖促進高質量發展。通常而言,結構的穩定性是指結構維持其平衡狀態的能力,系統的穩定性是指系統受到外力干擾后恢復原狀的性能。在平面幾何中,三角形是唯一具有穩定性的多邊形,但在空間幾何中,三角形的形狀和各頂點的質量對其穩定性有明顯影響。(29)吳殿廷、趙林、張明、吳昊:《三角穩定原理與中國的外交策略》,《北京師范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5年第1期,第100-106頁。利用三角形穩定性原理構建科創走廊的基本思路是:形成以科創綜合實力最強的成渝綿三市為核心的區域協同創新態勢,構建三核進行原始創新,一廊多城進行成果產出的科創新版圖。一方面,成渝兩市在科創走廊內處于絕對優勢地位,擁有超九成的高等院校、高技術企業與科創成果產出。建設成渝綿科創走廊的最大意義不在于強化成渝兩市的極化效應,而在于錯位發展中部走廊地帶,形成科創要素配置的“雁陣模式”與產業共振,產生集聚效應與規模效應。另一方面,雖然綿陽的科創綜合實力遠遠領先于域內各市,是全國唯一的“中國科技城”,但是仍存在高新技術產業水平偏低、高技術企業匱乏、高等院校較少、科技轉化率較低、軍民融合發展滯后等短板。發展第三極的核心要義在于倒逼中心城市提升輻射能力,改變通過固有生產要素累加,千方百計承接發達地區梯度轉移的路徑依賴。要充分抓住疫情得到有效控制的戰略機遇期,利用科創走廊第三極的“解壓閥”與“粘合劑”作用,將科技創新生產要素通過出口通道產生域內外溢,在知識快速更新、創新風險巨大、產品生命周期極短的新經濟時代使得不同層級的科創主體由垂直式分工轉向水平式合作(見圖3)。

圖3 成渝二元極化效應向成渝綿多元擴散效應轉化示意圖
其二,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將會優化區域科創要素配置,以更多科創成果產出奠定高質量發展堅實基礎。科創走廊在打破區域科創壁壘的同時,為區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充足的科創人才儲備,與人才儲備相伴而來的知識溢出與成效積累效應,順勢推動了域內科創主體、要素、機遇、環境與資源等的深度融合發展(見圖4)。成渝綿科創走廊的構建將明顯縮短科創活動的“時空距離”,促進科創要素高效自由流動,科創成果快速精準配置,科創鏈條全域高能延伸。同時,成渝綿科技走廊應充分發揮科創資源存量優勢,加快科創成果轉化應用,將個別西方對中國的“卡脖子”清單變為自身科研清單,依托比較優勢重點突破PC和手機操作系統及相關工程軟件、航空發動機、手機射頻器件、醫學影像設備元器件與iCLIP技術等一系列重大科技攻關項目,在全球科技鏈搶占一席之地。

圖4 成渝綿科創走廊網絡結構
成渝綿科創走廊是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科技創新中心建設的重要平臺,是域內城市協同創新共謀發展的具體抓手,是區域一體化發展的生動實踐。建設跨省市的科創走廊在中國西部地區尚無先例,必須科學規劃科創走廊的空間分布,實現以點串線、以線擴廊,從而加快形成“三核一廊多城”的建設規劃。文中通過改進后的空間引力模型測算出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內市際科創聯系強度的具體數值,利用相關迭代收斂法對核心城市與域內其他城市間科創聯系強度進行了聚類分析,采用Moran’s I指數考察了各地市科創活動的空間關聯結構,進而較為科學地擬定了成渝綿科創走廊的具體空間分布情況。
合理劃定成渝綿科創走廊研究的空間范圍,既有利于推進成渝綿科創走廊的建設與發展,也將直接影響學術研究與未來規劃的科學性、可行性與有效性。
依據最新政策文件,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空間范圍已在2021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規劃綱要》中得到明確。追溯域內相關規劃,在2011年國家發展改革委批復的《成渝經濟區規劃》中,成渝經濟區的空間范圍包括四川省除攀枝花市、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甘孜藏族自治州、涼山彝族自治州外的17個市州;重慶市除城口、巫山、巫溪、奉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縣、酉陽土家族苗族自治縣、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縣、黔江外的31個區(縣)。(30)此處31個區縣中含重慶市雙橋經濟技術開發區。在2016年國家發展改革委和住房城鄉建設部批復的《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中,成渝經濟群的空間范圍包括:四川省除綿陽市北川縣、平武縣,雅安市天全縣、寶興縣,甘孜、阿壩、涼山三州外的15 個市州;重慶市中心城區、萬州、黔江、涪陵、北碚、綦江、大足、長壽、江津、合川、永川、南川、潼南、銅梁、榮昌、璧山、梁平、豐都、墊江、忠縣等27 個區(縣)以及開縣、云陽的部分地區。《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規劃綱要》的規劃范圍與《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基本一致,只是剔除了達州市下轄的萬源市。從上述規劃涵蓋的空間范圍不難看出,多數規劃將成渝地區以往相對不發達的山區市縣區排除在外,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體現脫貧攻堅對于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巨大改善,也無法在更廣闊的內需空間中構建新發展格局,建設共同富裕。故在此將研究的空間范圍設定為四川省除了甘孜、阿壩、涼山三州以及攀枝花市外的17個市州,重慶市全域38個區縣(見圖5),試圖避免因經濟水平、政策導向、主體功能區等為劃分標準而出現的空間范圍存在模糊的情況。

圖5 研究區域范圍
科創走廊建設的意義不僅在于增強區域協同創新能力,而且能倒逼新一代基礎設施的建設與產業體系現代化建設,優化國土空間布局,推進體制機制創新,強化公共服務共建共享。此處在合理借鑒以往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測度了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范圍內各地市間的科創聯系強度,進而以成渝綿三市為中心對科創聯系隸屬度進行了劃分,對于成渝綿科創走廊的空間布局劃定與區域協同創新有一定的指導性。
1.市際科創聯系空間引力模型的建構
牛頓引力模型作為物理學中的圭臬,因其較好克服了機器學習法的固有缺陷,能簡明扼要地厘清復雜現實,從而被國際貿易學吸納用于解釋國與國之間的貿易聯系。(31)潘家棟、包海波、周學武:《基于SNA的G60科創走廊沿線城市群經濟聯系研究》,《浙江學刊》2019年第5期,第73-83頁。Zipf將引力模型與城市空間體系相融合,構建了分析距離衰減效應與城市活動相互作用強度的研究范式。(32)Taylor P J,Catalano G,Walker D R F,“Measurement of the World City Network”,Urban Studies,Vol.39,No.13(2002),pp.2367-2376.Isard(1951)則率先將“投入-產出”技術引入經濟空間聯系模型之中。市際科技創新活動聯系的測度作為有序推進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空間藍圖與空間分布基礎,本文結合經濟聯系測度的研究成果,(33)王德忠、莊仁興:《區域經濟聯系定量分析初探——以上海與蘇錫常地區經濟聯系為例》,《地理科學》1996年第1期,第51-57頁。(34)孟德友、陸玉麒:《基于引力模型的江蘇區域經濟聯系強度與方向》,《地理科學進展》2009年第5期,第697-704頁。得出市際科創聯系的空間引力模型,如下式3-1。
(3-1)
其中,Rab為兩城市科創聯系強度,Pa、Pb為兩市的人口規模,Sa、Sb為兩市的科創活動規模,Dab為市際距離。
與此同時,為了更好識別市際科創活動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市際科創聯系測度需要體現出城市間影響效力的差異性,故在此引入參數T表示科創貢獻度(見式3-2),以此緩解效力偏差對測度結果帶來的影響。
Tab=Sa/Sa+Sb
(3-2)
通過參數T對3-1式進行了合理修正,修正后的空間引力模型如式3-3所示,a城市科創聯系總強度如式3-4所示。
(3-3)
(3-4)
為了識別市際科創聯系在區域科創發展中的作用,本文利用式3-3引申而來的科創聯系強度模型對市際科創聯系強度進行比較。科創聯系強度與市際科創活動的依賴程度成正比,而且能展示高區位度城市對低區位度城市的輻射與極化效應(見式3-5)。(35)王欣、吳殿廷、王紅強:《城市間經濟聯系的定量計算》,《城市發展研究》2006年第3期,第55-59頁。
(3-5)
其中,Lab表示市際科創聯系強度占區域科創聯系強度總量的比例,即科創聯系隸屬度。
2.科創聯系強度測度指標的選取
在測算市際科創聯系強度之前,必須合理選擇適宜的人口與科創規模指標。在統計口徑中常見的城市人口規模指標主要有年末常住人口、城鎮戶籍人口、就業人員年末數、城鎮就業人員年末數等,科創規模指標主要有R&D經費支出、R&D經費內部支出等總量指標,或具體領域測算的規模指標如規上工業企業R&D經費內部支出、高等學校R&D課題投入經費等。與此同時,由于成渝地區城市分布集中度高、區域路網密度較大、高鐵建設較為完備,故采用公路、鐵路客流大小以及班次疏密體現市際聯系的強度。在此利用SPSS22.0分析了成渝地區的公路、普速鐵路、高速鐵路客運日發車平均班次與人口、科創規模指標間的相關性。改進后的市際科創聯系空間引力模型在選擇人口和科創規模指標時,依據城市人口、科創規模與城市間客運流量的相關性大小進行篩選(見表5)。(36)蔣永穆、李想:《川渝黔經濟一體化助推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研究》,《西部論壇》2020年第5期,第43-56頁。

表5 城市經濟指標與公路、鐵路客運之間的相關系數表
故在此選取相關系數值最高的城鎮就業人員年末數解釋人口規模(P),選取R&D經費內部支出解釋科創規模(S),選取市際公路里程數來解釋市際距離(D)。
3.市際科創聯系強度與隸屬度分析
本文利用Ucinet 6.6對成渝綿三大科創中心城市與成渝地區其他城市的市際科創聯系強度進行了聚類分析,并選取常用標準以系數強度10與100為界將強度聚類分為強、中、弱三個梯度。從中心城市經濟聯系強度總值來看,呈現出成渝綿的遞減排列。從空間分布來看,科創聯系強度較強的地市普遍地處成渝地區西北部,東南部與東北部的地市與科創中心城市的聯系強度普遍偏低,同時受到經濟水平、產業結構、人口分布、國家政策等多種因素的影響(見圖6)。

圖6 成渝綿三市科創聯系強度地圖
與此同時,根據式3-5對成渝綿三個科創中心城市的科創聯系隸屬度進行了分析(見圖7)。成渝綿三市的科創聯系隸屬度均處在前列,已成為科創走廊建設與發展的中流砥柱。此外,成渝綿三市科創聯系隸屬度的中值分別為3.72%、4.22%與3.21%,以重慶市為中心的科創聯系隸屬度數力最為穩定。應在科創走廊建設中重點發揮重慶市的政策優勢、區位優勢、制造基礎與工業優勢,加快提升以成都為科創中心的成渝地區西部、南部的整體科創水平,充分發揮成都在高新技術企業、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產業創新研發、專家人才資源以及科技金融資本等方面的優勢,大力支持綿陽國防科工產業融入區域協同創新體系做大做優做強,筑牢國防安全的堅實屏障。

圖7 成渝綿三市科創聯系隸屬度
為了科學合理地確定成渝綿科創走廊具體的空間分布情況,在獲得市際科創聯系強度的同時,本文結合地理學第一定律,認為任何地理事物間均存在相關性,相近的事物關聯通常更緊密,(37)Tobler W R.,“A Computer Movie Simulating Urban Growth in the Detroit Region”,Economic Geography,Vol.46,No.2(1970),pp.234-240.通過對市際科創活動的空間關聯進行了分析,與前文結果相結合最終確定了科創走廊的空間分布。
空間關聯分析最早起源于生物學領域,Moran(1950)將生物現象所具有的一維空間分析的相關系數推廣到二維空間領域,創立了Moran指數。(38)陳彥光:《基于Moran統計量的空間自相關理論發展和方法改進》,《地理研究》2009年第6期,第1449-1463頁。隨著實踐的演進與方法的不斷完善,Moran’s I指數已經成為對數據的空間分布進行研究的最著名的方法,(39)Moran P.“A test for the serial independence of residuals”.Biometrika,Vol.37,No.1-2(1950),pp.178-181.如式3-6所示。
(3-6)
其中,x為觀測值,xa為變量xa城市的值,x為變量x的平均值,Wab空間權重函數。Moran’s I指數的取值范圍為(-1,1),若數值大于0且趨近于1,表示呈現空間正相關特征,相鄰城市的科創活動情況愈加相似,發展類似;若數值趨近于0,表示不存在空間自相關,相鄰城市的科創活動是隨機分布的;若數值小于0且趨近于-1,則表示呈現空間負相關特征,相鄰城市的科創活動情況愈加不同,差異顯著。(40)李曉龍、冉光和、鄭威:《金融發展、空間關聯與區域創新產出》,《研究與發展管理》2017年第1期,第55-64頁。
在正態分布的假設前提下,Moran’s I指數的期望(見式3-7)與方差(見式3-8)。
E(I)=-1/(n-1)
(3-7)
(3-8)
其中,S1與S2分別如式3-9,式3-10所示。
(3-9)
(3-10)
從而,將Moran’s I指數轉化為標準正態分布,如式3-11所示。
(3-11)
若Z大于0且統計上顯著,即表示高值樣本集聚,可認為該城市科創活動活躍,是科創活動的“熱點區”,按照數值高低分為次熱點區與熱點區。若Z小于0且統計上顯著,即表示低值樣本集聚,則可認為該城市科創活動不活躍,是科創活動的“冷點區”,并按照數值高低分為次冷點區與冷點區。
通過梳理國內外對于區域科創聯系的空間關聯研究,Almeida等利用美國半導體行業專利數據,(41)Almeida P,Kogut B.,“The Exploration of Technological Diversity and Geographic Localization in Innovation:Start-Up Firms in the Semiconductor Industry”,Small Business Economics,Vol.9,No.1(1997),pp.21-31.Acs等就認為專利授權量是重要可靠的科創指標,(42)Acs Z J,Anselin L,Varga A,“Patents and innovation counts as measures of regional production of new knowledge”,Research Policy,Vol.31,No.7(2002),pp.1069-1085.Fischer等(2008)利用歐盟專利引用數據,(43)Fischer M M,Griffith D A,“Modeling Spatial Autocorrelation In Spatial Interaction Data:An Application To Patent Citation Data In The European Union”,Journal of Regional Science,Vol.48,No.5(2008),pp.969-989.羅發友(2004)根據1994至2002年的中國各省區專利授權量,(44)羅發友:《中國創新產出的空間分布特征與成因》,《湖南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6期,第76-81頁。陳曉東等依據1996至2015年全國的專利授權量,(45)陳曉東、胡偉、陳竹:《中國專利創新的區域特征與空間格局演變》,《江蘇社會科學》2018年第4期,第55-66頁。相繼驗證了區域科創空間關聯的存在。本文結合《四川科技年鑒》《重慶科技統計年鑒》與《中國科技統計年鑒》關于研究范圍內2011至2019年各地市專利授權量的統計數據,并參照“科技創新情報平臺”(https://www.incopat.com/)、各地市科學技術局、科學技術和知識產權局等主管部門網站進行了缺失數據補充,最終在ArcGIS10.2軟件中進行可視化呈現。
通過計算可知,研究范圍內18個地市的Moran’s I指數均小于0(見表6),研究范圍內各地市的科創活動呈現空間負相關特征,相鄰城市的科創活動差異顯著。具體來看,從2011年設立成渝經濟區到2016年設立成渝經濟群這一時期內,成渝地區相鄰各地市的科創活動差異有逐步縮小的趨勢,域內廣大城市的科創水平均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而從2016年到設立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前一年(2019年),成渝地區相鄰各地市的科創活動差異出現了較大的擴大趨勢,科創活動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充分顯現,中心城市極化效應愈加強化。

表6 研究范圍內科創活動Moran’s I指數
從科創活動空間關聯地圖(見圖8)可知,2011年研究范圍內共有科創活動的熱點區3個、次熱點區2個、次冷點區6個、冷點區7個;2016年研究范圍內共有熱點區3個、次熱點區4個、次冷點區8個、冷點區3個;2019年研究范圍內共有熱點區3個、次熱點區3個、次冷點區7個、冷點區5個。具體而言,九年間科創活動的熱點區集中在成都市、重慶市與綿陽市,次熱點區集中在德陽市、宜賓市與遂寧市,科創活動發展不平衡的整體趨勢未得到有效緩解,中心城市對相鄰地區的帶動作用較為有限。

圖8 成渝綿科創走廊科創活動空間關聯地圖
綜合市際科創聯系強度、科創聯系隸屬度與科創活動空間關聯的分布結果來看,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可以將成渝綿三市作為主引擎,以G93成渝地區環線高速公路為主動脈,以相關指標均較高的德陽、南充與遂寧三市為主載體,以成渝地區其他各地市為廣闊發展腹地,加快打造以“三核一廊多城”為發展目標的“啞鈴狀”跨地區科創走廊(見圖9)。此外,如同國內外各個科創走廊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始終在不斷擴張一樣,僅囊括6城的成渝綿科創走廊1.0版本也絕非一成不變的發展藍圖。下一步,應依托G93高速路盡快串聯成渝地區東南部科創要素富集地區,加快并入宜賓、樂山等地市,打造更具競爭力更強帶動力的成渝綿環狀科創走廊2.0版本。

圖9 成渝綿科創走廊科創活動空間分布示意圖
在明確成渝綿科創走廊功能定位與空間分布情況的同時,更要從一體化高度清醒地意識到對科創走廊建設進行設計規劃的復雜性。一方面,區域整體實力不強、科創能力較弱、協同創新缺乏、開放程度不深、傳統產業老化、新興產業乏力、產業同質嚴重、保護主義暗現、公共服務不足等原有問題依然存在。另一方面,科創走廊短期極化效應明顯、發展運營主體缺失、實質合作項目較少、要素流通效率較低、科創成果轉化偏低、功能定位分工不明、利益共享機制缺失等發展過程中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層出不窮。區域協同創新有三大動力機制:基礎動力、內生動力和外部動力,三者共同推進了具體實踐的發展。(46)蔣永穆、周宇晗、鮮陽紅:《國內區域經濟合作演進70年:歷史進程、演進動力與基本經驗》,《福建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5期,第27,34,168頁。如何強化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動力機制,加快形成相向發展合力,促進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高質量發展,不僅是提升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人口承載力,推動經濟變道超車、重塑競爭優勢的必由之路,而且是促進新時代西部大開發、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保障。
從基礎動力來看,政府引導與機制創新的基礎先行決定著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寬度”。
其一,頂層設計先行。以強制性正式制度變遷帶動非正式制度轉化,加緊設立成渝綿科創走廊“6+N”黨政聯席會議、協調會議、聯合辦公室和專項工作組“四級合作機制”,創設由6地市發改委、科技局等主要部門代表組成的聯合辦公室作為常設機構,協同向上爭取支持,密切協調跟進科創走廊建設,確保各項工作協調高效運轉。共同編制科創規劃,將“十四五”與中長期科技規劃編制工作同科創走廊建設緊密結合,讓市場決定作用與政府宏觀調控涇渭分明,把戰略要求化為工作機制,構建多元參與、目標明確、科學高效的科技組織體系。其二,體制機制引導。強化普惠性和精準性科創政策供給,切實激發各類科創主體的潛力、能力與活力,實施包容審慎科創監管制度,適時適當放松科創監管約束。針對部分科創主體所具有的相機抉擇、有限理性與自身利潤最大化等“劣根性”,要以漸進式制度變遷為推動力構建重大核心技術協同攻關新型體制,強化區域主導產業與支柱產業的技術創新。突出產業創新引領,不斷優化科創鼓勵政策的供給質量,構建有利于創新創業創造的體制機制,創新廊內科技成果轉化機制,進一步賦予科技人員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轉化獎酬比例提升至90%以上,更加強調科創活動的實用價值,實現從“產學研”到“政用產學研”的轉變,極大縮短科創成果轉化周期。其三,筑牢基礎設施。以G93成渝地區環線高速公路為牽引,以便捷的交通運輸為勞動力和生產資料提供高效的空間位移服務,以“空鐵水公”相互銜接的現代化立體綜合大樞紐格局,構建科創走廊1小時生活工作圈,把隔離的成渝雙核變成“啞鈴狀科創走廊”。避免科創走廊建設中出現時空跳躍性現象,遵循科創事業發展的一般規律,構建便捷、綠色、智能、安全的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培育創新驅動新優勢,以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新材料、新能源等新興產業領域為核心的“新基建”為依托,大力實施全鏈條填缺補短、基礎再造工程,完善科創走廊關鍵基礎設施建設,重點推動出川出渝大通道建設,促進新技術、新領域、新模式、新業態、新治理的協調發展,(47)郭朝先、王嘉琪、劉浩榮:《“新基建”賦能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路徑研究》,《北京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6期,第13-21頁。多元要素融合增強區域科創活動向心力。其四,提升治理效能。成渝綿科創走廊充分融入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有利于強化治理科技支撐、營造開放科創氛圍、推進科技富民惠民、邁入綠色發展新階段,是推動成渝地區在國家戰略布局中凸顯區位優勢、加強協同創新、重構產業體系、擴大對外開放、提升城市能級的必由之路。重點解決科創治理體系“內部失靈”和“系統失靈”問題,充分調動創新主體積極性能動性,著力在科創要素的便利化和集約化方面下功夫,由依靠生產要素低成本和環境要素低門檻為主的零和博弈,轉變為以構建創新生態鏈和產業功能區塑造比較優勢的重復博弈。
從內在動力來看,科技創新與產業帶動的內生能動決定著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深度”。
其一,策動原始創新。為了更加貼近市場需求并縮短全鏈條生命周期,區域競爭已由生產階段前移到研發階段,原始創新能力已經成為決定產業分工層級的基礎條件。當前協同創新對于科創實力的提升多源于校企合作,(48)任惠超、李安、汪雪鋒:《技術競爭力與協同創新的相關性研究——以我國機器人產業為例》,《科技管理研究》2017年第17期,第9-15頁。成渝地區雖然已在成立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高校聯盟、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科技創新聯盟等領域取得實質進展,但是缺乏具體項目、合作范圍空洞、配套資源缺乏等問題導致區域協同創新進展緩慢。為了提升能引發大規模知識溢出和技術創新的原始創新能力,優先強化科創走廊內高等院校與研發機構的基礎研究能力,重點支持成渝兩核對于科創活動次冷點、冷點地區的輻射帶動作用,提前規劃一批人才交流、資本對接、項目合作等的先行先試,加緊謀劃實施一批引領性、帶動性和標志性的重大科創項目和創新平臺,以共商共建共享重大科學裝置為具體抓手,在深化廊內地市合作的基礎上,以成渝綿科創走廊為整體加強與長三角地區、粵港澳大灣區的協同創新合作。其二,細化科創分工。不同層級地市在科創走廊中發揮的差異化作用應與Schumpeter(1946)的創新分類相對應,高能級城市多與科創活動熱點、次熱點區重合,應著重加強開發新產品、控制原料新來源與創造新的組織管理模式等方面的科創攻關,聚焦科創活動上游領域,將中下游科創活動轉移至科創活動次冷點、冷點區,讓中低能級城市協同引進新技術、開發新市場,促進產業模式和企業布局迭代創新。廊內“三核”應重點協同打造新經濟新技術新場景試驗高地,加快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發展優勢,加快成都在智慧城市生活領域構建超級場景,推動大數據、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等集成應用,構建重慶高端制造、信息技術、新材料等產業科創體系,打造綿陽新型軍民融合、高端軍工制造、技術轉移轉化發展基地。以探索異地研發孵化,駐地招才引智為牽引,健全合作開發、產業互動與利益均沾機制,推動形成科創分工協同、產業錯位布局、城市功能互補、生產各展所長、發展特色鮮明的新格局。其三,加強產業聯動。產業規模經濟在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中表現為專業化經濟與多元化經濟的擴展,產業集聚是實現協同創新的基礎,協同創新則是增強產業競爭力的關鍵。(49)馬方、王鐵山、郭得力、毛鳳霞:《中國服務外包產業集聚與協同創新研究——以軟件與信息服務外包業為例》,《經濟問題探索》2012年第7期,第63-68頁。當前,資源對經濟發展的約束增強、產業鏈核心環節缺失、產業轉型升級科技支撐不足、科研成果產業化緩慢、關鍵環節受制于人仍是成渝綿科創走廊產業提質增效的最大瓶頸。早年間成渝地區發展可以相互替代的產業甚至同質化的產業無可厚非,但是只有依托主導產業進行協同創新,增強地區科創活動的互補性,持續推動產業配套鏈、要素供應鏈、產品價值鏈、技術創新鏈整體成勢,加快孵化培育中小微科創企業,構建具有國際競爭力和區域帶動力的產業生態圈,才能真正形成引領高質量發展的增長極。其四,促進產城融合。產城融合作為城市功能優化和產業高質量發展良性互動的動態過程,必須遵循人本導向、功能融合、結構適配、空間整合等新理念,遵循城市發展一般規律,著眼解決“大城市病”“產業孤島”“睡城”“鬼城”等現實問題,促進科創走廊建設與城市功能提升相輔相成。建設踐行新發展理念的公園城市示范區,是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戰略中對于產城融合最為重要的國家定位,應把握“成都東進、重慶西進、成綿一體化”的總基調,通過城市功能提升和創新體系建設創造優質科創空間載體,推動成渝綿科創走廊加快成型成勢,實現從“產-城-人-科”到“人-城-科-產”的本質回歸。
從外部動力來看,科技金融與高效服務的外部推動決定著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力度”。
其一,做大科技金融。科技金融是關于科創事業的一攬子金融工具、制度與服務的總稱,有效地促進了區域科技開發、成果轉化、和高技術發展。(50)張婕、金寧、張云:《科技金融投入、區域間經濟聯系與企業財務績效——來自長三角G60科創走廊的實證分析》,《上海財經大學學報》2021年第3期,第48-63頁。應在全國首個(成都)區塊鏈知識產權融資服務平臺、成都“科創通”與重慶“科融通”的基礎上,成立成渝綿科創走廊科技金融服務聯盟,支持打造科技金融、創投融資與財富管理國際一流平臺,加快形成內外聯動、要素暢通的區域創投新生態。爭創國家級科創金融試驗區,積極探索區域統一的“科創貸”“科創債”,開發一批符合區域產業發展實際的孵化培育、天使投資、債權融資、成果轉化等智能化科技金融產品,建立貫穿科創活動全生命周期的融資服務體系,緊扣創新鏈、人才鏈和產業鏈適配資金鏈。其二,增強人才支撐。堅持人才引領發展的戰略地位,在科創走廊內探索更加開放的引才政策,全方位激發人才創新創業活力,優化擴大“創交會”“菁蓉會”“智匯兩江”等科創人才品牌,為全面實現人力資本同用、人力營運同體、人才優勢同構、人才服務同享提供堅實保障。以培育壯大新動能為抓手,做大做強科創人才規模,完善人才分類評價激勵機制,健全科技人才雙向流動機制與柔性引才用才機制。健全本土人才培養提升模式,改善人才隊伍專業結構和配置,提高人才資源與科創走廊戰略的適配度。以支撐廊內主導產業發展為重點,完善人才集聚服務平臺,建立科創走廊統一的人才信息庫和人才需求信息發布平臺。打造人才發展與創新鏈培育深度嵌入的2.0版本,著力構建以科創環境優勢、宜居宜業優勢、生活成本優勢為核心的國際人才高地。建立招商引資與招才引智聯動工作機制,優先聚焦軍民兩用技術創新應用和軍民融合產業發展,支持一批高層次“軍轉民”“民參軍”人才團隊引領科創項目。同時,以優化人才發展環境為著力,共同營造尊重知識、尊重人才、支持創新、鼓勵創業、包容失敗的良好科創氛圍。其三,優化營商環境。據國家發改委公布的2020年全國營商環境評價結果,成都市與重慶市分列第10、15名,對應城市發展定位而言仍有較大提升空間。要以更大力度在打造法治化、市場化、國際化的“親”“清”新型營商環境上發力,推動科創要素市場一體化管理機制創新。同時,要加快區域科創合作的法治化進程,從而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并維持市場的有序性,營造穩定公平公開、可預期的科創發展環境。深入推進以“3+3”為重點的“放管服”改革,最大限度減少政府對核心城市市場資源的直接配置,落實好紓困惠企政策,杜絕審批尋租行為,吸引優質企業落戶科創走廊。設立一體化的科創活動監管機構,完善發展科創成果考核體系,糾正錯誤的短視的政績觀,開放包容提升創新活力。其四,強化比較優勢。一方面,面對要素資源約束趨緊、政策紅利衰減、區域人口老齡化加劇等客觀現實,成渝綿科創走廊已經無法再通過緩慢的極化效應,累加傳統生產要素實現轉型升級,必須在特色化、多元化、差異化發展理念指導下,通過對電子信息、國防科工、生物醫藥等具有比較優勢的領域“拉長板”帶動“補短板”,與全國其他科創走廊形成錯位發展局面,盡快將局部比較優勢變為區域共同優勢。另一方面,發揮科創走廊比較優勢的前提在于提升其穩定性,要讓廊內各行為主體與科創單元切實分享建設成果,要深化域內各地區的科技創新合作,因地制宜、因時制宜自行從共建協同創新體系、科創人才聯合培養、現代產業提質增效、原始技術攻堅協作、創新項目聯合招引等領域,選擇易于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合作領域率先發力。努力提升區域科創資源集聚度、協同創新和知識外溢性效率,激發內生凝聚力、驅動力和持久力,高效有序同向行動、同向發力,共同破解高質量發展難題。
區域間政策機制、資源稟賦、產業結構與人口分布的巨大差異,使得新發展格局下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問題凸顯,區域協同創新的機制模式差異性明顯、復雜性突出。推進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既是對成渝地區現實需求和發展路徑更加精準的把握,構建更加適配新發展格局的區域科創體系,也是順應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的戰略部署。在此從主導功能、特性功能與支撐功能的三維視角,對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重要作用進行了論述,通過改進后的科創聯系空間引力模型測度了市際科創聯系強度與科創隸屬度,并采用Moran’s I指數對市際科創活動的空間關聯進行了實證研究,進而明確了成渝綿科創走廊的具體空間分布。最后,建議從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的基礎動力、內生動力和外部動力三方面著眼,從政府引導、機制創新、科技支撐、產業帶動、科技金融與高效服務六個具體領域著手,扎實推進科創走廊建設,再造科創重要增長極。
通過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形成“三核一廊多城”的跨區域協同創新效應,打破了行政區劃的固有限制,促進各類科創要素的充分自由涌動,極化區域增長新動能,對于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高質量發展大有裨益。成渝綿在成渝綿科創走廊建設中的角色舉足輕重,三地憑借雄厚的科創實力、充足的人才儲備、優良的制度環境與先進的管理理念,成為科創走廊建設奮發有為的“基石”。德南遂三地憑借便利的交通運輸、良好的協同能力與充足的后備要素,為倒逼低端要素與落后產能的轉型升級提供了“蓄水池”,成為科創走廊建設承上啟下的“柱石”。成渝地區其他地市當前協同創新空間較為狹小、創新能力較為薄弱、創新制度較為滯后、創新人才較為匱乏,但是也有域內多個地市憑借后發優勢彎道超車,通過低廉的生產要素價格與優厚的產業發展政策,降低協同創新成本改善科創事業發展環境,積極成為承接成渝綿科創走廊創新鏈、產業鏈、人才鏈、資金鏈迭代升級的“壓艙石”。